《求不得》漫漫灼华

4、第 4 章 “求你

　　“求你了，带我走吧。”苏臣忽然拽住了男子的衣袖。
　　男子愣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臣。”苏臣答道，“但我不想我存在的意义，只能是向他人俯首称臣。”
　　男子笑了，笑容宛若拂过竹林的微风，留下沙沙的回响，悦人心脾。
　　“倒是个有趣的孩子。”男子牵起苏臣的手，“我叫阆竹。”
　　阆竹是游学中遇见苏臣的，瞧他可怜，却也不失为一个好苗子，便收为弟子。当众人知晓阆竹是稷下的先生，心中想法也多了起来。

　　稷下书院，大齐最闻名的书院，建院如今已有五百年的历史。
　　稷下书院是由前朝燕徽宗所建，咨询问政及稷下学者议论国事的场所。君主不惜财力物力创办稷下书院，实行各种优惠政策，招揽天下有识之士，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天下贤士的谋略智慧，为其完成富国强兵、争雄天下的政治目标服务。因为他们懂得：“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荣名者，必尊贤而下士……致远道者托于乘，欲霸王者托于贤”的道理。而被稷下吸引来的稷下学者都有着积极参与现实的功业思想，他们高议阔论、竞相献策，期望自己的政治主张被执政者所接受、采纳。在其兴盛时期，这里汇集了天下贤士多达千人左右，论天下之事。
　　书院分为内门和外门。
　　书院的第一代院长曾言：“有教无类。”只要有求学之心，都可以入外门，不论贫富贵贱，不论男女老少。
　　而内门却只招收有真才实学的人。正所谓无才无德者不可进，有才有权者不可侵。即便是皇亲国戚，无才无德也无法进入。
　　内门弟子从来都是被寄予厚望之人，不仅仅是因为德才兼备，更是因为内门中的先生多是当世的名士豪俊，前朝大儒田骈，千古诗仙太白，连曾作为一朝丞相的李九年，都在曾是学院长老。

　　这事是好事，但是苏志却不同意。若是传出去嫡子还不如庶子，他得有多丢脸？他问阆竹，可否收下苏栋苏梁，哪怕只是其中之一也好。
　　阆竹向来都是个傲的，就是看不惯苏志的做法。他收弟子，哪里轮得着别人置喙。更何况他那俩儿子，胸无点墨，又品行不端。
　　苏志想，那便不让苏臣去了，一样可以解决问题。
　　“稷下的内门弟子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若是传出去尚书大人瞧不起咱书院，不让儿子进，不知大家作何感想。”
　　苏志汗颜，朝中一半的大臣多多少少与书院都有点关系，若是传出去他不尊书院，以后在朝中又该如何是好？阆竹的名声他是知道的，像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又怎会怕得罪一个尚书？听说前些日子，他还写了篇文章，将当朝宰相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志只得妥协。
　　而阆竹带着苏臣回了稷下，培养起自己唯一的徒弟。
　　苏臣很聪明，学习总是事半功倍，举一反三。为人处世温和有礼，书院里的先生都赞不绝口，认为阆竹确实收了一个好徒弟。
　　师徒间的关系一向很好，苏臣总是擅长讨好别人，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虚伪。就连阆竹也在不知不觉中，进了苏臣的圈套，许下一个个承诺。
　　直到阆竹发现，所谓的温和有礼不过都是苏臣的伪装。
　　他伪装的很好，好到竟然没有人相信阆竹的话。以为阆竹只是在与苏臣置气，说些气话。阆竹又怎能甘心让这等心机深沉之人为祸朝堂。与其等他成长起来，不如将苗头掐断。
　　阆竹想毁了苏臣。
　　他以为自己将利剑交予勇者，却交给了一个疯子。
　　可是过往的誓言像一把把枷锁，君子一诺千金，他又岂可做那出尔反尔的小人？他能做的，只剩下疏远。
　　“答应我，无论你以后走到什么位置，都不许残害残害忠良。”
　　这是阆竹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与苏臣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好。”
　　阆竹是竹，苏臣却是那甩不掉的泥水，沾上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洗干净。他出于泥潭，也深陷于此。
　　阆竹将他从苏家那个泥潭中拉出，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阳光，只可惜阆竹来得太迟。苏臣的内心早就被泥潭污染，虽然肮脏和不堪被他悄悄深埋，但是却永远无法消失。
　　阆竹觉得，这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苏臣却觉得，这是一个靠自己争取改变命运的故事。
　　在黑暗中的人总会渴望光明，这抹阳光既然被他碰到了，他就不可能再放手。
　　师父啊，你是不是很后悔？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