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爱很爱你》明夜十六

18、十七、靠近幸福

　　17、靠近幸福
　　已是夜色深沉，几乎所有的人都已入眠，楼道里很静，两个人轻微的足音却显得格外清晰起来。洛不想睡，紫晶也毫无睡意。于是，洛拎了剩下的几罐啤酒向天台走去。
　　天台的铁门被洛轻轻推开，又在紫晶身后轻轻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许，夜的宁静让人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宁静轻柔起来了吧。
　　今晚没有月，漆黑的天幕上嵌满了钻石一般的星子，兀自闪烁着或明或暗的清光。洛走到平时常坐的地方，背靠着天台半人高的墙围坐了下来。水泥冰冷的质感让她背部的皮肤猛得一颤，但只一会儿，她就适应了这样的温度，全身放松地仰望着夜空中清冽的星光，唇角亦轻轻勾起一抹柔柔的笑意。这样的夜空，这样的星辰，都是她曾经所熟悉的，幽远而神秘，让人充满无限美丽的遐想。她一直迷恋这样的感觉，总戒不掉。也许，这是她唯一保留的幻想空间吧。
　　紫晶像往常一样轻轻挨着洛的身边坐了下来，头习惯性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两人就这样各自沉默着依偎，也许都有太多的话想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吧。
　　良久，紫晶方才幽幽地开了口：“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懂，我们两个人之间怎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不知道呵。不要再想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太清楚太明白反而会更痛苦。”顿了一下，洛又故作轻松道：“还好，没出什么事，要不然就乱套了，呵呵... ...”故意忽略心头深深的酸涩和疲惫，在最后关头，洛想的最多的还是紫晶。“是啊... ...”紫晶心中霎那间感慨万千，她怎会不明白洛的想法，实也是充满了无奈。“放心吧，我会过得很好，哪怕将来只有我一个人，也会很好，真的！”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着，而事实上，未来对她而言却仍然是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嫁人？亦或独自一个人生活？如果那样，自己又真的能像今天所说的那样过得很好吗？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未来，还是太遥远了。她现在只想着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而自己也将在新的一天来临之际离开这座城市。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天亮以后，这里的一切也都将永远地结束了。”她又一次在心底对自己说，却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可奈何地悲凉，心仿佛在一瞬间变得苍老，千疮百孔。疲惫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呼啸着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洛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浑身绵软，似乎连最后一丝仅以维持生命的力量也正在无情抽离。她微微偏过头，像过去常做的那样用脸颊轻轻摩挲着紫晶的发顶，柔软的发丝上清爽宜人的柠檬香味让她动容地几乎落下泪来。洛强迫自己忍住了，匆匆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碰触那仿佛有生命般的柔顺长发。那会让她佯装的坚强全线崩溃，再也不想离开。洛感觉自己的心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撕扯着，巨大的痛楚不停撩拨着她脆弱的神经。她不得不用力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放松，希望可以借以平复内心的滔天巨浪。
　　仿佛察觉了洛的情绪波动，紫晶快速抬起头，紧张地望着洛问：“洛，你怎么了？”“没事，我在想，将来我的房间里一定要有一台电脑，一台宽屏彩电和一组高级音响，当然，还要有很多很多的书。”再睁开眼时，洛已经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用言语轻松地转移了紫晶的注意力。“恩，会有的。”紫晶舒了一口气，她知道洛在故意避开话题，但是也只能顺着她的话题走。此时此景，洛尚能敏锐地察觉到紫晶在笑，仿佛她的声音也带着笑意，这令洛心头刚刚压下的酸涩又忍不住冒了出来：于她而言，只有我离开了才能让大家都轻松吧。可是，她哪里知道，紫晶只是想到了自己在理想小屋里怡然自得的表情呢？“是啊，没事的时候看看电视，听听音乐，或者翻翻自己喜欢的书，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上网聊聊天，定是最大的享受了。”虽然心中难过，洛还是被紫晶话语中的轻松惬意驱遣着吐出了一连串美好的遐想。然而，她没说出口的是，如果有你，一切就是完美了！“你不用上班吗？况且，也不能一直一个人。”紫晶被她孩子气的单纯逗笑了，心里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是啊，但凡事要讲求缘分的，遇上合适的就嫁，遇不上也强求不来。一个人生活也不错，自由自在的，有一份独处的空间。”“呵呵，那倒是。”
　　... ...
　　忽略内心浓雾般弥漫的沉重伤感，洛更加不着边际地谈着自己的看法，她知道紫晶在想些什么，也知道紫晶其实明白自己的感受和用意。两人本是心照不宣，于是也就闲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说，尽量避开敏感的话题，大概也是想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吧。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滴泪却悄然从洛的眼角滑落，没入她鬓角的发丝藏了起来，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也许，真正的痛苦真的是没有声音的。就像洛现在这样，脸上在微笑，心底却在泣血。
　　洛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到身边的塑料袋，里面还有四罐啤酒。她打开一罐，轻啜了一口，那苦涩便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部，引起一阵烧灼般的疼痛。第一次，洛开始讨厌这在灯光下美得炫目的琥珀色液体，因为，它让她在品尝苦涩的同时却依然忘不了痛苦。此刻，她迫切地想要再醉一次，也许醉了，就什么都可以忘记了吧。
　　洛仿佛跟自己赌气般，一口气灌下了整罐啤酒，而那空罐子则被她用力捏扁了扔在一边。铝制的罐子在这静夜里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在水泥地面上滚动了几下，停住了。洛喘了两口气，又伸手去拿另一罐。她不声不响地一连喝了三罐，胃部的灼痛感和饱涨感让她只想吐，但仍是执拗地伸了手臂去拿那仅剩的一罐啤酒。意外的是，紫晶的手几乎与她同时抓住了那冰凉的罐子，洛的手就这样半抓着罐子半包裹着紫晶的手，甚至可以同时感受到罐体的冰凉和掌心下微微突起的指节。可谁都没有动，就这样僵直了身体，直至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清晰可闻... ...
　　洛终于颓然地放开手，身体重重地倒向身后冰冷的墙围，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猛然感到一阵突来的晕眩，胃部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着，额上很快沁出一层冷汗。洛反复做着深呼吸，吸进，吐出，再吸进，再吐出，努力缓解着胃部的不适。紫晶应该是生气了，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快速打开啤酒，仰头喝下一口。也许是喝得太猛了，居然被呛了一下，忍不住轻咳了几下，自顾用手拍着胸口顺气。然而，当她再看向洛的时候，目光却变得异常柔和，似乎暗藏着某种情愫。洛看见了，那隐隐跳动的火焰，黯淡的眸子忽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然而，她的心跳却猛得失了规律，像得了突发性心脏病似的，脆弱而狂乱地跳动着，钝重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地摧毁着她的理智。洛感觉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伤痛和绝望包围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中暗藏的某种神秘力量撕扯得粉碎。她的手倏地握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肉里，她想以这样方式来保持清醒，但她的意识却依然越来越混乱。她几乎是不经思考便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我，可不可以，向你讨一样东西？”“什么？”紫晶怔怔地望着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不觉陷入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只是下意识地回答着她的问话。“一个吻。”“... ...”“对不起，对不起... ...我喝醉了，喝醉了... ...”良久等不到紫晶的回应，洛才猛然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忙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忽地，她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开始烦躁地走来走去，就像一头负伤的困兽。而酒精似乎也开始发挥效用了，让她的步子渐渐变得虚浮，仿佛踩着一团软软的棉花。但她却顾不得这些，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烟！对，烟！想起烟，她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一点依靠，慌忙颤抖着手摸索着拿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几口，黑亮的眸子在青灰色的烟雾背后轻轻眯了起来，躁动的心绪也渐渐平静。她又一次把自己呼之欲出的情感封闭了起来。
　　紫晶并没有忽略洛眼中突然出现的慌乱，她的心隐隐作痛，脑海中孔伟哲的脸和洛的脸不停地变换着。她挣扎着摇了摇头，不想看它定格后是谁的模样。因为，在她心里，两个人对自己同样重要，分不清孰轻孰重，她不想做这样残忍的选择。她只能无力地看着洛，她背对着自己，原本僵硬的身体已渐渐放松了下来，却更显出一种无言的伤感和疲惫。眼泪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很快在这寒意渐深的秋夜里变得冰凉。她放下手中的啤酒罐，忍着微微的晕眩吃力地站了起来，走到洛的背后站定。张了张口，不想声音却已变得沙哑：“洛，你非得背对着我吗？”听出这声音里的哽咽难过，洛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紫晶，缓缓开口道：“很晚了... ...”“... ...”紫晶就这么站着，也不吱声，只是定定地看着洛忽然变得闪烁不定的眼睛。她在等待，这一刻，她竟突然有了一种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的决绝和轻松。“就这么一次吧。”她在心里小声地对自己说。洛怔怔地看着紫晶在黑暗中扬起的唇角，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心里却在强制性地对自己进行催眠：“不可以！不可以伤害紫晶!不可以伤害这份感情！不可以伤害孔伟哲！... ...
　　紫晶笑着又走近了一步，略扬起脸看着神色不定的洛，轻声道：“看着我，洛，看着我。”紫晶那轻柔的充满媚惑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洛的耳朵，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转移到紫晶的脸上，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竟奇迹般的平静了。似乎她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她释怀了，带着无比的虔诚和满心的柔情，缓缓地，向着她的爱，靠近... ...
　　她略显冰凉的唇轻柔地落在紫晶的额头，眉心，眼睛，鼻尖，微微顿了一下，又轻轻落在她颊边靠近耳朵的一小块皮肤上。就在这时，紫晶忽然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她知道，那是洛的眼泪。洛，竟然为了自己哭了... ...紫晶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洛紧紧拥进了怀里。很快，她也伸出双臂，抱紧了身体似乎还在颤抖的洛，她多么想用自己的体温，把温暖一点一点地传递给洛啊... ...
　　那夜，洛就挤在紫晶的小床上。她的床铺已经腾空了，睡不得人。她依旧躺在外侧，依然不能使自己紧绷的身体自然地放松下来，手也依旧交叉放在腹部，安分地丝毫不敢碰触到紫晶的身体。只有洛自己清楚，她只是怕自己习惯了这样的温暖，一个人的时候会更害怕孤独。她强自抑制着内心想要靠近的渴望，连同内心涌动如潮的情感也牢牢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紫晶对着一室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今时今日，洛的心思她又怎会不明白？洛她总是这样苦着自己，就算一个人再痛再辛苦也绝不会向自己透露半句。有时候，紫晶真的很恨洛这种沉闷的性格。若不是自己知她甚深，她岂不是要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闷在心里，那还不迟早闷出病来？这一切，她都知道，也都明白，只是，自己也无能为力。这时，紫晶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因为无法改变，所以选择相信命运。”是吧，这大概就是她和洛的命。如果撇开这份微妙的情感不谈，大概她们会是一辈子的知己吧。紫晶侧过头，看见睡得不甚安稳的洛，眉头紧紧皱着，仿佛极力抑制着巨大的痛苦。这令紫晶的心不可抑制地痛了，她再也无法将洛放在那里置之不理，至少现在不能！她缓缓贴近洛的身体，轻轻侧过身，双手抱着洛的一条手臂，头自然熟捻地靠着洛瘦却结实的肩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洛在一股熟悉清新的柠檬香味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觉得心情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舒畅过。微微偏过头，就看到紫晶婴儿般熟睡的脸庞，一条手臂自然地搭在自己身上，洛突然觉得心中溢满了一种叫做幸福的感动。然而，即将分离的现实又把她拉了回来，但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多大的痛苦了。也许痛苦已经让她变得麻木。她看了看表，六点半，还早，从窗口可以看到渐渐发亮的天空。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不敢惊动睡梦的紫晶，悄悄覆上腰间的小手，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轻轻收拢五指，贪恋着那曾经无比熟悉的温度和柔软。她是多么舍不得闭上眼睛啊，目光久久地落在紫晶犹带着笑意的脸上，终是忍不住倾身拮取了那一抹藏在唇角的温柔，在心中默默收藏这一刻的平静和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