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落葵》一杯茶

1、第一章 “

　　“落葵……落葵……”

　　是谁？究竟是谁？翘瑶又一次踏进一片浓郁的迷雾中，只听见一声声呼唤从四面八方传来，撞进她的耳朵里。

　　谁是落葵，是她吗？可是她叫翘瑶，难道是她以前叫作落葵？

　　“你是谁？你在叫我吗？你出来！”翘瑶祭出长剑，蓄力劈向迷雾，却不见任何变化。

　　“落葵……”一声呼唤好似叹息，夹杂着浓浓的悲伤。

　　恍惚间，场景变换，墨蓝的天空闪烁着群星，星光打碎在海面，一个身影坐在沙滩礁石上，面向粼粼波光，银色的长发直至腰间，在海风的吹拂下散乱地飘荡。

　　“你是不是在叫我？”翘瑶快步跑过去，杂乱的呼吸透露出她的不安与彷徨，“你到底是谁？落葵是我吗？你说话！”

　　可是只有海水激荡的声音，哗哗的水声在这一片寂静的天空里飘着。

　　又是这样，这个背影几乎每天晚上出现在她的梦里，从来到清名山的每一天。可是翘瑶没有一次能看到他的脸，无论她跑得多快多远，永远无法跑到他的面前。

　　她站住不动了，静静等着。一阵风吹过，把男子的银发扬起像一朵花。一条硕大的鱼尾优雅地在男子身前摇摆，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如同海面闪着细碎的光芒，绚烂夺目。

　　翘瑶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此时的银发男子如同天上遥远的神明，圣洁纯净，让人不忍亵渎。无论看过多少遍，依旧动人心魄。

　　鱼尾重重地落下，拍在海面上，激起层层水花。男子似乎弯了背脊，一声叹息传到翘瑶的耳边。

　　翘瑶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尽管她知道永远也碰不到那个谪仙一样的男子。可是她情难自禁，好想，好想碰碰他的银发，抚摸他的臂膀。

　　她感受到发丝飘在手上的触感，好像透过她的手拨动了她的心。翘瑶一瞬怔住了，她第一次走到了他的身后，碰到了……他的发！

　　我一定要看到你的脸。翘瑶绕到男子面前，可是看到的脸仍然是一片迷雾一样地看不分明，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眸温柔而专注地望着她。

　　翘瑶从梦中惊醒，迷茫地坐在床沿，思考梦中所见，想到那双蓝眸，似乎有一个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但又寻不到踪迹。

　　思索无果，翘瑶站起身来施了个净身术，便推门出去。

　　此时，天已大亮，从翘瑶的院子望出去尽是山峰林立，云雾飘绕，一番脱离人世的仙境模样。

　　一位着青衣的弟子走到翘瑶身旁，是在她的师父守一真人洞府中服侍的弟子。“翘瑶师伯，师尊有请。”

　　翘瑶向那弟子颔首，瞬行术施展，到了守一真人洞府前，正巧遇上大师兄陵游。

　　“师兄也是被师父召见吗？”翘瑶笑问着，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大师兄是在清名山为数不多真正待她好的。

　　陵游笑着颔首，是个温润君子，“嗯，师父召我们前来应该是为山下云光镇有妖物作祟一事。”

　　翘瑶闻言拊掌笑道：“太好了，又可以下山了。”

　　陵游见到她这般高兴的样子，连连笑着摇头。两人一同走进了洞府。

　　两人寻至豢灵洞，守一真人正在喂养灵宠。一只浑身雪白的虎。

　　所谓灵宠，也就是妖，不过已经与修道者签立契约，受主人庇护。灵宠一般由修道者将其制服而来，能力不足者也可以去买灵宠，不过往往花费甚巨，得到的灵宠也不过平常的妖物。

　　守一真人的灵宠则是一只稀少的白虎。

　　见他们来了，守一真人挥手让白虎自己去玩，转身对二人说：“有弟子上报，云光镇郊外出现了妖物，已有数人失踪，三天前派去查探的弟子也不见踪影，你们二人这就下山前去收复吧。”

　　“师父，那妖物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陵游问道。

　　守一真人行至厅中，将两枚香囊递给二人，“林中似有迷阵，这香囊有清心凝神的效用，不可离身。”

　　“是。”两人退下，即可便祭出长剑，化作两道光影消失在山头。

　　两个时辰后，已到了云光镇。两人并不着急前去捉妖，而是寻了个客栈先休息，待养足了精神，第二日再去一探究竟。

　　翘瑶用完了午饭，正一头歪倒在床上打算休息，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正向小二询问着师兄在何处。翘瑶忍不住用手一拍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是这个姑奶奶。

　　过了片刻，果然传来了开门声，女声雀跃地喊道：“陵游师兄！”

　　翘瑶听到陵游清隽的声音似乎透着无奈，“师妹怎么来了？”

　　那女声甜蜜道：“听说师兄下山来除妖，紫珠便向师父请命来助师兄一臂之力。”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师妹也去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便一起去。”

　　“紫珠这便去歇息，不知师兄晚上可愿陪紫珠去逛逛夜市？许久不曾下山，正好要添置些东西。”翘瑶听着这些话，已经将这位紫珠师姐的娇羞模样想象了出来，不由得捂着嘴闷笑。

　　陵游思忖片刻，“也好，便叫上翘瑶一起吧。”

　　紫珠却默了，“那……好吧，等下来找师兄用晚膳。”

　　翘瑶将被子往头上一捂，叹息，殃及池鱼啊。

　　修炼数个时辰，翘瑶呼出一口浊气，挥手撤去了结界，推门出去，招手叫来小二，吩咐了晚饭。正要进门，隔壁的房间却开了门，陵游走了出来。

　　“师兄。”翘瑶晓得狡黠。

　　陵游轻声叹息着，“午时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翘瑶一歪脑袋，故作迷惑道：“什么话，没听到啊。”

　　陵游没有搭话，只看着翘瑶的眼睛。

　　“哎呀，好了好了，作为师妹那只能为师兄舍身挡刀了，放心吧，绝不让师兄清白有辱！”翘瑶做出一副舍身就义的模样，逗得陵游噗嗤一笑，佯怒，“你这丫头。”

　　到了晚间，一行三人走出门去，寻去了镇上最繁华的一条街。只见街上两三步便挂着盏灯笼，散着莹黄的光，照得街上朦朦胧胧，来来去去的人只剩下剪影，心安理得地隐在黑暗中。

　　越往前去，人声越喧闹，各式耍杂耍的人拼尽功夫博得一丝眼球。对于翘瑶三人来说，这些在凡人眼中了不得的杂技却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只是走在其中，感受喧哗带来的温暖和轻易得来的快乐。

　　紫珠手里握着一串央陵游买来的糖葫芦，小小的，一口一口地舔着，眼睛却飘飘忽忽地瞥向陵游，一会儿拉着陵游去这个摊子，一会儿又去那个，全然看不见陵游踌躇无奈的神色。

　　翘瑶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后面，也拿着串糖葫芦一口一个地咬着，回想起陵游买糖葫芦的时候，也给了她一串，紫珠脸上委屈又愤懑的脸色，不由得笑出声来。

　　行至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翘瑶眼角瞥见一抹蓝光，定神望去，看见了一根雕着一朵蓝色雏菊的簪子。翘瑶拿着簪子，觉得这蓝色与梦中那条蓝色鱼尾的颜色极像，蓝得好似透明，隐隐发光。

　　“这是什么做的？”翘瑶将簪子拿起对着灯笼细细看着。

　　“这个是老头子去海边捡到的，看着像鱼鳞，但哪见过这么好看的鱼鳞，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这才雕好拿出来卖呢，姑娘好眼色，老头子敢说，再也找不出第二根这样的簪子了。”

　　“嗯……”翘瑶端详着，越瞧越像那条鱼尾的颜色，将簪子往手里一握，挑眉道：“多少银子？”

　　“姑娘，一钱银子。”老子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

　　翘瑶掏出一块碎银，抛给老头，转身走了，留下老头在身后连连道谢。她珍而重之地揣进衣服里，抬眼却看到紫珠瞪着一双眼瞧她，目含警告，又连忙拉着陵游到摊子前选了一根发簪，非要陵游戴在头上。

　　看着紫珠那番动作，又看看连连推辞，狼狈至极的师兄，翘瑶忍不住大笑，引来路人侧目。

　　翘瑶上前止住紫珠的动作，冲她笑得露出十六颗牙齿，转头对陵游说：“师兄，我看见前面有馄饨摊，咱们吃馄饨去。”又转头看紫珠，“师姐，你去不去？”

　　说罢拉着陵游的手腕就走了，留下站在原地气结的紫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