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昨日你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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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人已经醉了。”
这声音是．．．．．．阿休？
韩衍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只觉得手脚酸软无力，眼皮子重得睁不开，只听见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说：“做的不错，这是推荐的名帖，拿上这东西去，那边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的。”
“谢大人！”
阿休是韩衍相好的小倌，人长得秀气，在榻上时满脸羞粉，声音也好听，轻轻的，像是拿羽毛在心上轻轻搔 刮，让人心痒。
这场梦已经不知道重复出现了多少次，起初还在为阿休的背叛而愤怒，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青烟楼的小倌而已，能逃离这片天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走呢？
他韩衍，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给钱大方又活儿好的客人而已。
又是一片浓厚的黑暗，浓浓的睡意袭来，紧接着便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踢自己的腿。
那东西见他没反应，又没了动静，正当他准备继续睡时，便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立马痛醒了，红着一双眼睛看向床榻旁。
床边站着一个一人高的纸雕狐狸，半空浮着一块巴掌大的石书镇，那纸狐狸脸上虽说是没有表情，但是仍能够感觉到它似乎很生气。
“郑居鸣！郑居鸣你是猪吗？一直在睡！”
郑居鸣只得赔了个不是，这狐狸是他那小师叔做出来的，整个箕子坡，住在这儿的活人加上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云游的叹红老祖和箕子天姥，也不过五个人罢了，宋奇舟要打理整个箕子坡的财政收支，就没看见他打扫过他那间院子。
方南赭身子也弱，从小就是个病秧子，长大后又因为去了灼月乡救疫，身子骨更差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洒扫这么大一座山肯定是办不到了，郑居鸣入门才不过十二岁，如今也不过六年过去，偶尔打扫一下自己和方南赭住的院子还行，但要把这整座山凭一己之力全部收拾了还是太难了。
好在方南赭的平日里无事便会做些纸人或者纸雕的山野精怪出来，施了术法，吹口生气便可以活动，派了不少纸人在山上打扫做些杂事，只是做饭这个问题却让不少纸人避而远之。
尽管施加了避火术和避水术，但毕竟本身依旧是纸，天生怕火，方南赭又是个心善的主，也不想强迫这些小东西，只好自己去厨房试了试。
“居鸣会做饭吗？”
方南赭端着一盘焦黑的小炒，一脸惆怅。
郑居鸣看他那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不少，强忍着笑意，回道：“小师叔，我也不会啊。”
灶房门口的几个纸人看着里面，见方南赭转头看自己了，连忙逃了。
“那居鸣辟谷吧，没办法了。”
郑居鸣突然笑不出来了，连忙问：
“那小师叔呢？”
方南赭笑了下，郑居鸣这才反应过来方南赭是在捉弄他，有些哭笑不得。
都一百多岁的了，怎么这小子还是这般爱玩。
这件事后来解决靠的还是宋奇舟，他做饭天赋大过自己人情世故的天赋，每天都能想方设法的弄些新菜品出来给这两个手残尝鲜。
纸狐狸把书镇放在桌上，招呼他快去洗漱然后去练剑堂练剑。
“阿狐？居鸣起了吗？”
门外传来方南赭的声音，纸狐狸掐着嗓子说：“起了起了！”
“那便好，居鸣，今日不必去练剑堂练剑，洗漱完直接来我屋里便是，师叔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你可听到了？”
“是，师叔！”
郑居鸣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但听语气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方南赭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但方南赭的语气很容易听出来他在想什么。
开心时的语调上扬；沮丧时语调会下落，偶尔还会加一句拖长了音的“哦”字；如果事情很是严重，那语速就会加快，咬字也会更用力。
至于生气．．．．．．
郑居鸣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方南赭总是笑着的，说话很轻，很温柔，脾气也很好，似乎没有什么是他容忍不了的。
就连哭，郑居鸣也只见过一次。
那天他刚来到箕子坡，方南赭抱着自己前一世的旧衣服在那里哭。
郑居鸣心神不宁的换了衣服，把头发扎好后便出了门。
“小师叔，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方南赭的屋子算大的，进门就是一张檀木书桌，往左走就是一排大大的书架和一个摆满黄纸和药草的工作台，以及一大堆堆在地上的书箱。书桌的右边则是用帘子隔开，是方南赭平日洗漱休息的地方。
郑居鸣进来时方南赭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听见门被推开，方南赭便放下了笔，指了指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椅子示意他坐。待他刚做上去不久，一个纸童子抬着一个食盒递给他，另一个则是搬来一张小桌子，给他倒了杯热茶。
食盒里装的是宋奇舟做的小吃糕点，正是最香的时候。
方南赭走到居室去洗了洗手，说：“昨日你又偷偷下山，破晓才回来，我想这你起得晚，便留了些点心给你垫肚子。”
郑居鸣倒也不觉得被发现了尴尬，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问：“小师叔，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方南赭将擦干手上的水，将一封信递给了他：“叹红师祖来了信，今年的试剑大会得由你去参加，明日就要下山，你今日便去收拾收拾。”
“试剑大会不是还早吗？怎么现在就下山？”
方南赭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你参加试剑大会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上台？这要是让你现在拿你现在的剑去比赛，可会让修界笑掉大牙的。”
郑居鸣想想也是，这好说也是仅次于云天盛筵的一项盛事，若是在这上面拿了柄破剑上去，丢的不仅是自己的人，还连累着整个箕子坡没面子。
“那我们去哪儿拿剑？”
上一世自己的佩剑是父亲找了最好的锻剑师给他打的，他死后，那把剑也被箕子坡收回，不知收纳在了仓库的哪个角落。他曾经去找了好几次，也没有找到那把剑被放在了哪儿。
方南赭并不知道这个小师侄心里想的什么，自顾自地说：“海州府里有一位不错的锻剑师，我前些日子为你定了一把，比我这把星泉好很多。”
方南赭拿出一把长剑，脸上有点怀念。
郑居鸣看着那把剑，突然想起来了。
这是他十九岁那年，他那年下山替一户人家除妖，带着两个师弟下了山，把两个小师弟安排在客栈里，自己一人去调查了。
“师兄，我要和你一起去。”
少年的方南赭拉着他的袖子，不肯让他走。
郑居鸣哪儿想带上这个小累赘啊，他还想着顺路去附近的“好地方”好好玩玩儿，便只好哄他，说回来给他带蜜枣，让他在这儿乖乖等他。
没哄多久，方南赭便乖乖的撒手，坐在凳子上等他回来。
郑居鸣调查完后找附近一家铁匠问了附近有哪些小吃，结果和那铁匠家的儿子眉来眼去，好上了。
郑居鸣已经记不得那个少年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当时完事之后，时间已经晚了，答应要给小师弟买的蜜枣已经收摊了。
“不过就是个蜜枣罢了，你随便拿点什么去哄哄他便是了。诺，这儿那边那把剑是个贵人订给他孩子的，你拿去哄你那个师弟去。”
少年说完又缠着郑居鸣好一会儿，直到子时才拿着剑匆匆回来。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郑居鸣想着应该都已经睡熟了，便放轻了动作，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方南赭红着眼睛看他，松了口气：
“师兄，你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复他的呢？
把那柄剑给他，说蜜枣没有买的了，觉得这柄剑很适合他，便买回来送给他。
他当时只顾着敷衍方南赭，根本没去细想小师弟为什么还没睡。
他当时松了口气，生怕小师弟看出了端倪，随便敷衍了一会儿便借口说自己累了，直接睡了。
结果就是方南赭发了烧，宋奇舟跑上跑下的照顾，郑居鸣也不好意思去花楼玩儿，只得跟着一块儿照顾，心里还埋怨了一番这个病秧子。
“居鸣？怎么心不在焉的，是在想武器的事吗？”方南赭不解的看着他，有些担忧，“最近你老是心不在焉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郑居鸣回过神来，连忙摆摆手说没什么只是在想新的武器要取什么名字而已。
他看了眼那柄“星泉”。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凡剑，除了看上去好看以外，基本上就是一个花架子，只能做个装饰而已。
尽管如此，还是看得出来方南赭有多爱惜这把剑，保养得很好，基本上没有什么磨损。
郑居鸣不是傻子，他流连于姹紫嫣红，见过多少男男女女，怎么会不明白方南赭对上一世自己的那点心思。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
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不敢承认。
他对这个方南赭，不过是师兄弟的感情而已。
方南赭长得再好看，他也没有想要将他压在床榻上的心思，他只想当个师兄，现在只想当个好师侄，不想情与爱。
他定了定心神，正打算问方南赭要带些什么最好，却瞥见他左耳耳垂上的坠子不见了，愣了一下，问：“小师叔今日怎么没戴耳坠子？”
这话一出，方南赭也是一滞，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发现摸了个空，苦笑了一下：
“没事，只是没找到，估计是忘在哪儿了吧，也不是什么打紧的物件。不必在意，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我还要去你宋师叔那儿商量点事。”
“是，弟子告退。”
那两个纸童子等郑居鸣一走，便彻彻底底的化作了两道青烟，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两个真实存在的孩子。
“月下仙月下仙？我家主子给你带了口信，你要不要？要不要？”
“病秧子病秧子，我家主子给你带了口信，你要不要？要不要？”
两个童子在他一左一右站着，穿着件寿衣，面色惨白，看上去要诡异极了。
方南赭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了个一干二净，瘫倒在位子上，轻轻地点了个头。
．．．．．．
两个童子说完，怪笑着消失了。
方南赭捡起地上落下的两张纸人，丢到了火炉里，咳嗽了两声。
宋奇舟正好接了信过来，撞见了这一幕，连忙从书桌上的檀木匣子里取出一枚丹药给他服下。
“又加重了？”
宋奇舟皱眉，看着他衣袖上的血渍，有些担忧。
方南赭却笑了，言语间有些惋惜：“只可惜你送我的暖玉衣废了。”
两人就这样一直无言，最后方南赭看着火炉，莫名笑了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宋奇舟没听见，问他说了句什么，方南赭却笑而不答。
“真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