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琴中瑟和舞中琴

6、第五章

　　早上，我回到家。在阳台上抖抖夜晚凝结在我毛发上的水珠。霓裳坐在红色的沙发上抽着烟，我从不知道原来她也是会抽烟的。霓裳脸上的神色让我心疼，放眼望去一片苍白。整个人儿放佛没有了灵魂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抽烟的动作。这还是那个红得如火一般耀眼的女子么？我轻轻走到她脚边躺下，将脑袋搁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摩挲。这动作似乎惊醒了她，她呆呆地看了我一会，放下烟，将我抱起来。过了一会，她把头埋进我的毛发中，我以为她在哭。可是，并没有眼泪。

　　之后，陈总隔一阵子就会到霓裳这儿来，带着许多名贵的礼物。然后就是发泄欲望。然后就离开。每当这时，我会离开家到处逛逛。不然我会很难受。而陈总每次来过之后，霓裳总会怔怔地发呆。然后花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慢慢恢复成我所熟悉的那个温柔但有些寂寞的她。因此，我经常会幻想陈总的宝马会在某天带着他下地狱。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回来了。我也就不用品尝霓裳失神的那几天做出来的不知咸淡的饭菜。

　　显然我是一只运气很背的猫，因为佛祖没有聆听到我的许愿。陈总依旧每个月来那那么两三次，而我依旧要忍受露宿街头和吃光极失水准的饭菜。

　　后来，当有一天我躺在霓裳的怀中享受按摩。大概是我脸色的表情实在是在享受，霓裳轻轻地叹了口气说：“猫儿，我多想成为你，你怎么能快乐得这么单纯？”
　　我抬起头看着她。其实我想说：“姐姐，我也是有很多苦恼的。”
　　之后，她就开始告诉我她的故事，虽然断断续续，但我也大概能够明白。

　　那是一个有些俗套的故事。一个来自落后贫穷山村却热爱画画的女孩，艰难的争取到读书的机会。但在付出倍于常人的努力之后，她的家庭却无力负担美院高昂的学费。女孩不顾全家人的反对独自带着行李奔赴那个大城市中她梦想的圣地。大城市中的生活是奢靡喧哗的，但是在这里生存也是昂贵和辛苦的。女孩拼命打工赚钱维持生计，但即使学校缓交她的学费，这打工占用了她太多本应当用于学习的时间。因此，即使有着极高的天赋，女孩在期末考试中仍然败得很惨，以至于校方考虑要对她劝退。这在她来说，是不可以接受的。还在女孩有张十分美丽的面孔，在仓皇失措中，她接受了一个追求了她很久的企业老总，在这个人的资助下，她终于不需要再为生活发愁，但付出的代价也不言而喻。
　　从学校毕业之后，她在一家名牌服装公司找到了工作，她也立即离开了那个男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那样的生活，得到自由。像她这样没有背景的女孩，在公司做的是最低等的工作，为那些大牌设计师端茶送水，做做助理。而对于设计，即使有多好的想法，多崭新的创意，都不会有人去倾听。熬了两三年，女孩仍然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而那些有背景的昔日同事早就被重用，即使他们的作品失败得令她难以忍受。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那位陈总，是公司的大股东，典型的暴发户，已经垂涎女孩很久。他说：“跟着我，你不需要再担心钱的问题，而你也会成为公司最好的设计师。”女孩考虑了很久，是的她心动了。这种拥有至高的才华却不被人认可的感觉让人发狂。付出了身体之后，女孩很快成名了。让她感到悲哀的是，成功的是她的身体，而不是她的才华。

　　说到这里，霓裳自言自语的问我：“小猫，我是不是很贪心？”
　　我沉默。
　　“可是，穷人家的女孩凭什么出淤泥而不染？那些有背景即使是社会新人也会有人为他们铺好前面的路。没人会去小瞧你，有了成绩马上就会被肯定。不必战战兢兢地做人做事，也不必为了生活低头。个性对于穷人家的孩子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知道么？”
　　我往她怀里追了追，因为感受到她的哀伤。

　　霓裳是个很有品味的女孩子，不同于一般人的故作清高，她所选择的和所喜爱的，都让人赞叹于她的知性和高贵。一朵美丽的花，如果没有温室的保护，往往也是危险的。年少时霓裳的心底大概也曾经幻想过能够有个执手偕老的人呵护她，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