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男主的身份 ...
-
盖起毡布,将他拦腰抱起,没走两步,摇摇晃晃摔倒在地,没办法,以她现在的小身板,即使比一般女孩子高一点,也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女人,这男人看起来瘦弱,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招招手对福二喊“回家把马拉来,快点!”
福二答应着一溜烟不见影了,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光景,就听见马蹄声了,叫福二去请大夫,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人横上马,拉着就往家里走。到了家只见褔一和子悦在院子里张望,见了他回来赶紧迎上来,刚要张嘴夏子沐先说,“子悦回房去,褔一快去烧两锅热水,一直烧着,等会儿准用。过些时候和你细讲,子悦听话!”子悦听得哥哥语气不善,只得瘪瘪嘴说,“我和褔一一起去。”拉着褔一匆匆跑走了。
夏子沐好不容易把这人拖到自己房里,刚拖到床上,福二就回来了,拉了个老中医,还跟着个背药箱子的童子,这老先生一见病人也是大吃一惊,狐疑地看了看夏子沐,“不瞒公子,此人老夫日前曾诊过了,公子可患过此症?”
“怎么可能~!”
“那公子可知此病过人?”
“在下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现在病情如何?还烦请老先生再看一下,此人可还有救?”夏子沐觉得自己刚才太激动了,有点不好意思。
这老先生面相富态,两鬓美髯,深深看了夏子沐一眼“都说欢场无真情,公子如此高义,老夫佩服得紧,如此便容老夫再断。”
夏子沐听得莫名其妙,却不好解释说是自己怕他的鬼魂不放过自己才迫不得已捡回来的,只得尴尬的等着那老头望切,等了一会,那老中医抬头说,“病情确实又加重了,看来昨天也没有好好料理,不过总还是有一线希望的,要看今晚热能不能退了,外伤的药也是要换的,今晚热若是退了,可按此方一日两次服用调养,若是不退就……准备后事吧!只是……”
“天花都能治?”
“什么天花?”老中医面部表情很诧异。
“他不是天花么?”夏子沐接过药方,也很诧异,是这里不叫天花?
“怎么会是天花?是痘疹啊~!一般若患此症都是少小,绝少有如此公子一般的,只因外伤引发体内热盛,又急怒交加,才……”
囧!难道是水痘么?
老中医招手叫自己的药僮过来,打开药箱,拿了一个小瓷瓶,说,“这个是外伤的药。”
“外伤?什么外伤?是涂脸上的么?身上也有么?”夏子沐以为是涂痘痘的,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治青春痘诶?
“什么?!公子不知他身上的外伤么?不是你么?”老中医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夏子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和老中医大眼瞪小眼。
过了几瞬,老中医才恍然大悟状,“公子如此深情,小哥儿有福气了……”说着走近那人,解了他衣衫,夏子沐不知所措,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一张脸急的通红,老头子也不给个警示,把那人长衫撩起,裤子褪到膝盖,将他翻身俯卧在床上,夏子沐这才知道伤在哪里,想想那时那两人说得什么挂牌子,还有八条街,八条街,这里往北八九条街的地方,不是那些烟花柳巷么?难道难道……这人,是……小倌么?
夏子沐忽然想到那老中医说得语意不清的什么公子深情什么的,一阵恶寒……
老中医边上药边说,“公子未曾出过痘疹,是要小心的。这病虽非绝症,却也凶险,不可勉强。”
夏子沐只觉得五味杂陈,心里不舒服得很,没想到这人是个小倌,要说对这种人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只是想起那时圆睁的双眼,里面跳动的火光,是憎恨吧?看来是有一番曲折的呢,也许是有什么苦衷的吧,生了会过人的病便被扫地出门,人命还真是不值钱啊。
老中医上好了药,把瓷瓶递给夏子沐,说:“看他的造化了……”受了诊金,走了。
老中医走了,夏子沐叫福二拿了醋和家里仅有的做菜的料酒,打了井水,不让别人进房间来,自己把醋撒在屋子里,想一想,打发其它人睡了,拿了帕子湿了给他擦身,先是用酒,酒用光了便用冷水。
擦第一遍的时候,夏子沐的脸上都能滴出血了,上一世蔡知贤很可耻地死的时候还是处女,这还是头一次接触裸男呢,连弟弟大了都没给她看过。这人骨骼很匀称,是那种少年式的瘦高型体型,很瘦,不过还好没有瘦骨嶙峋的那种,皮肤很白,只是间或地生着水痘,脸上也是有的,生水痘很痒的,不过他现在是没有力气,想一想怕他抓,用帕子把手指裹起来——诶,真是弹钢琴的好手——下半身的中裤没有脱,只是在脚心擦了酒,如是擦了两个时辰,体温终于降下来了,擦到最后夏子沐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了,草草给他盖了被子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趴着睡是很不舒服的,醒来的时候还在很早,天蒙蒙亮,褔一福二已经在外间候着了,正悄悄说话。
“你说公子是不是看上这个……这个人了?”这是福二。
“什么啊,咱们公子还把你捡回来了呢~!”褔一不忿。
“这不一样,他是……他是……你不懂~!”
“就你懂~!”
夏子沐听了还真是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外面就没有声音了,推门出去吩咐福二去抓药,买醋,叫褔一烧热水,熬一点清粥,说起来昨晚烧了都冷了,嗯,拿来喝吧,凉白开,呵呵。
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转回屋里,看那人还躺着,夏子沐伸手试他的体温,刚触到皮肤就被他激烈地挥手打开,吓了夏子沐一跳,还以为他醒了,仔细看看眼睛还是紧紧地闭着,牙齿也是咬的死死的,仿佛做噩梦一样很不安稳,他手上的帕子也松了,夏子沐轻轻的又把帕子裹回去,再裹里面那只手,裹完了再抬眼睛,募地心里一惊,这人的眼睛已经张开了,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很大很清澈,是漂亮的凤眼,然而这漂亮的凤眼此时正表达着一种强烈的敌意。
敌意?你凭什么有敌意?妈的可是我被你一句话唬得累死累活的把你拖回来还请医生还做苦力,嗯,虽然你不是对我说的,嗯——郁闷!
夏子沐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地把手缩回来,退后两步,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那人见他如此,头微转向里,却是把眼睛闭起来了,夏子沐吃惊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愣了一会,想了一想,转身走出房去。她不知道在她的身后,那双黑得如漩涡一般的眼睛迷茫地望着她,直到她消失。
秦牧之看着她消失掉,想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是谁,身上这样痛,这就是生病的感觉么?太久没有生病,原来生病是这样轻飘飘的,头晕晕的,像酒微醺。他专注地体会着生病的感觉,仿佛这样就可以忽略掉自己被迫承受的耻辱,还有从天之骄子堕入地狱的落差,仿佛这样就可以不记得自己的悲痛,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仇恨,忘记所有让自己悲伤的,难过地,脆弱的。
然而假装忘记并不是真的忘记,也许有一天真的忘记,不过不可能是现在。迷茫的双瞳渐渐清明,连脸部的线条都随着变得清晰了。瘦长的脸,狭长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鼻子高且直,丰润的嘴唇紧紧抿着,承受着来自心底的烈焰的折磨,淡淡的胡茬抵消了一点柔弱的感觉,添了一分强硬的味道。秦牧之的脑海里一幕一幕地回忆着,从自己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到风云突变家破人亡,到自己被抓进那个肮脏的地方,历尽种种折磨,最后被下药——还有那张脸,平时假仁假义和自己称兄道弟的那张脸,那恶心的声音“谁让你长了这么销魂的皮囊……”。随着身体的紧绷,身上越来越疼,这疼痛让秦牧之感到自己还活着,然而活着有什么用,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死了好——屈辱的眼泪涌出来——已经这个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生病的时候,心灵总是要脆弱一点的,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想一想秦牧之从前可是临安城的名人,身为世家子弟,即使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也会备受推崇,何况他确实有点经商才能的,家里的产业在他手里也是蒸蒸日上,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而言,一切都那么称心如意,有女儿的长辈们都想与之攀亲,男人们都以成为他的朋友为荣,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这样的日子让人多么怀恋——不错,怀恋,就是说这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了,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