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桃花源》蜀中人

4、第二章 进城（2）

　　已是午饭时间，虽然找人还没有任何头绪，但他当务之急是要填饱肚皮。
　　路上几个小时的颠簸，他已感到极度疲乏，再加上肠胃又向他发出了抗议。他读书时不规律的饮食，使他高中辍学后便得了胃病。以前，身体是自己的，总是毫无条件地听他指挥，任他摆布，而自从胃病莫名其妙地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他感觉身体的某些部分就似站到了敌对阵营，总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发动攻击，最让人绝望的，是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向敌人妥协。
　　他在一家“实惠快餐”门前停下，看到玻璃柜里摆放着十多样精致菜肴，香气扑鼻而来。一位平头中年男人套着围裙，已在向他热情挥手，“老板，吃饭吗？来里面坐，刚出锅的菜。”
　　陆京生实在不能拒绝这种诱惑，他走进餐馆，在中年男人的招呼下坐下。他说：“给我来一份快餐吧。”
　　中年男人说：“要多少钱一份的？”
　　“有什么价位的？”
　　中年男人脸上迅速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有七元一份的、十元一份的。”
　　“那就七元的吧。”
　　中年男人拿起一只盘子，走到餐柜前，“吃什么菜呢？”
　　“你随便打好了。”陆京生冲他微微一笑。
　　中年男人也报以会心的微笑，他夹了几根小白菜在盘里，“要小炒肉吗？”
　　“好的，我不挑食。”
　　中年男人舀了半勺小炒肉，“要炸排骨吗？”
　　“可以。”城里人热情细致的服务，他感到受宠若惊。
　　他问：“是几荤几素？”
　　中年男人说：“一般是两荤三素哟。”
　　“好，你再随便打两样素菜得了。”
　　中年男人把菜端到她面前，又盛了一碗白米饭，“饭不够可以再添的，管吃饱。”
　　面对殷勤热情的招待，陆京生确实感受到作为一个顾客的荣耀和优越。他又添了半碗饭，把剩下的菜和汤水全拌到了碗里。
　　中年男人在门口忙着招揽顾客，但人来人往的，却没有顾客进门，这些人好像全不把吃饭当回事。
　　“等到他们总有一天也害上了这该死的胃病，就知道吃饭的重要啦。”他心想。
　　他走到门口结账，一只手刚伸进裤包，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裤包已被刀片划开，一块布垂头丧气地耷拉着，里面的几百元钱不翼而飞。
　　中年男人注意到他惊慌的神情，“钱被偷了？”
　　陆京生无奈地点点头，“怎么会呢？我一直注意着，手从没离开过裤包，怎么就划开了。”
　　“肯定是在车站里被偷了。”
　　陆京生仔细回想，突然记起发生在售票厅的那场闹剧，当时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被少女与那位男人的打闹所吸引，而对自身完全放松了警惕。他以前多次听人说过看热闹遭遇偷窃的事，那时他还暗中嘲笑别人太粗心大意，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受害者。
　　“实在想不通，那些人的手脚会那般利索。”陆京生只有自认倒霉，“现在都什么社会了，竟然还这么猖狂！”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中年男人一副深沉老练的语气。
　　陆京生叹了口气，幸好临走时没有把钱放在一处，另外几百元钱和身份证藏在背包里。他不得不庆幸背包一直被他捏在手里，没有遭遇偷窃，不然，接下来怎么办且不说，就连这顿饭钱都成问题了。他注意到中年男人的表情显得异常凝重，直到他打开背包，拿出了一卷钱时，那表情方才舒展开来。
　　陆京生抽出一张十元钱钞票递给他，中年男人却不接，他冷冷道：“共四十一元。三个素菜二十一元，两个荤菜二十元，我还免了你两元的饭钱了。”
　　陆京生吓了一跳，“你说好的两荤三素七元，怎么成了四十一元？”
　　“我可没有说两荤三素七元哟。一个素菜七元钱，一个荤菜十元，你自己要的五个菜。”
　　陆京生强忍怒气跟他评理，“我吃个饭就四十多，你们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怎么这样说？你看我这么大个店，房租要不要钱？请的厨师和工人要不要开工资？还有这些菜呀肉呀要不要花钱买？况且吃不吃饭是你自愿，我不能强拉你进来吃对不对？这些菜也是你点的，你吃了却赖账，这理走到天下也说不通呀。”
　　“我一开始就说要七元的，现在莫名其妙搞出这么多，是你没说清楚嘛。”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刚刚问你要不要小炒肉，你说要，问你要不要炸排骨，你也说要，这都是你自己加的，难道要我白送你？”
　　面对中年男人的刁难，陆京生真是有理说不清，他猜想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别人既然能在这里开餐馆，就有他的关系和后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要是硬来，显然只会吃亏。但他毕竟不甘心，“我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老板，你也别太过分，二十得了。”
　　中年男人板着一张脸，眼里射出一道凶光，“你当这是菜市场，可以讨价还价？”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盼的就是回头客。你看你这店名起的多好，‘实惠快餐’，既然实惠，就要名副其实嘛。如果随便一个人进来吃顿饭就是几十元，真不知道实惠在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凶恶的表情稍微缓和一些，他冷笑道：“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无赖，白吃白喝，我这餐馆还开个屁，倒不如早点卷铺盖走人。”
　　陆京生说：“做生意要细水长流，薄利多销才是长远之计，没有哪个人能一笔生意就成了暴发户。”
　　“我要你教？我开餐馆那会儿，你个狗日的还没生呢。”中年男人显得不耐烦起来，“四十元，再没得少。”
　　“三十。”
　　“你真把我当活雷锋啦？狗日的。”他狠狠地说：“算了，三十五，就当喂狗吃了。”
　　对方的辱骂使他怒火中烧，但他强忍怒气，数了三十五元钱往桌上一放，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他已下定决心，不找到表妹，就绝不回去。但是，没有钱，就要挨饿，甚至露宿街头，到那时，隐藏在他身体里的恶魔就要随心所欲地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他从未对胃病怀有如此大的苦恼，然而一想起表妹，他又觉得这些困难都不值一提。
　　她已是警方锁定的对象，他必须尽快找到表妹。
　　他想到城里的同学和朋友，他们熟悉城里的情况，或许能够提供一些帮助，但对于这种敏感的事，他不得不慎重考虑。他首先想到了陆正道，他知道除了他，再没有合适的人。
　　他拨通陆正道的电话。
　　“兄弟，好久不见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京生不免有些激动，“正道，你现在有空吗？我到城里了，找你当面说点事情。”
　　“啊！你来城里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接你嘛。”他的热情使陆京生颇感欣慰，“你有什么事直说得了，还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
　　“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当面说。”他随即补上一句：“如果你忙走不开，那就算了。”
　　陆正道沉默半晌，“说什么话呢，就是有天大的事，我也要跟你见一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