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桃花源》蜀中人

3、第二章 进城（1） 陆京生不是

　　陆京生不是第一次进城，却是第一次进城找人。
　　城里什么都好，就是找人不方便。这么大一座城市，街街巷巷都挤满了人，人越多，反而显得人的渺小。
　　要在这里找到表妹，就跟在大海里捞针一样困难。
　　他一走出汽车站，就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和希望的渺茫。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阵骚乱，只听售票大厅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接着四面八方的人都涌了过去，陆京生也跟着人群一起跑，只见一个摩登少女正紧紧攥着一个男人的衣袖，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噼里啪啦地骂个不停。
　　他们的个头相当，但男人健壮的身躯显出少女的弱不禁风，少女却死死拽住他，没有丝毫畏惧和妥协。男人意图挣脱少女那只看似弱不禁风的纤纤小手，但他显然有所顾忌，也低估了少女的实力，眼看不断涌来的人群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显然形势对他不利，他有些懊悔自己太过怜悯和自信。
　　从少女愤怒的指责中，人们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趁拥挤时，将身体紧紧贴着少女的臀部，两只手也不规矩起来。少女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显然使他措手不及，面对不堪入耳的辱骂，他半晌才蹦出一句话：“后面挤得太厉害，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只是一声冷笑，她才不会被这老调的借口所迷惑，她说：“那些下流动作也不是故意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少女的机智和勇敢，使这个男人怎么看都显得无耻和猥琐。虽然在那张有些英俊的脸庞上，也显露出受辱时的羞愧和愤怒，但面对舆论的压力，他自知无能为力，只有哀叹命运的不济。
　　“好，好，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争辩。”
　　“你要向我赔礼道歉，还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不可能。”男人呵呵冷笑，“我凭什么向你道歉？又凭什么赔偿你精神损失？”
　　“有种下流，没种承认？”
　　“呵呵。”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说：“这种人渣，就得给他点教训。”
　　男人说：“你有什么证据？有人看到？”
　　少女说：“我就是证据。”
　　“那也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冤枉好人。”
　　“冤枉好人！”少女冷笑着说：“你长得就不像好人。让大家都看看，你哪里像好人？”
　　“不要侮辱人格行不行？”男人按耐住性子说：“有话好好说。我真他妈倒了八辈子霉，惹上了这种事，但我要提醒你，破财消灾我认了，但要我低头，绝对做不到。”
　　从人群里突然冲出两个女人，她们站在少女一边，“你要他赔一百万，赔一百万就让他走。”
　　男人呵呵地笑道，“一百万！看她那模样，值不值这个钱？”
　　他的话激怒了三名女性，她们几乎同时冲上来，两个揪住他的衣服不放，先前那位少女一耳光向他脸上扇去。幸好男人及时扬起一只手臂挡住，不然，他白皙的脸庞上就多了几条柳叶状的指印。
　　他们拉扯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起来，围观的人群纷纷避让。
　　很显然，他们有些糊涂了，他们本来绝对站在少女一边，但经过刚才一闹，他们不免有些疑惑。一位中年男人提议：“到公安局去，谁是谁非自然有个结果。”
　　“去公安局有个屁用，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另一位中年男人冷冷地盯着他，打断他的话。
　　这时，正好一辆巡逻车开到大厅门口停下，几名公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边提醒大家：“看好自己的行李和随身物品，看好自己的行李和随身物品。”
　　他们驱散围观的人群，将三人拉扯开，叫他们掏出身份证。三人乖乖地拿出身份证递过去，男人顿时叫起苦来，“我真的啥都没有做，就老老实实排队买票，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公安查完身份证还给他们，对男人没有好气地说：“谁知道你有没有做啥，给我们说有个屁用，尽给社会添乱。”
　　男人还在叫屈：“警察叔叔，我是冤枉啊。”
　　“冤枉啥？别惹麻烦，该干啥干啥去。”一名公安显得不耐烦，用警棍敲着他的胳膊。
　　男人还要说什么，那位少女却不罢休，她说：“难道就这样白白便宜了他？”
　　公安说：“你想怎么办？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你看他那副熊样，一头油光水滑的头发被抓得像鸡窝似的，也没脸面见人了。”
　　“我要他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少女不依不挠，另两名女性也在一旁起哄，“要他赔偿，不能这样便宜了他。”
　　“我说你们两个，跟她什么关系？莫名其妙帮她出头，也不分清红皂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女人对他的话极为不满，“我们女性是弱势群体，我帮姐妹讨个公道天经地义，难道还犯法啦？”
　　“得了得了。”另一名公安插话说：“承认你们是弱势群体好吧，你们不是说他占便宜吗，干脆他怎么占你便宜，你也怎么占他便宜，这下不就结了吗？”
　　他的幽默引起一阵哄笑，少女的脸上却一阵红一阵白。她立即冲到男人旁边，还没让人搞清楚她想干什么，只见她一脚踢在了男人的膝盖上。男人“啊”地叫一声，一下子蹲了下去，他撩开裤腿，膝盖处已经乌紫一片，他捂住痛处，满脸痛苦的表情，眼看就要发作。坚硬的高跟鞋尖就像一把锥子，旁观者都不禁佩服起男人的忍劲。
　　公安及时把少女拉开，喝道：“不要过分啊，再这样闹，我就送你们去公安局，到时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他的威慑使少女再不敢胡作非为，但她们仍然愤愤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离开。
　　事件终于平息，三名少女一边愤愤地咒骂着，一边扬起骄傲的头颅离开了人群，围观者也在一片争议和感叹声中散开，留下陆京生惊愕而疑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