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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年荒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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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那个孩子赐了名字,叫铜钱,将他调进自己的书房,当了管理笔墨的书童。
铜钱话很少,即使说话,声音也像是蚊子一般大小,见到谁都是唯唯诺诺的,也因为他长的又黑又丑,所以院子里的丫鬟小厮都不怎么喜欢他。
书童不比下等仆役,少爷的书童几乎算半个主子,清闲的很,萧谨言不读书的时候,他就无所事事,而偏偏萧谨言就喜欢舞枪弄棍,最是厌恶读书。
那天,因为萧侯爷给他出了一道题目,让他做文章,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踏进书房,却听到“咯咯”的笑声,循着声音看去,见到铜钱正躲在书架后面,捧着一本书轻笑。
可能是看的太入迷了,铜钱并没有意识到萧谨言走了过来,直到萧谨言高大的影子挡住了阳光,铜钱才抬起头来,急忙跪下叫了一声“少爷!”
铜钱长的虽然不怎么样,但笑起来却十分好看,那双桃花眼也从氤氲着水汽的江南景色变成了明媚的春日风光。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捡起地上的书,竟然是自己小时候看的成语插图,他正看“郑人买履”这个故事。
他问铜钱“你识字呀?”
铜钱点了点头,小声回答到:“认识一些,不全认识!”
“那太好了,我出个题目考考你,看你水平怎么样!”让后他就把父亲留给自己的题目丢给了铜钱。
他看着铜钱咬着笔杆子,眉头紧皱,冥思苦想,自己则在一旁磕着瓜子,翻阅从其它纨绔那里借来的艳俗话本。
半个时辰后,铜钱将他咬破了笔杆子写出来的文章交给萧谨言,萧谨言看了之后捶胸顿足大失所望,语言不通也就算了,还别字连篇,若是自己将这篇文章交上去,怕是晚饭没得吃了!数落道:“你这算是什么狗屁文章,就说这个‘赋’字,你少写了好几笔,还有这个这个,你是哪个先生教的,出去了可千万别说是我院子里的,我跟你丢不起这人!”
铜钱瞥着嘴巴不敢说话。萧谨言数落了几句,将他拉到书桌前,一笔一划的教他把刚刚写错的那些字重新写一边。
铜钱听的很认真,写的也十分认真。
萧谨言站在铜钱身边,看着他长的像两把扇子似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可能是那日春光太好,萧谨言竟然俯身吻在了铜钱的唇上。
那天之后,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萧谨言禁止其它人踏足书房,他开始喜欢上了读书,与其说喜欢读书,倒不如说是喜欢给铜钱当先生,喜欢握着他的手写字,喜欢铜钱崇拜的看着自己,当然他更喜欢铜钱被自己欺负后眼角氤氲的泪光。
多年之后,在想起当初这些事情,萧谨言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自己真是个畜生,那时铜钱还太小,还什么都不懂。
他问过铜钱多大了,铜钱说十岁,但他瘦小的身子看上去也就只有七八岁。铜钱起初胆子很小,熟悉了之后,就有些粘着萧谨言,萧谨言出了门会特意买些小吃给铜钱。
少年不知愁滋味,只顾着眼下的欢愉,时间过得很快,铜钱陪了他半年多,那天,他的母亲跟他说表哥姚谦今年要来京城参加春闱了,过几天就到,要暂时住在侯府。
听到这个消息,萧谨言突然间慌了,他害怕姚谦见到铜钱,他害怕姚谦的到来会撕开他这张虚伪的皮,将他龌龊的心思揭露出来,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于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甚至不再敢见铜钱,他吩咐小厮元宝,给铜钱一些银子,打法他离开,绝不能让铜钱再回侯府。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铜钱,他用最快的速度清理铜钱存在过的痕迹,就好像是长大后突然尿床了,趁着半夜摸到后院里偷偷埋自己的裤子一样!几天之后姚谦来了,住在侯府,他伪装的很好,他龌龊的心思谁也没有察觉。
可那颗不安的心依旧蠢蠢欲动,他借着陪姚谦游玩京城的幌子,将姚谦带进了燕飞阁,他想也许表哥会变得和自己一样。
周围都是沉迷酒色,丑态百出的浪荡公子,姚谦站在这些人中间,既没有变成这些人那样沉迷酒色,也没有因为气愤甩袖子就走,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对那些贴上来的小倌敬而远之。
萧谨言小心翼翼的问:“表哥,你不喜欢这里吗?”
没想到姚谦却回答他“你若是很喜欢这里,可以多呆一会,我等你!”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将姚谦带进这种地方了,因为容貌太过出众,竟有些客人将他当作了燕飞阁里新来的花魁,有几个平日里和萧谨言厮混在一起的纨绔见到姚谦,笑嘻嘻的说道:“小侯爷,你可真是不够意思,竟然藏着这么一个美人不与我们分享!”
说着竟然上手去摸姚谦的脸,萧谨言大惊,正要开口呵斥这些人,一个个头很高的小倌正好走过来,拌了那人一脚,那人的手还没触到姚谦,整个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那个小倌正要离开,姚谦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惊喜交加“怀远?你怎么在这里?”谁知那小倌竟然挥开了姚谦的手离开了。
此时萧谨言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一向雅正的表哥竟然疯了一般去追那小倌,甚至扬言要给那个小倌赎身。
萧谨言不明白表哥为什么会对一个年龄又大,长的又丑的小倌情有独钟,燕飞阁的老鸨逮到这样一个肥羊,自然是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两银子。
姚谦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找萧谨言借,萧谨言自然是不想让表哥把这个小倌赎出去,便借口银子太多,要筹措几日。姚谦满怀感激的道谢,却不知道萧谨言干了一件多么卑鄙的事情!
他让平日里的一些狐朋狗友将那名小倌带出燕飞阁,弄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姚谦哭晕了过去,大病了半个月!
外面有公鸡打鸣的声音,萧谨言醒了过来,脖子僵硬,原来他趴在书桌上睡了一夜,桌案上除了王四海的案卷,还有一份泛着黄的卖身契,应该是财叔进来过。
萧谨言打开卖身契,上面简单写了铜钱的来历,他父亲原本是一个知县,因魏国公谋反案被牵连的满门抄斩,铜钱太小便被充作了奴隶,之后被侯府买回来。
原来当年的铜钱,也算是魏氏余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