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的怪男孩》席音千里

1、点进来看看嘛~

　　（一）
　　楼上搬来了一个怪男孩。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正蹲在楼下喂流浪猫，听见耳边汽车的轰鸣声，好奇地转头看去，就见搬家公司的车缓缓停下来。
　　工人齐心协力地往下搬家具，他就坐在车厢外安静地看着，丝毫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歪着脑袋打量他，她忍不住在心里猜测，这是哪一家的新住户。正想着，突然脊背一阵发麻，仿佛有道阴森森的视线射过来。
　　她愣了愣，四处张望无果之后，才有些疑惑地把目光定在他身上。

　　那个男生穿了一身黑色连帽衫，戴着的帽子里还扣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地，只看得见清冷的下颌线。

　　……是他在看她吗？

　　心里暗暗想着，她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眉眉，吃饭了！”楼上传来妈妈的呼唤声，她一愣，转身朝着窗户挥挥手示意知晓。
　　挥完了手，她又转头看过去，奇怪的少年还是安静地坐在原地，姿势都没变一下，似乎对她的举动完全不在意。

　　真是个奇怪的人呐。

　　悄悄腹诽着，她摸了摸小猫咪，把面包留在盘子里，就转身上了楼。直到跑上二层楼，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奇怪注视感才消失。

　　时钟指向六点的那一刻，她乖巧地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简单美味的菜肴，香气升腾而上，消失在头顶暖黄色的灯光里。
　　“今天楼上搬来新人家了啊，”妈妈盛了碗海带汤，随口提到，“真是难得啊，毕竟是死过人的房子，居然还会有人租……”
　　另一头正看着报纸的儒雅男人闻言，抬眸不赞同地瞥了她一眼，“你说你，吃饭就吃饭，当着孩子面说这些干什么？”
　　说着，他冲她笑了笑，满面慈爱道：“眉眉别怕，以后要是下晚自习害怕，叔叔来接你。”
　　她抿着唇点点头，捧着饭碗细嚼慢咽。

　　她们这里是城中的老小区，无论硬件还是安保都有很多问题。
　　楼上独居的老奶奶上个月被人尾随入室抢劫杀害，凶手至今逃逸，这件事还上了报纸，闹得满城皆知。
　　自那之后那间屋子就成了凶宅，即使租金已经压得很低很低，也没人敢来租，甚至连老住户经过时都觉得毛骨悚然。
　　但就是这样一间房子，今天却被人租走了。

　　那个男孩子……会不会害怕呢？

　　回想起下午初见时，他冷淡又神秘的样子，她有点好奇地在心里想着。
　　“我今天烤了点小蛋糕，吃完饭给楼上送过去吧。”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纸杯蛋糕放在她面前，一边收拾一边叮嘱道，“邻里邻居地，打个招呼好相处些。”
　　她点点头，端着盘子啪嗒啪嗒跑上楼。

　　盯着眼前暗沉老旧的防盗门，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怎么地就回想起那天听说的老奶奶遇害的场景。

　　听说她被人割开了喉/咙，一路挣扎着想到门口去求救，留下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血痕，她……

　　甩着脑袋把那些幻想的恐怖画面甩开，她轻轻敲了敲门。
　　老旧的防盗门一碰就发出阵阵嘎吱声，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可却始终没有人回应或开门的动静。

　　不在家吗？

　　纠结地又等了会儿，她想了想，跑下楼拿来个保鲜盒和纸笔，把蛋糕装在盒子里盖好，又蹲在楼梯上写了张小纸条。

　　【你好，楼下202送来小蛋糕，希望以后能好好相处】

　　写完了，她把纸条压在盒子底下放在门口，自顾自下楼去了。

　　楼道里闪动着昏暗的灯光，待到少女关门的声音响起后，四周短暂地静默了会儿。
　　而后刚才还紧闭的大门突地打开，里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又颜色惨白的手，轻轻拿起门口的东西。

　　大门再度关闭，动静轻得连声控灯都未被惊扰。

　　（二）

　　“洛眉，今天晚上轮到你值日哦！”

　　晚自习下课，班长拿着点名册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埋头看书的人。
　　少女垂顺的黑发随着抬头的动作滑落到脸颊两边，露出那张精致小巧，甜美得像橱窗里的娃娃的脸。
　　班长心里咯噔一下，别过头轻咳一声，黑发间耳朵红彤彤地。
　　“那个，今晚该你值日，钥匙我放在讲台上了。”匆匆扔下一句话，他逃也似的赶忙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洛眉不解地目送他远去，随后无所谓地笑笑，开始收拾起书包。她身旁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同学们纷纷小声地议论着，各种语气都有：

　　“喂喂，班长真是藏不住啊！脸都红了诶哈哈哈！”

　　“不过在洛同学面前，哪个男孩子也会紧张的吧，毕竟是南高第一美女啊！”

　　“唉是啊，但是就是可惜了，这么完美的洛同学……”

　　见她转身了，刚才还小声交流的众人瞬间噤声，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开始做自己的事，不再言语。
　　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少女从手腕上取下根发绳，反手把一头及腰长发松松捆住，随后走去厕所拎回拖把开始拖地。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打扫，明亮的白炽灯打在她身上，更衬得她一身肌肤雪白。
　　好不容易收拾完，她背上书包锁好门，看了看走廊上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

　　四周张望下发现没有老师，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信息报平安，这才迈步往校门口走去。
　　远远地，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门口。
　　微微皱了皱眉，她当即换了方向想从小门出去，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被那人看见后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去路。
　　染了一头黄发，浑身潮牌的少年不爽地盯着她，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因为表情难看而变得扭曲。
　　“你去哪儿？不是跟你说了，放学之后来操场？”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出奇愤怒的样子，“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跟我交往那以后吃香喝辣都没问题。”
　　洛眉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平静地摇摇头，扭头继续往外走。

　　这是南高刚被开除的校霸，副市长的儿子刘宇，也是整整纠缠了她一学年的噩梦。

　　“操，拽什么拽！？！”见她始终不松口，刘宇一阵恶气涌上心头，伸手就拽着她的手腕往回拉，“给你面子还不要，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是吧？？”
　　说着就要把她往怀里搂。
　　洛眉一惊，咬牙狠狠往他胸前一推，拉开距离的时候连连退了好几步也没稳住，最终还是重重摔在地上。
　　她张口无声地“啊”了下，想站起来却感到脚踝一阵钻心痛，半晌都起不来。
　　刘宇也不是真的要动手，见她摔了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怪里怪气地对她冷嘲热讽：“不是清高吗？那你倒是有本事自己张嘴说不啊……”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不就是个哑巴吗，拽什么拽！”

　　原本一直沉默地不理会他的少女闻言一怔，抿了抿唇抬起头，很冷淡地瞪了他一眼，眸子里压抑着深沉的怒火。

　　这么完美的洛同学，却是个哑巴。这是整个南高都知道的事情。

　　不想再和他多加纠缠，她硬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往校门走去。这头刚刚动手弄伤她的少年心里纵然不爽，也没好继续整她，就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远去。
　　回家路上的场景缓慢变动着，洛眉拖着伤脚走得格外艰难，平时半小时不到就能走完的路程这次用了接近一小时。
　　走到楼下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报信，她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脚步一转先去了旁边的小花坛。
　　轻车熟路地拨开草丛，她拍了拍坛边，以呼唤平日喂养的小流浪猫。然而这一次过了好半天，猫咪都没有出现。

　　……去哪儿了呢？这么晚都没有回来睡觉吗？

　　疑惑地愣了会儿，她还是从书包里摸出小面包放下，这才又慢悠悠地往家走。
　　楼道里漆黑一片，一楼的灯坏了，她不得不握着手机照亮，走着走着只感觉头顶一阵发麻，像是有谁在死盯着她一样。

　　……就好像上次一样的……古怪的压迫感……

　　想着，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对上二楼转角处，那悄无声息立着的黑衣少年的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引人注目的眼睛，即使在一片黑暗里，也依然闪动着幽邃又狂热的暗光。

　　洛眉被吓得整个人都往后弹起来，因为动作突然又扯痛了伤脚，疼得呜咽一声眼泪汪汪地看过去。
　　那个男孩今天还是穿了一身黑，只是没有戴帽子，隐约看得见一头蓬松的黑色短碎发。轮廓似乎是清俊立体的，只在光线昏暗时看不真切。
　　明显知道是自己吓到了她，他却什么话都没说，只默默和她对视了几秒，伸手拉起连帽衫的帽子戴上就下楼来。

　　与她擦肩而过时，他脚步一刻也没停顿。

　　呆呆看着他离去，洛眉无声地叹了口气，而后也开始慢悠悠往家走。

　　或许是不屑于理一个哑巴吧。她想。

　　（三）

　　刘宇死亡的消息在第三天时传遍全校。

　　听说他是在家门口被人一刀割开脖子，失血过多而死的。就像之前那起劫匪入室杀人案一样，死前他也挣扎着要求救，在地上留下了长长一串的血痕。

　　凶手还是没被抓到，现在整座城都人心惶惶。

　　身边的同学叽叽喳喳议论着这件事，洛眉却毫不关心，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
　　夕光透过窗户打在书页上，印下一圈漂亮温暖的光晕。她看着那圈光晕出了神。

　　没有人知道，那天她是最后一个见过刘宇的人。就像她也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他会遭遇那么可怕的事。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把脸朝着窗外，轻轻枕着手臂趴在桌上，漫不经心地往外看。
　　教室在二楼，窗户外面就是运动场，中间隔了一排生长得茂盛的银杏树。因为还没到银杏叶泛黄的时节，现在上面一片翠绿，傍晚时风一吹，好看得不可思议。
　　瞳孔中倒映着窗外美景，她眨了眨眼，突然脸上的微笑一僵，整个人都坐直皱着眉头看出去。

　　她又看见他了。楼上的那个怪男孩。

　　他就站在她窗边的树下，穿了一身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低低地。

　　但这次比两人初见时的模样要更清晰，她更多地看见了他的下半张脸。

　　弧度优美的下颌线，淡白无血色的薄唇，挺直好看的鼻梁，惨白的肌肤……分明只能窥见那样一些部分，她却莫名有一种直觉，帽檐下他的全脸，一定是近乎妖冶。

　　而且她还有直觉，他现在正透过刘海的缝隙，静静打量着她。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着，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少年就那样静静地仰着头看她，半晌之后揣在衣兜里的手突然动了动，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来。
　　他冷淡的唇勾了勾，露出个同样冷淡的笑，弯腰把东西放在地上。
　　洛眉皱起眉头更往窗前凑了凑，试图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洛同学，请问你的文综卷子写完了吗？现在要交咯！”

　　身边同学的催促让她一时忘记了自己的意图，赶忙转身翻找书包，微笑着把卷子递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再回头看去，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只地上还摆着个看起来像四方形的东西。
　　犹豫了下，她还是起身出了教室门，拖着伤脚一瘸一拐跑下了楼。
　　夕阳的校园无限静谧，她迎着光芒靠近男孩留下的东西，随着距离渐进，她惊讶地发现那正是自己家里的保温盒，正是之前她留在他门前的那一个。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放了两排车厘子，另外两排是大个饱满的草莓，黄昏的光里红得像染上了血的颜色。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几个苍劲有力，写得格外好看的字——

　　【302回礼，好好相处。——默】

　　盯着那几个字，洛眉一阵失神。

　　晚上下了晚自习，她照例收拾好书包，乖巧地从正门出去，一身卡其色外套的儒雅男人把着自行车，微笑着对她挥手。
　　“眉眉，”他从衣兜里拿出一袋牛奶，温柔地递给她，“趁热喝吧，叔叔接你回去。”
　　温顺地点点头，她接过牛奶对他微笑，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打字给他看：

　　【谢谢叔叔，麻烦你了！】

　　男人也笑，不在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应该的，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你妈妈不放心，我作为男人，接送你是应该的”
　　说着他又像想起什么，对她叮嘱道：“别害怕，这些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叔叔以后每天接送你上下学。”
　　洛眉没再说什么，侧坐上自行车后座，就咬开牛奶默默喝了起来。男人则是骑着车，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而去。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她身旁另一个骑着摩托车接送孩子的父亲侧头打量了他们好几眼，眼神很是古怪。
　　她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红灯一过，继续喝着奶被驮走了。

　　“爸爸，刚才那个叔叔看起来好眼熟啊，我记得他以前好像和许阿姨住在一起啊！”
　　孩子脸上一派天真，但细看去，眼里竟闪烁着恶意的光辉。
　　男人没有回答孩子，只盯着远去的那两个背影，冷哼一声，露出了很鄙夷的笑。

　　……可不是嘛。许大医生，抛妻弃子也要和小三结婚的大名人。

　　回想起刚才的少女，他又是意味不明地一笑。

　　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居然跑去给别人养女儿，也真是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