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难眠 孟朝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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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寻把帽子压了压，眼睛藏在帽檐里，对着他的班主任。
班主任姓王名鸾，样子看着不大，刚三十的模样，手里却端着与外表年纪不符的中年保温杯。
王鸾边喝水边看着孟朝寻的信息资料：“你高一成绩相当不错，之前在一中A班，怎么想到要转三中呢？”
“离家近一些，而且三中也不比一中差。”孟朝寻礼貌地笑一笑，用手捂着肚子。
王鸾关心道：“生病了吗？我记得你好像是被批不能参与任何体育活动的吧。”
孟朝寻闻言轻微点了点头，近看也只感觉像晃了一下。
“行，那你自己注意点，多喝热水。后天早上八点，直接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王鸾说。
孟朝寻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风悄然钻入卫衣宽大的领口，把整件衣服撑了起来，孟朝寻扯了扯衣服下摆，迈步朝校门走去。校门口堆积了不少人，都是住宿生提前返校的，大包小包的堵在门口。
有一些女生看到了孟朝寻，压着声音议论着。孟朝寻从小样貌就是被夸到大的，如今张扬着青春少年的活力，变得更加引人注意了。
孟朝寻轻轻呼了一口气，往后靠在墙壁上，想等人少点再走出去，把耳机戴上，脚跟着音乐一动一动。
听了一会儿，看到有一个女生被人推搡到他面前，面颊微红。
孟朝寻低头扫了一眼，把耳机摘了：“有事吗？”
孟朝寻的声音低沉带有笑意，微微扫人心弦，女生脸又红了几分，吞吞吐吐道：“我……我……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想认识你一下。”
孟朝寻摸摸兜，歉意地笑笑：“我今天没带手机。”
女生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个回答，看了看他戴的耳机。
孟朝寻注意到她的目光，拿出了MP3。
“那你是几班的啊？”女生尴尬地搓了搓手。
“高二A班的。”
女生失望地低了头，还是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孟朝寻。\"
可能是因为孟朝寻太招人眼，也可能是因为两人的气氛有点暧昧，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胆子大的还起哄喊了几嗓子。
“那两个人是在干嘛……”
“告白吗这是……男的挺帅啊……”
注意到这边这眼神越来越多，女生实在顶不住了，脸快红透了，飞一般地跑了。
“啧，没意思。”
没了精彩的场面，门口的人已经散了不少，议论的声音还没停11。
“他是A班的，哪会谈恋爱啊。”
“A班的怎么了，都是男的，你诱一诱不就行啦。”
“A班的男生是真优秀，我怎么敢跟他们在一起，太有差距了。”
……
听着女生无厘头的谈论，孟朝寻把帽子往下扯了扯遮住眼睛，走出校门。
走到一片偏僻的小道上，躲在帽子里的眼睛慢慢暗淡下来，映不出任何事物，步子迈的越来越慢，像陷在水泥地里。眼泪无阻地夺眶而出，他努力睁大眼睛压制泪意，眼球神经被压得生疼，也阻挡不了。泪水涌出一层又一层，包裹着眼球连外面都看不见了，像个五感封闭的僵尸，漫无目的地向前迈步，走的极慢，双脚每次就向前一点点。
天已经有点黑了，只有路灯洒过之处的明亮，其余都是暗暗的一片，花草融进去，像是暗流。脚下是是永无止尽的暗处，他好像再也走不到头了……
“小心！”孟朝寻被大力一扯向后仰去，靠在一个温热的臂弯里。
\"瞎子吗，会不会看路啊……\"“瞎子还不带导盲犬……”“瞎子还出门，不懂得报答社会吗”……
孟朝寻脑袋里充斥着司机的谩骂，像回声一样扩散，撞得他头疼，什么瞎子长瞎子短的，他也不想去辩一句。
“是人都有出门的权力，哪条法律写着瞎子不能出门了，您写的吗！\"
眼睛慢慢恢复清明，觉得四桌都安静了，像恶人的魔法被压制下来了。
“你没事吧。”救他的人声音很好听，有淡淡的磁音，还有莫名的安心。
孟朝寻的视线慢慢恢复了清晰，发现自己正在木椅上坐着。抬头看了看那个人，笑了一下，是个长得很帅的男生，眼睛算大，单眼皮，眼窝较深，叼着根烟，难掩一身痞气。
“谢谢。”孟朝寻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还带喘气。
那人微微一愣，疑惑地看着他：“你能看见我？”
孟朝寻笑了笑：“嗯，我不瞎。”
“那你刚才……”
孟朝寻指了指自己满脸泪痕的脸，竖着划了划：“哭懵了，看不见路，连耳朵都听不见了。”
那人没问原因，笑了笑：“以后出门小心。”
“嗯。”孟朝寻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发红的双眼，痛得“嘶”了一声，闭了闭眼，再挣开，重复几次，再睁开眼那人已经走了。
孟朝寻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不少，抬眸就看见那人拿着一瓶饮料向自己走来。
那人说：“把眼睛闭上。”
孟朝寻闭上眼，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压在他眼睛上，眼睑的酸痛缓减了不少。他偷偷睁开眼，那人的脸被饮料折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戾气都被磨平了不少。
孟朝寻接过饮料，笑了笑：“谢谢啊，我回家了。”
“好。”那人顿了下又说，“以后哭要找准时间。”
孟朝寻被逗笑了，他很清楚，那话没有嘲讽，没有恶意，是逗趣之外的安慰和宽容。孟朝寻盯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幅画，怔了，这不是同一个人吗！孟朝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扑哧笑了出来，眼睛都笑弯了。
到家后，闻到扑面而来的菜香，孟朝寻呆住了，过了好久才记起，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家中了。
孟朝寻缓缓推开门，踩了拖鞋就往房间里走。
“小孟回来啦。”爷爷喊了一声，“去过学校了吧，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孟朝寻笑着说：“后天。”
“那，衣服都收拾好了吧？需要爷爷帮你理吗？”
“不用，都好了。”
充满烟火气的屋子，总让人觉得陌生，孟朝寻推开房门进去了。冷汗布上了他的额头，孟朝寻深呼吸了几下，从桌上药瓶倒出来一颗药生吞了。每次发病都毫无征兆，药也都没带在身边。
孟朝寻贴着墙坐下来，合上眼，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被药物慢慢安抚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眼底已经红了一片了。
“咚咚咚”门被敲响，奶奶在门外轻声道：“小孟出来吃饭。”
孟朝寻没回，去洗手间冲了个脸，出去了。
晚饭吃的很安静，没人说话。孟朝寻却很享受这个氛围，没人与他聊家常，不亲近也不疏离，很安全。
吃完饭，孟朝寻沾着一身疲惫入睡了。
两个丁克的一次意外出生的孩子，因为未来能提供免费的赡养而被保住，后来又因为得了抑郁症而视为怪物，直接一脚把他踢出了他们的生活圈。
那也正好随了孟朝寻的意，摆脱了两个可有可无的影子，避免了在无安全感环境里的伤害。
孟朝寻睁开眼睛，眼睑兜不住的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无边无际的黑暗透过泪水涌了进来，恐惧在这一瞬间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他伸长手臂想拍墙上灯的开关，几下都没拍到。眼泪失禁地滑落，沾湿了他整张脸，他四肢蜷缩在一起，手指甲深深嵌进另一只手的皮肤，皮都快搓破了，血色从嵌口里渗开。
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啪”的一声响，像是给脑袋拍了一巴掌。钥匙声在门外响起，尽管再冷静不迫地插入，但相撞的力度挡不住开门人的急切。
奶奶从容地走了进来，如果忽视她额头上的难以察觉的冷汗的话。
她瞄了一眼孟朝寻紧抱的姿势，笑眯眯道：“呦，饿啦，这么捂着肚子，疼哭了吧。小鬼头，叫你吃这么少，饿惨了吧。”
孟朝寻没有反应，被奶奶这么一打岔，脑袋都麻木了。
奶奶把他展开，搀了过来，把他往外拖：“来，吃今早的第一碗面！”
孟朝寻赤着脚在地板上踉踉跄跄地走着，任凭奶奶拖着。
爷爷奶奶是开餐馆的，店在三中附近，占据了最好的地理位置。早餐，中餐，晚餐，夜宵都有提供，因为爷爷奶奶厨艺高超，店离学校不近不远，早上能吃一口热乎的包子，晚上吃夜宵喝酒又能躲过住校近的老师，所以非常出名。早上的学生，中午的老师，晚上甚至街上的混混都会来这里吃上一口。
一碗热乎乎的面下肚，虽然吃的没滋没味的，但孟朝寻的心情稍微缓了缓，只是呆呆地坐着，头放在面汤上蒸热气。
奶奶一巴掌呼到他身上：“才十七岁就呆成这样，起来！”
转身进了厨房，还念念叨叨：“以后变成傻子怎么办……”
孟朝寻站了起来，双手垂着，目光跟着奶奶的背影进了厨房，稍柔和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