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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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九月的秋老虎一旦热起来最难捱，甚至要比八月酷暑还折磨人。对于此话，姜轻波本来是不相信的，但接连三天的军训下来，军训服透了一遍又一遍，她真真相信这话诚不欺人。
上午快十一点，即将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刺在人脸上，轻波就连睫毛上沾的都是汗。她无力地拧开矿泉水瓶，匆匆灌了半瓶，渴是缓解了些许，但这烈日可不是区区矿泉水能解决问题的。
轻波靠坐在操场路边的路牙石上，有气无力地听着身边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刚入学还有些认床，新鲜感褪去后是夜里无尽的想家，几天都没睡好，而昨夜更是一晚失眠，大概也就是睡了两个小时。再加上从早上六点半就开始各种训练，撑到现在，她再铁打的人也是有些吃不消了。
“轻波，你没事吧？”室友冯汐看出她有些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轻波笑笑，说：“就是太阳有点晒，再忍一个小时就可以吃饭了，也许就好了。”
冯汐放下心来，点点头：“没事就好，看你今天休息时间也不说话，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你没看出来今天队伍里气氛不一样吗？大家伙可都是兴奋的很，就显得你更不同了。”
姜轻波奇道：“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值得大家这么高兴？”她自己一上午都过得云里雾里，休息时间大家讨论的话题根本没注意听。
冯汐拍了拍轻波的肩膀，大约是觉得今天的变化都没注意的人太不可思议：“真的假的？今天计算机系的男生就在咱们对面训练，里面有不少帅哥潜力股，大家都在讨论，别说你没注意啊！”
姜轻波微微皱眉朝对面瞧了一眼，不过啥也没看到就是。她自然知道今天对面来了计算机系的男生训练，但对她这个400度近视眼来说，摘了眼镜她看的根本不是帅哥，是一片绿的影子。
已经军训了三天，一直都是男女生分开，各学院各系打散。大约是教官看到大家越来越萎靡，秉承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今天男生的教官把队伍拖到她们的正对面，隔着十几米遥遥相望，男女边训练边互相打量，越打量越有劲。当然，这不包括姜轻波在内。
“轻波你知道吗？”冯汐神秘兮兮地说：“刚才大家都在讨论计算机系那个顾学神，听说他高考分数超了咱们学校录取分数线快100分，上清北都可以，也不知道怎么跑来咱们学校了。虽说咱们学校计算机系也是招牌专业国内排得上号，可谁不知道清北好啊？你说他图啥？”
姓顾。
姜轻波心里一个激灵，随即她又暗自想，姓顾的那么多，不会那么巧的。
顾衍他是绝对不可能此时此刻在她学校的。
“这个我知道，问我就对了。”宿舍另一个舍友素有“包打听”之名的郝华华凑过来了：“你别看咱们进学校才不到一个星期，我可是把各大学院的潜力股摸查了一个遍。根据我今早最新收到还没来及和你们分享的消息，这位神秘的顾学神是咱们教授特意申请特优奖学金，并且许诺他直升本硕博才把他撬过来的。顾学神绝对是狠人一个啊，特优奖学金，我的天呐，这可好多钱呢…对了，最难得的是，咱们这位顾学神可不是什么书呆子，他有貌有身高，你们看，对面那个最高的男生就是他，听说有187呢。”郝华华往对面一指，果然，有个男生身高很高，远远看去鹤立鸡群。
姜轻波匆匆瞥一眼，觉得那个身影似是熟悉但又不确定，大家都穿着军训服还戴着帽子，她真的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分辨不出那位顾学神是否就是她心里那位。
郝华华说得起劲，根本停不下来：“对了轻波，他好像和你是一个学校的，你不是你们那一中毕业的吗？你应该听说过他吧？”
姜轻波本来心里只是略微疑惑，后又自己嘲笑自己的奢想，可这下一听郝华华的话，觉得心都被揪紧了，剩下半瓶矿泉水本来是为了掩盖心虚喝有些猛了，立刻呛了起来。
“集合。”休息时间到了，教官吹了哨，大家第一时间噤声排好队伍，就剩姜轻波一人被呛得在原地鼻子发酸眼泪直流。
“姜轻波，你没事吧？”小教官姓王，比轻波大不了几个月，特别认真负责，几天时间把全部女生名字记了全，偏嗓门又大，喊得半个操场都听得见。
轻波强忍着往下憋，忙擦了眼泪回道：“回教官，我没事。”
“没事就好。姜轻波，归队！”王教官的大嗓门，吼得轻波太阳穴突突地疼。被王教官这两嗓子一宣传，想不出名都难，她暗道。
轻波站在第三排，她的身高在女生中不属于矮的，穿鞋过了170的身高让她排在了第三排的排头位置。方才她身体不舒服并未过多留意对面男生，可经郝华华一番话，她不禁往对面男生队伍多看了几眼。确实那个站在第一排排头的男生似乎越看越眼熟，会是他吗？是顾衍吗？真的会是她认识的那个顾衍吗？
姜轻波此刻心里是有些复杂的，她搞不懂自己在听到有可能是顾衍时，究竟是开心了、雀跃了、还是又难过了起来？
那件事发生的一年多时间里，她用尽了一切办法想把顾衍这个名字从自己的字典里除名，连带着心里那个秘密最好也丢得远远的永远不要提及。这一年里，她调班转去学文科，即使是高三转科顶着巨大的压力也在所不惜，还将住校转成了走读，就连周末挤公交车也是避开一切可能遇见他的时间。经过她不屑努力，的确是见得少了连话也未曾说过一句。后来高考结束回校填报志愿时她匆匆交了就跑，甚至连他会去哪座城市都没打听过。她一面用尽全力躲着顾衍屏蔽他的消息，可另一面，在她不愿意触碰的地方，她是否还存着可笑的一点点期冀呢？
姜轻波说不上来。
她的眼镜就在她的左边口袋，因着前三天脸上已经晒出了眼镜印子今天才没戴，此刻立正站好正好胳膊可以触碰到。她要戴上吗？戴上看看清楚，究竟是不是顾衍？
她想的入神，心中净是苦涩，一年里自己的万千滋味仿佛在翻江倒海。郝华华这个消息太重磅了，震得她颠覆认知，如果真是她认识的顾衍，那她也是真的看不懂了。
这相当于是一万种不可能里挑一个可能。
想的太入神，轻波眼前水汽越来越重，她觉得太阳快把自己烤化了，又觉得与其盼望这万里选一的不可能还不如让太阳烤着。
“姜轻波！姜轻波！”
有人在喊她。可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姜轻波！出列！”喊了两遍没人应，王教官的嗓门一下又提高了八度：“你在干嘛？大家都在练转向，就你一个人不动？”
“轻波，轻波。”冯汐用胳膊肘撞了撞姜轻波：“教官叫你呢。”
轻波这才回过神，她答了一声“到”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无力，差点一个踉跄，幸好被身边同学扶住。
“报告教官，姜轻波好像中暑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大家这才看清，轻波脸上已是潮红一片，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滴。
王教官究竟还是年轻，又是面对这些差不多大的女生，有些慌了神：“快快快，你们把她上衣脱了给她透透气。”
女生这边乱成一锅粥，对面的男生队伍也瞧见了。男生的许教官赶紧过来想帮忙，却不想他人还没行动，已经有一个人比他早站了出来。
是顾衍。
“报告教官，晕倒的女生是我的高中同学，我申请送她去医务室。”顾衍平淡道，似在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许教官回头看了一下为难的王教官。现在离中午解散还有近一个小时，其他队伍不散他们身为教官也着实抽不出身，他再细打量了一下顾衍，觉得放心了才问道：“你知道怎么去医务室吗？”
“知道，学生手册上看过。”回答得很顾衍。
“那行，你快去吧，中午解散前不必回来了。”许教官下了通关令。
顾衍刚踏出队伍，忽听得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报告教官，姜轻波也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也要去。”
说话的人是楚天河。
顾衍不露声色地蹙了蹙眉，又是这小子，真是粘牙的糖烦人的精，哪儿都有他。
楚天河没说错，他也是两人的同学，说起来与顾衍渊源更深一些，毕竟两人高中同学了三年一直不对付，没想到大学又是一个系的。好在不是一个班，一个奖学金撬来的，一个是吊车尾上来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想来是楚天河这几天军训表现太不靠谱，许教官对他的态度可没顾衍那么好，他冲楚天河摆摆手示意归队：“干嘛？你也是人家姑娘同学？你们高中班来这里聚餐来了？少来给我抢着英雄救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看我让顾衍解散前别回了，你是想跟风凑热闹实际逃避训练！赶紧给我回去练正步去。”
男生们一阵哄笑，楚天河忿忿看着顾衍越走越远，又不能对教官做什么，只能默默归队。
顾衍过去的时候，姜轻波已经被大家七手八脚按平躺在跑道上，她上衣外套解开了，露出里面的迷彩短袖，连脖子都红了，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报告教官，我是计算机系顾衍。姜轻波是我高中同学，我们教官让我来帮你把她送到医务室。”顾衍说道。
顾衍这个人其实很难对他进行一个界定，他平时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也不是高傲到不想理人，他只是懒得搭理懒得在意。只是即便是这样，他的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令他无论说什么都很有说服力。
王教官看了看顾衍，又看了看对面点头的许教官，同意了：“那行，你自己也当心些。”
顾衍蹲下来看着姜轻波，这应该是自去年夏天来两人离得最近的一次，近到他看得到她右脸颊上小小的胎记，如同高二那年他每每抬头看黑板总能看见的那一抹浅浅的月牙儿。
顾衍轻轻地抱起姜轻波。他没有选择背着她，也没有选择公主抱。他将轻波上半个身子悉数先搂进自己怀中，让轻波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脖子，而后再发力抱起她站了起来。
这种亲密的抱法让女生们全目瞪口呆，毕竟顾衍是她们讨论了半个上午的人，此刻轻波这般在他怀里，真是叫人嫉妒。
郝华华甚至看得眼都直了：“哇，轻波真是扮猪吃老虎好货先下手啊，怪不得对我们的讨论不感兴趣，原来早就得手啦。”
自然，郝华华的这番言论，轻波是无福听到，这一路走过来她的脸埋在顾衍的锁骨处，红的烫人。她好像迷糊中听到顾衍的声音，可还以为自己是中暑热糊涂了。
“谢谢你，同学。”轻波微微挪动，想让自己挪开一些距离，这样的接触太过亲密 ，依稀在哪经历过，可她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即使有情可原也不该离异性这么近。
“如果不想掉下去，你再动一个试试看。”顾衍哼道，他的锁骨也已微微泛红，不知是让轻波的脸热的还是他自己亦有些失措。
“啊！”轻波轻呼一声。这近在耳畔的声音太熟悉了，她努力抬头往上看，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金边眼镜。
顾衍，真的是他。
万里挑一的不可能，居然实现了。
“啊什么啊，能让自己中暑昏倒，姜轻波，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草吗？”顾衍没好气道。两人一年多没说话，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都有些尴尬。轻波是不可置信，顾衍则是挂不上笑脸。
轻波想要回答点什么，又不知道说点什么。他们距离医务室并不远，可顾衍本就招人眼，这样抱着她才走了几分钟，就引得好几个学姐指指点点。轻波想下来自己走，无奈反被顾衍往上一托又抱得牢了，她又不想和顾衍多说什么，自己到现在也分不清是中暑难受多、还是知道真的是顾衍来得震惊多，只能扮演鸵鸟把脸埋起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