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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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紫霞洞内一片狼藉。
兵戈交接声此起彼伏，无数的妖怪从山下蜂拥往上，将紫霞洞里为数不多的道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紫霞洞主抵住太康的又一次攻击，喊道:“常静道长！”
常静甩过一个妖怪，飞身而来，语速极快地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围攻的妖怪不止有崖山的，还有云梦泽和盛京海的！”
尽管目前洞内防守已经有不少颓势，但紫霞洞主却仍为围攻的妖怪里没有瞻阙宫的妖怪而感到庆幸，他沉声问道:“道门、佛门还有协管会那边怎么样？”
“他们已经回消息了，佛门和道门的人都在赶来的途中，但是最近的茅山派和江西十门的人赶来也要两三个小时，协管会那边只有苏州分部的人过一会儿就到！”
“W城总部呢？瞻阙宫呢？”
“W城总部龙四太子正在带人赶来，他们说龙三太子最近就在苏州内，只要看到异象，应当就会过来！”
正说着，一道冲天光柱忽然从紫霞山正中谷地冒出，直通天地。
白金色的光芒顷刻间就向外铺洒，在场的妖怪无不被它推出数丈之远，场上的局势瞬间变换，紫霞洞主与高雨却脸色巨变。
“不好！他们有人偷偷潜入，已经找到了天道大誓真正的存放地！”
两人连忙要过去，却见一道青光落下，蛇王及时赶到，落到了紫霞洞主面前。
紫霞洞主咬牙将云扫横在身前，道:“常静，你先去云中大殿启动大阵，我来挡住他！”
蛇王阴沉沉地看着他，道:“我先解决你们，再去解决那个冥顽不灵的敖澄！”
高雨表情微微一变，不知是为了蛇王的出现，还是为了蛇王口中的敖澄，她看向正在对峙的两人，说道:“洞主，这是云梦泽蛇王，恐怕……”
“走！”
高雨装作狠下决心的样子，又看了两人一眼，方才快速向那道光柱飞去。
不过几息，她就脱离了战场。
此时紫霞洞内部的道士们都在外面应敌，洞观内部并没有多余的其他人，朦脓的妖气将整片天地都包围住了，光柱的白金色光芒从各处打下来，造就了一个梦幻无比的彩色世界。
高雨确认着周围的环境，最终在一处山体栈道上停了下来。
她忧心忡忡，乃至于带着点儿质问向空无一人的栈道问道。
“外公，您让蛇王去见了阿澄？”
龙王身着一件宝蓝色宽松华服从雾气深处走来，他手中转着一柄长长的烟杆，脸上的神情竟然轻松又惬意。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加快步伐逼一逼她，蛇王是个不错的人选，如果能让他动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高雨眼眸低垂，现出几丝哀伤，但她还是不赞同地摇头道:“蛇王不是个蠢人，这场计划里的漏洞太多，他肯定已经有所察觉。况且急迫过了头，我也担心阿澄会受不了，反而会对我们的安排起反叛心理，她是我们最后的补救机会，我们不能有任何冒险。”
龙王笑道:“所以我才说人类将她教得很好，不论蛇王如何做，计划会有如何的走向，阿澄最终都会自愿坐上龙王之位。”
“雨姐，”他感叹，“你离家太久，已经不再了解自己的妹妹。”
高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像龙王说的那样，她少时离家潜入道门，极少回家与家人相聚，即便是回到家中，也尚有亲生父母需要她，她已经有多年没有像幼时那样跟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相处了。
她心里有这太多的不确定，做不到龙王这般的胸有成竹。
龙王知道她的所有担忧，但现在并不是花费时间安抚她的好时刻，他望了一眼光柱的方向，道:“鹰王大概已经闯入了天道大誓自我衍生的幻境里，那家伙耿耿于怀当年的祖拉康佛子之死，这场幻境考验他注定无法通过，你现在过去，他要么已经手无缚鸡之力，要么就是如先妖帝一般重伤。”
“这是你踏入道门统领层的第一步，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龙王就又隐没入了妖雾之中，高雨握紧手中的云扫，匆匆向光柱那边奔去。
没过一会儿，她就穿过云中大殿，到了紫霞洞最深处的密林。
此时密林各处都布满了白金色的微光，又有浓密的青色妖雾笼罩，光凭目力，一米之外就已经令人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种环境下，单纯的人类是绝对无法看穿妖雾的。
但高雨并非单纯的人类。
她轻点腕上的玉龙镯，一阵金光闪过，久违的那一丝属于龙的力量充盈了她的全身。
龙王的第三代子孙里面，如今除了高雨以外已经再无一个人类，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高雨其实也并非是纯粹的人类。
因为高雨，拥有龙才会有的掌控天地异象的天赋神通，而且这天赋神通与龙王如出一辙，正是天河重水。
自然，这也是高雨必须将自己这一大杀器日常封印住的原因。
如今封印解除，高雨接引天河重水自虚空流出，化作细密的水雾将妖雾推开，露出一条林中草径。
她顺着草径往前，不过片刻，就到了一处白茫的祭坛。
祭坛之上光柱通天而立，一个漆黑的人影正立在光柱前一动不动，仿佛静止。
正是鹰王。
高雨心中一喜，向前一踏，没想鹰王谨慎无比，竟然在祭坛四周都布了结界。
这一踏，那结界便显现出来，一道佛光直接将高雨反弹至十丈之外。
高雨在空中翻身一转，将脚踏在一棵树干之上，直将树干压弯方才停下来。
这是……灵蝉钟？
高雨心中讶异。
藏区高原，盛兴佛门禅宗，实力最为强大者就是祖拉康大乘寺，以至于凡是崖山鹰王之事，基本皆由祖拉康大乘寺负责，这也是知微观身处川藏区，却会到西南腹地这边来负责瞻阙宫事宜的原因。
而灵蝉钟，正是祖拉康大乘寺乃至佛门禅宗里面，防御最强的佛器之一。
这东西向来不是握在某德高望重的禅师手中，就是传承给了禅宗佛子，什么时候竟被妖界鹰王拿去了？
难道是百年前的那位佛子……
可道门为何从未听祖拉康大乘寺的和尚们提及？
高雨心惊，自知祖拉康大乘寺那边肯定是对道门瞒了什么关于百年前鹰王与那位佛子间的事情，但现在倒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道家自古以来都是男冠居多，是以统领天下道门的也多是男子，只是近现代，以她们知微观为领头羊崛起，核心统领层才有了一二女冠。但就算如此，女冠想要进入道门统领层也需要比之男冠更大的功劳。
高雨当初选择知微观出家，就是为了能够进入整个道门的核心阶层。
如今，她通过多年的布局和努力，终于成为了道门年青一代的领袖，但进入更上一层的核心，却需要更大的功绩。
而鹰王的死，无疑就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敲门石。
方才紫霞洞主让她去云中大殿驱动护坛大阵，若大阵当真起了，鹰王自然是达不到他的目的，但若想要留下鹰王的命，却是痴人说梦了。
是以，高雨直接略过云中大殿，到了天道大誓这里。
若是其他道门佛门的人知道了她的行事，定然会觉得她为了权力已经弃天下众生不顾。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天道大誓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它自己就能保护好自己。
百年前，先妖帝驱动整个妖界对当时的天道大誓发起进攻，整个道门都遭到了极大的打击，先妖帝直入天道大誓所在的地方时更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阻拦，只有一个护坛大阵孤零零地立着。
所有人都以为此次天道大誓定然会被破，但最终，妖界却传来了先妖帝重伤离世的消息。
当时的道门以及大部分妖怪都以为这是因为先妖帝先前被道门佛门的人耗去大部分妖力，所以才不敌护坛大阵，最终陨落。
只有妖界的几大妖王知道，当时的先妖帝并不是被护坛大阵拖累，而是被天道大誓自我衍生出的幻境——三千大梦所伤。
三千大梦，顾名思义，一旦进入此幻境，就会被封印记忆，历经三千世。
此三千世，第一世的时候会与现实一模一样，第二世会稍有不同，第三世又会与第二世稍有不同，以此类推，待到第三千世时，已经与现实截然不同。
但往往，进入三千大梦的人都坚持不到第三千世，而是第三世、第四世就已经受不住人世蹉跎，心神受创脱出幻境了。
所以，有三千大梦自我保护的天道大誓实在安全无比，高雨自然能够心安理得地不开启护坛大阵，而是直接到这里来狩猎鹰王，只是万没想到鹰王手中竟有灵蝉钟这类佛门重器。
要破灵蝉钟，除非高雨现在就能够到达炼神还虚的境界，或是手里有与灵蝉钟相克的稀世之物，否则一丝机会都无。
不过巧的是，能破灵蝉钟的几样稀世之物里正包含了天河重水这一样。
高雨跃到灵蝉钟结界前，手一挥，便有数股重水自虚空中来，源源不绝地冲击着灵蝉钟。
不过片刻，这道金色结界竟发出玻璃破碎的声响，砰的一声散做了千万碎光。
高雨心上一喜，这次她倒没第一时间就冲去杀了鹰王，而是就站在祭坛边上，手持云扫，结了个极其复杂的道印。
须臾间，数道青光自虚空中闪现，眨眼间便飞向站在坛中一动不动的鹰王。
噗呲几声肉身被刺的声音响起，鹰王的躯体晃了晃，便轰然倒下。
正在此时，那鹰王却颤动了几下眼睑，缓缓睁开双眼。
许是还没从幻境中回过神来，鹰王眼中还含着几分迷茫，过了几秒，他才清醒过来，咳着吐出了几口妖血。
他挣扎着从坛上爬起来，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高雨甩出云扫，万千尘丝直接洞穿鹰王身躯。
鹰王摇晃两下便又倒下，看他瞳孔已有些涣散，只是有什么东西坚持着他的神志，让他挪动着身躯向前爬行了一段距离，直到手握之前放于地上的灵蝉钟后才松掉了之前挣扎的那口气。
他躺在祭坛之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存在，几乎已经跟个死尸没什么两样了。
高雨放下了手中的云扫，等着这位一生坎坷的妖王死去。
鹰王道:“你用天河重水……破的灵蝉钟？”
高雨道:“灵蝉钟现在的主人是你，它是怎么被破的，你该最清楚才是。”
鹰王艰难地笑了两声:“你是……龙王之后……哈！龙王……我总搞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要为那些凡人劳心劳力……难道，龙王觉得一个妖族还不够他统领……还妄想掌控人族？”
“妖帝已经是龙王最大的野心了，我们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是想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而已。”
“什么……意思？”
“你不懂，你们妖总是不懂的。”
鹰王道:“难道你就不是……妖？”
高雨笑了笑:“我自然不是妖，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半人类而已。”
鹰王愣了一下，竟哈哈笑了起来，这笑牵扯了他身上的伤，很快，祭坛之上就以他为中心晕染出一滩鲜血出来。
他呕出几块碎肉，含糊不清地念叨了句什么，最后鼻息渐弱，乃至终于消失。
一道乌光将他裹住，片刻，鹰王便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苍鹰。
灵蝉钟发出最后的响动，随之，便散成点点金光，从苍鹰尸体里带出了一朵黑色的魂火飞入虚空消失不见
。
高雨看着眼前巨大的尸骨，手腕一动，便将他收入手镯里。
她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去做接下来的事，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站在密林出口。
高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有些愣地站在原地。
一身道袍满是血污的玄未踉跄着向她走了几步。
“常静，你告诉我，你是人，不是什么半人类，更不是龙王安排进道门的……奸细。”
高雨沉默了几秒，她从祭坛上跃下，走近玄未，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玄未之前便跟着高雨来了苏州，后面又去徽州附近做事，只是一听了紫霞洞的消息便一路疾行赶来，生怕高雨在这场妖族的袭击中出事。
他爆发灵力匆匆赶来，却被几个紫霞洞的弟子告知高雨一个人到云中大殿和祭坛这边来了，此时护坛大阵并没有升起，洞外诸人都觉得高雨恐怕凶多吉少。
他当时便心神大乱，既不听紫霞洞主劝告，还打了阻拦他的同门，匆匆闯过妖族的封锁线来找她。
可现在看见高雨分毫未伤还杀了鹰王的样子，玄未却半点儿高兴都无。
“你告诉我，常静，只要你说，我就信！”
高雨叹了口气，半垂着眼睛，伸手唤来一道天河重水。
“何必自欺欺人？”
玄未诚心问道:“难道过往一切当真都是自欺欺人？你当初说出家为道是为天下苍生，所想所做皆为心中大志，这些难道都是欺我？”
“除了身份所带来的秘密，我其余一切，都不曾欺你。”
高雨上前一步，玄未便退了一步:“你这是什么话？你是龙王之后，还使得一手龙王才有的天河重水，难道所做一切，不是为了龙王所想？”
高雨张嘴，竟觉得自己是无可辩驳的，她闭了闭眼，将眼中多余的情绪敛下去，只留下了十足的冷静。
“玄未，你若识相，便发下心魔大誓，我自然留你一命！”
玄未道:“不必了，我此时已无多少灵力，你又手持天河重水，杀我不过轻而易举，你要杀便杀吧。”
高雨顿了顿，道:“我说过，玄未，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从始至终，这一点都未曾变过。”
玄未见她眼中当真起了杀意，不由苦笑起来:“当年我遇你时，师父与我说，红尘炼心，让我勿动心猿拴牢意马，否则死劫将至。”
“是我，对不起师门养育之恩，对不起师父多年栽培，常静，你杀我吧。”
话毕，高雨手中的天河重水便化作数株水剑，刺穿玄未身躯，而玄未竟无一丝反抗！
高雨眼中湿润，片刻便滴了一滴泪下来。
玄未倒在她怀中，靠着她的肩膀，低声道:“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
“是又如何？”
玄未笑道:“我这般轻贱自己性命，到底对不起师门，你以后，若遇到我师弟们，给他们留条生路吧……”
高雨道:“我早说过了，我是为天下苍生，不是为道门权力，更不是为了龙王掌控人妖两界的野心！”
“无所谓了……”
他说着，便从高雨身上滑落，轰然倒在地上。
高雨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默默蹲下将他抱起，往云中大殿走去。
待得此地再无一人时，两个执剑青年才从暗处踉跄出来，跪地痛哭。
成觉哭道:“若不是为了护住在暗处的我们，大师兄怎会束手就擒，以死来转移常静注意力？都是我们两个太弱了！大师兄呜呜呜呜……”
成瑾冷静道:“大师兄从洞观大门闯进来时就已经没多少灵力，对上还有天河重水的常静，就是不束手就擒也抵抗不了多久。”
“成瑾！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如果大师兄不束手就擒，以他们两个动起手来的动静，我们藏在周围迟早暴露！”
成瑾抿着嘴，道:“我知道。”
成觉低头哭道:“况且，我们暴露了，基本也抵抗不了常静几招，那可是现今道门年青一代第一人，她手里还有龙王的天河重水，再来十个我们那也是死……”
成瑾沉默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将自己手中的剑拿到眼前，道:“是我们太弱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成觉嚷嚷了一会儿，忽然抹了眼泪，道，“不行，我们得快点儿把常静是龙王奸细的事情公之于众，不能让道门的其他人被她蒙蔽了！”
“等等！”成瑾拉住成觉，“我们并无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说出去别人也未必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况且她背后还有知微观，有瞻阙宫龙王，一旦说出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成觉立刻道:“那我们发心魔大誓，说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
成瑾摇摇头，道:“她也许会狡辩，说我们是被鹰王的妖雾蒙蔽，产生了幻觉——你瞧，鹰王死了这么一会儿了，他的妖雾都还留有这么多，刚才我们迟大师兄一步，不就是被妖雾阻拦了吗？”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去找师父，师父会信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