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结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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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乘着北风，带来了冬季。
但冬季严寒与漆黑雨夜都挡不了修为已不惧寒暑的妖怪们的兴致。
妖市里，妖怪们穿着绫罗绸缎做成的华丽衣裳，趁着小雨围在妖火丛四周跳着舞，嬉闹大笑的声音穿过密密的树林喧闹上了天。
有步伐匆匆地妖怪穿过这群欢笑的妖怪，急急地钻入一条小巷子，左拐右拐，最后进了一家已经关门歇业好几天的酒馆。
酒馆里气氛僵持，一个全身雪白的男人正带着一群妖怪跟对面的棕发男人相持不下。
那个步伐匆匆地妖怪一进来，就将这紧绷的气氛打破。
棕发男人道:“真巧，看来是巴颜喀拉山的消息来了，说说吧。”
那妖怪要哭不哭的，看样子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瞻阙宫敖灵运踏龙门走了神路，长生殿下力有不逮，重伤回崖山养伤去了。”
棕发男人嗤地笑了声:“废物。”
太康笑道:“龙族生来受天地钟爱，鹰王想要捉一只小龙崽子，却居然也只派了个小崽子过去？”
鹰王冷冷看他:“现下捉拿敖灵运失败，进攻紫霞洞的计划只能提前，太康，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太康色变:“鹰王殿下要我帮你拖住瞻阙宫龙王，是否太强人所难了些？我太康不过一个妖族太子，哪有能耐抵挡得住一届妖王，更何况还是公认的妖族最强？”
鹰王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强硬道:“要么拦住龙王，要么，我就去把陷入沉睡的太岁王弄醒，让他瞧瞧自己的好儿子做了些什么。”
“别！”太康勉强笑道:“何必如此，我做就是，只是龙王到底是妖族最强，我一个小小的妖族太子，恐怕就是拼了性命也挡不了他多久。鹰王想要破除天道大誓，首先就要先破了紫霞洞，恐怕需要的时间……”
“龙王身有重伤。”鹰王打断他的推诿，“百年前，我在昆仑山上杀老鹰王时曾重伤过他，如若不然，他后面也不可能会将兵符交还给你们盛京海。”
太康稍稍一想，便知道龙王当时定然伤得不浅，以至于要交出兵符，换得妖界局势各自僵持来保全瞻阙宫。
但这也不能说龙王至今还没有痊愈，他争辩道:“百年前的伤势，说不定这百年来他已经痊愈。”
鹰王道:“动动脑子，想一想瞻阙宫现在几个太子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说完，鹰王便离开了此地，仿佛已对太康接下来的选择十分笃定。
太康照他的话细细一数，这才注意到瞻阙宫如今的几个太子，基本上都是近几十年内才慢慢出现在人前的，且这几个太子里，竟是一个都还没成年……
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现今几个太子与龙王的关系都是爷孙。
龙族自古有一隔绝人界妖界的族地，这是妖界所有妖怪都知道的，但它内里生活着些什么妖怪外界却都不晓得，只知道凡是从那个族地中出来的妖怪都对龙族绝对忠诚。
因为从来没人知道除了瞻阙宫现在表露出来的龙族外，他们的族地里是否还有其他族人存在，以至于从古自今但凡瞻阙宫多出个什么太子，妖界众人都没什么意外。
所以对于现在这位龙王时不时拎出的太子，妖族上层的妖怪们都猜想他们并非是亲爷孙，更可能是龙族族地里跟龙王有血缘关系的其他人的后辈，否则他为什么单拎出孙子，而不直接拎出儿子呢？
可是早不拎出来，晚不拎出来，为什么要在百年前重伤后拎出来？
就仿佛龙王经过百年前那场重伤后才终于意识到了继承人的重要性一样。
也或许，不是他意识到了继承人的重要性，而是鹰王带给他的伤势已经重到让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起瞻阙宫的继承问题！否则，当年看起来才成年没多久的龙王怎么就会开始考虑起继承人的问题去了呢？又为什么要在如此年轻的年纪里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瞻阙宫的继承人呢？
如果是这样，太康恍然一惊，那龙王以重伤之躯维持了瞻阙宫百年，竟是一场空城计吗？而鹰王当年又是如何在杀了老鹰王之后，还能重伤堪称当时最强的龙王的？
太康想清楚了这些，一时竟愣在原地。
他手下的妖怪忧心道:“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要听鹰王的，去跟那位龙王硬碰硬？就算有鹰王手下的妖怪来助阵……”
太康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他苦笑道:“枉我比鹰王龙王都多活了数百年，竟是不及他们分毫。”
那妖怪道:“殿下怎能如此说自己？”
太康怔怔道:“我因为先帝的宏图大志而把希望寄托在解霜雨那草包身上，纠结于妖帝之位，说到底，先帝所执着的，不就是破除天道大誓吗？”
那妖怪看太康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唤道:“殿下！”
太康回过神来，静默许久，道:“鹰王想要破除天道大誓，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整个妖族，既然他说龙王重伤至今未愈，只单单让我领人去阻拦，想来定是我能做到，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还要去纠结什么少帝草不草包的问题，本就是为了振兴妖族才做下这反叛之事，如今已经有人做到了最后一步，我们跟着他做就是了！”
“当年先帝为破天道大誓，人族齐力抵抗，先帝身死道消，我妖族无奈蛰伏，现在有帝位之争把人类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道门力量分散，鹰王又联合了蛇王，正是一个大好时机。”
“败了，也大不了还有一个帝位之争可以替妖族选出个新妖帝来！”
“天道大誓，这束缚了我妖族数百年的东西，早就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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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王离开太康藏身的那个小酒馆后，一路往南边飞去。
天亮了，鹰王在瞻阙宫与云梦泽的边界线处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蛇王。
蛇王坐在一把冰冷的黑色椅子上，袍子大开，露着苍白到病态的胸膛。
鹰王在他面前落下:“计划提前。”
蛇王像是才从久远的梦境里回过神一样，怔了几秒，才沉着脸色道:“说好，你把敖灵运绑来，我跟你合作进攻紫霞洞。”
鹰王哼了一声:“我已经帮你用帝位之争逼得龙王被迫确立了新的继承人。”
“可是那不是我儿！”蛇王愤怒地嘶声说道。
“谁知道还会有一个三太子敖澄出来挡你崽子的道？”鹰王漫不经心地赏着这山林美景，“你要我逼龙王确立新的继承人，我提出了帝位之争，龙王立了敖澄做继承人，你要我绑敖灵运，我派人绑了，但他中途逃了。”
“我要敖澄！”蛇王急促又愤怒地说道。
鹰王嗤笑一声:“这是另外的要求，重明，之前我们结盟的时候可没这个要求。”
“只有敖澄才能让周升听我的话！”
“那又如何？”鹰王语气不耐，“你要求我的我都做了，重明，现在该你了。”
蛇王狠狠地看向他，几秒后，他转过头闭上眼，又一会儿，他睁开眼，已经不见了方才歇斯底里的样子。
他怔怔地望着远处还堆积着的乌云，语气有点儿飘忽地道:“那就先攻破紫霞洞，破除天道大誓……之后……”
“之后再说。”鹰王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蛇王就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等天又开始下起绵绵的细雨时，他招来一个妖怪，吩咐了几句。
晚上，那妖怪回来，对蛇王道:“殿下，那个方芸已经回到苏州了。”
“是吗？”蛇王忽然笑道，语气轻柔又阴冷，“那就好好看着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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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阙宫。
周升看着眼前红发金眸一脸淡漠的青年还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几天前有人告诉他，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哭包五弟会变成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冷漠仿佛金铜塑身的神像一样的性格，他一定会嗤笑一声，顺便把那个胡言乱语的人给宰了。
但在听完了手下人的汇报，看到了敖灵运的样子后，他不得不信。
“灵运……”
周升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因为面相的原因看起来充满了阴鸷，但又带着一点儿小心翼翼地紧张。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敖灵运抬眸看他，语气无波无澜:“我很平静。”
他停了一下，带着一点迟疑地喊道:“升哥。”
这是以前的敖灵运对他所不会有的陌生。
敖灵运的自我已经被信仰香火冲垮了大半，对于自己之前所熟悉的一切，反应都有一些迟钝。
不管周升说了什么，他都是反应了几秒后才应了一声，仿佛整个人的心神都已经被另外的东西占满。
这就是踏神路的后遗症，每一朵信仰香火都带有一个生灵的祈祷，大量的吸收信仰香火，就会被大量的祈祷淹没，仿佛每时每刻都处于嘈杂的人群之中，且人群中每个人的声音都清晰地响在脑海之内。
即使是意志坚定如磐石之人，在这样一日复一日地折磨中，也会被消磨掉自我，变成另一番模样。
敖灵运现在还处于踏神路的最初阶段，信仰香火的威力初初显现，但不难想象时日长久之后，敖灵运就会完全迷失在信徒的祈祷之中。
除非他停止信仰香火的吸收。
但神路一旦踏上，就意味着舍弃了一切力量，身体内的所有东西都会被神力重构，而神力则来自于信仰香火的转换，如果这个时候断掉信仰香火，要不了多久，等敖灵运体内的神力耗空，他就会立刻烟消云散，身死道消。
这是一条不归路。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自我意识完全消散前成神。
可成神必须要有足够多的香火转换成的神力。
所以，这完全就是一条死路。
周升感到了愤怒。
这愤怒是对袭击敖灵运的崖山的，也是对龙王的。
巴颜喀拉山脉同时临近昆仑与崖山地盘，常年都有瞻阙宫的人手把守着，即使是那些被龙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的供妖怪偷渡的小道，也全都在瞻阙宫的掌控之中。
周升不信崖山太子长生带着人进入瞻阙宫地盘内的事情龙王会不知晓。
可既然他知晓，为什么却任由敖灵运被袭击，以至于最后居然选了踏神路这样一个同归于尽的方法得救？
还有敖澄的事也是，敖澄性格善良，根本不适合留在你死我活的妖界内，且她自己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龙王不想要继承瞻阙宫，为什么龙王一直要逼迫她？
即使龙王之位必须由纯粹的龙族继位，那已经被调/教了十多年的敖景不是更适合吗？就算敖景现在看不清局势，站到了人类方去，但只要用些时间慢慢掰，敖景迟早会认识到他跟人类不是一路。
可是龙王偏偏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直接放弃了敖景，甚至于还要打算让敖澄嫁……不是，娶少帝回来？
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从敖灵运的寝殿里出来后，周升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暴虐的气息，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提刀去杀人了一样。
一路上遇到他的妖怪全都被这气势吓到，瑟瑟发抖地跪着，等人走了老远了才站起来小声地说话。
周升在龙宫之内穿行，不到片刻就到了龙王日常居住的地方，但龙王宫内空荡荡的，只有一群木头桩子似的护卫和偶尔路过的侍从，根本没有龙王的影子。
周升拉了个护卫的小头领，问他龙王在哪儿。
小头领颤着腿道:“升太子，龙王在哪儿，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周升把他甩开，又转头去找了龟丞相。
听了周升的问话，龟丞相却是不答，反而问他:“升太子找龙王殿下作何？”
周升被他那心平气和的语调给激出了怒气，他道:“作何？灵运被崖山的人逼得踏神路，瞻阙宫颜面被如此挑衅，龙王难道要就这样忍着吗？”
龟丞相安慰道:“龙王殿下自有安排，升太子不必着急。”
“什么不必着急！”周升心头的火蹭蹭地往上涨，语气不耐道，“你别那么多废话，快告诉我，龙王在哪儿？”
龟丞相见他已没了耐心，便道:“龙王殿下在老宅。”
“老宅？”周升道，“他这个时候还有时间去老宅？”
龟丞相笑眯眯地没说话。
周升还想问些什么，但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大约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他恨恨地啧了一声，转头离开这里。
直到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周升才一拳落在身侧的红漆柱子上，将一人合抱的圆柱子给打折了。
圆柱支撑的建筑一角晃了晃，最终稳住，只掉下来几片碎木屑。
几番思量，周升转头去找了自己的手下。
“善奇。”他跟自己手下的妖怪道，“龙王回老宅了？”
善奇疑惑道:“属下并没有听说此事啊？”
周升这些年来一直负责龙宫内外的大部分护卫事物，可以说，龙宫内外不论何人的去留，他都能在极快的时间内知晓，包括龙王的行踪在内。
但自从敖澄觉醒以来，周升却一次次发现自己对龙宫的掌控似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完全。
比如这一次，龙王离开瞻阙宫，但周升却根本没意识到他离开了这里，乃至于他亲自过去找人时才发现龙王已经不在宫内了。
不过龙王此时不在瞻阙宫，却是给了周升机会。
周升问道:“这些日子，你们查到澄姐的消息了吗？”
善奇道:“四太子传来消息时三太子还在陕安，前些段时间冯仪君说手下的人有见过三太子，最近的话，应该是在苏州。”
“苏州？她去苏州干什么？”
“这……属下不知，只是苏州那边有一家妖市的修治府传消息过来，说好像见到过形似三太子的未成年妖怪。”
周升道:“那安排一下，我去一趟苏州。”
“可您还在龙王的禁闭期……”
“龙王不是不在吗？”周升不耐地道，“瞒着悄悄走！你去安排！”
善奇只好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结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