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路遇 爱情开始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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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云出。
细胳膊细腿的矮小妖怪们摇摇晃晃地举着一盏通红的灯笼从森林深处走来，莹绿色的伞菇在妖怪的前进下，一朵朵地从地底冒出。
八个长着胡须浑身滑腻只看得出个人形的妖怪吹着唢呐，敲着锣鼓，紧跟在举灯妖怪后面。
喜庆的唢呐声和锣鼓声渲染了整片森林，一顶红色轿子随着妖怪队伍缓缓移动着。
谢澄站在道路旁，一边看着这顶花轿从她身边走过，一边在手里的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虞小树用谢澄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两个眼睛，他新奇地看着这一切，从举灯妖怪到抬轿妖怪，等目光触及到后面抬着嫁妆的高大妖怪时，又连忙一缩，小声嫌弃道：“你们妖怪长得可真自由奔放……”
跟谢澄相处了几天，虞小树早就已经摸清楚了她的脾气——那就是基本上没什么脾气。
再出格的言语，谢澄都不太会生气，她只会在虞小树说出这句话后去思考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想不明白又觉得不能放任下去，就会平等而歉意地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像是一个不理解人类的探究者，以一种平和包容地姿态观望着人类的行为，然后试图去理解。
虞小树有时候都会想，幸亏这条傻龙遇到的人是他，他这个人再坏，良心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的，要是遇到的是其他人，以这条傻龙的性格，还不知道会被人怎么利用。
当然，虞小树也没忘记自己一开始其实也利用过谢澄，但那时候不是还不了解谢澄么，既然不了解，自然就会用其他妖怪的性格来带入谢澄。
是以，虞小树现在面对谢澄时，不是一般的放得开。
但谢澄宽容，不代表其他的妖怪也宽容。
虞小树吐槽的声音再小，在耳聪目明的妖怪面前也有些不够看。
以至于他话刚一落，被他吐槽的妖怪就立刻死死地盯住了他。
谢澄：“……”
谢澄默默地放了一点儿妖气。
那妖怪非常识相地把仿佛要杀人的目光收了回去，甚至于还在收回去前朝谢澄讨好地笑了笑。
虞小树小人得志一般地笑了，当然，他裹着衣服，倒没人看得到他仿佛挑衅一般的笑，要不然那几个被吐槽长相的妖怪怕不是要拼死都要来捍卫一下自己的尊严。
在妖怪的三观里，尊严这种东西，既重要也不重要，大妖可以肆无忌惮地蔑视小妖，小妖也不会因此而生出任何的抵抗，但若是蔑视他的是个比他更弱小的，又或者是个人类，小妖们立刻就会为了自己的尊严冲上去。
送嫁的队伍很快就从两个人身旁走过，虞小树原以为谢澄看完了就走，谁知谢澄却在队伍向远处走去时仍停留在原地。
“这是，抢亲吗？”
谢澄拿着本子，有点儿疑惑地出声了。
虞小树看了看仍旧在走的送嫁队伍，不解道：“抢亲？什么抢亲？”
话一说完，一队队穿着整齐束袖蓝衣的带刀妖怪就从黑夜里窜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们之前藏在哪儿，所有人只看到他们突兀地出现，然后扬起宽厚的大刀，朝向先前还在喜气洋洋送嫁的妖怪队伍。
但蓝衣妖怪们的刀却在落下的一瞬停滞在了半空，虞小树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向他们抬起手的谢澄。
黑红色的妖气仿佛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的妖怪在这样恐怖地威势的镇压下，都身躯僵直无法动弹。
谢澄放下了手，蓝衣妖怪们瞬间像是被什么巨大气浪撞击到一般，被粗暴地掀飞到了四周。
虞小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他第一看到大妖出手，半个月前，他就在逃跑路上直面过太康的攻击。
但那一次太康轻视了他的猎物，所有的攻击都轻飘飘地仿佛在逗小孩儿玩，尽管在那样逗小孩儿玩的攻击下虞小树也险些丧命，但他还是瞅准机会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以至于虞小树一直以为妖界的大妖，也就是那天太康攻击他的水平。
但谢澄现在给他上了一课。
妖怪们攻击敌人时，第一反应就是泄出妖气对敌人产生干扰，但那些妖气在压制对手的同时，也会让周围的所有人都感知到这个妖怪的实力。
虞小树是从妖怪的追杀里摸爬滚打活下来的，对比起其他人类，他对于妖怪实力的判断准确又迅速。
在那些蓝衣妖怪泄出妖气的下一刻，他就知道这些妖怪的实力是怎样的。
他们跟太康的那些追杀他的手下几乎没什么分别。
但谢澄只是简简单单抬个手，这些妖怪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虞小树没见过太康之外的大妖，无法得出大妖具体的实力到底如何，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谢澄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以及，他好像抱上了一个非常了
不得的金大腿。
风将谢澄散落的长发抚向了她的耳后。
飞在空中的团扇落到了送嫁队伍前面，谢澄从上面跳下来。
她落下来的时候，紧绷的气氛好像忽然一松，僵直的妖怪们终于能够动作。
蓝衣妖怪们踉踉跄跄地聚集到了一起，举刀戒备着，送嫁的妖怪们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只有那顶红色的轿子一动不动。
谢澄拿着本子问蓝衣妖怪们：“所以，你们是在抢亲吗？”
妖怪里站出来了一个头领，他愤怒地直视着谢澄，威胁道：“俺们可是瞻阙宫龙王座下徽豫之主冯怡君手下滴！这次前来是为了带回逃家的小姐，如果这位大人胆敢阻拦俺等办事，俺家主人定然会愿意亲自前来见你一面！”
虞小树：“……”噫～豫州口音的妖怪。
这就巧了，谢澄当初在瞻阙宫里的时候还见过那个冯怡君几次。
冯怡君是个看起来非常严肃古板的中年男人，性格也非常的严肃古板，谨守一切规矩制度，也因此，龙王对他非常信任，把徽州豫州这边一大片的地盘都划给了他。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妖界的统治制度了，没错，尽管人类社会已经发展成了自由平等的现代化民主制度，但妖界现在居然还处于两千多年前周王朝时才有的分封制。
不过说是分封制但又跟分封制有些不一样。
处于政治中心的王室拥有一大片的领地，而其他附属于王室的大妖则各有各的领地，这些领地的政治、经济等等完全由领地主人控制，领地所出产的所有资源领地主人都可以任意取用。
但同时，这些大妖所在的领地在他附属于某个王室时，领地的所有东西，包括妖怪，又全都属于这个王室。在大妖可以动用自己领地出产的资源的同时，王室又有着绝对的权利动用这个领地的所有资源。
这种扭曲矛盾的分封制在表面上似乎将妖族王室的权利完全割裂给了王室外的大妖们，但奇怪的是，这反而是妖王室极度集权的一种手段，因为妖怪尊强鄙弱地本性，只要妖王室继承人一日强过麾下的大妖，那么大妖们就会绝对的忠诚于妖王室——除非他们遇到另一个比自己效忠的妖王室还要强并且个人魅力满点的存在。
当初谢澄待在瞻阙宫里被龙王教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毕竟历史书上周王朝这样分封之后，王朝就是因为权力的分割而亡，但妖界反而利用这样的分封制，延续了不少的妖王室。
比如他们瞻阙宫，就一直沿用这种分封制，然后延续了数千年。
也就是说，这个冯怡君就是徽豫的老大，且他不仅仅是徽豫的老大，还是瞻阙宫“分封”过来的老大，代表着瞻阙宫的颜面。
一般而言，一些闲散的大妖要是被这样放话，或者知道了眼前的事涉及徽豫之主，那肯定是马上把事情往外丢，一点儿麻烦也不惹的跑路，毕竟徽豫之主后面站着的是瞻阙宫龙王，妖族五大妖王之一。
但谢澄又不是什么闲散的妖怪。
她是龙王三太子。
所以谢澄在知道了蓝衣妖怪们是冯怡君的手下后，那也就是知道了。
她“哦”了一声，继续问：“所以你们是来抓逃家的小姐的？花轿里的是你们家小姐？”
蓝衣妖怪们被谢澄这平淡的反应给整懵了一会儿，领头见威胁不到她，现在这里又没什么强力的能打得过谢澄的妖怪，只能结结巴巴继续放话：“俺们可是瞻阙宫底下的，大人恁是想要与龙王为敌吗？”
谢澄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把他吓得直直后退了半步。
谢澄觉得这样不行，于是语气放缓，仿佛对待自己的学生一样对妖怪们轻柔地解释道：“我并不是说要与冯怡君作对或是挑衅龙王的威严——我只是对事情的完整经过非常好奇——先前二太子因东海献上来的东珠举办宴会的时候，我还曾见过冯怡君一面呢，你们不必对我如此戒备。”
蓝衣妖怪们互相看了看，好像放下心了，正要说些什么，轿子里的新娘却忽然一把掀开了帘子钻了出来。
新娘是个看起来非常富态喜庆的矮胖妖怪，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手里握着一柄绑着红绸的玉如意，一出来就朝谢澄行了一礼，愤愤道：“大人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虽然确实是冯怡君的手下，但来搜查我这送嫁队伍却绝不会是冯怡君的命令！只是因为他们的长官立功心切，以为我曾是飞鸢小姐的侍女便觉得小姐这次逃家会来找我，所以才如此不讲道理地拦了我的花轿，大人明鉴，我这送亲队伍里是绝对没有冯怡君家的小姐的呀！”
谢澄于是看向蓝衣妖怪。
领头妖怪立刻反驳道：“俺们虽然没有冯怡君直接命令，但俺们老大却是冯怡君特别交代要把飞鸢小姐嫩回家咧！”
新娘子：“那恁们倒是把凭证拿来呀！”
领头妖怪：“凭证在老大那里咧，俺们咋的拿！”
新娘子：“那你就是骗人咧！”
领头妖怪：“咋滴骗人！俺莫骗人！你莫胡说咧！”
新娘子：“恁是骗人！恁是骗人！”
领头妖怪：“你莫胡说！你莫胡说！”
谢澄：“……”
虞小树：“……”
虞小树捂着嘴笑倒在了团扇上。
谢澄不想再听这两个妖怪毫无营养地互相指责，而且通过他们两个之间的对话，这个“抢亲事件”的大体缘由她基本也弄清楚了。
大概就是冯怡君家的子孙——也就是新娘口中的飞鸢小姐离家出走，冯怡君派人四处搜寻，因为新娘曾是飞鸢小姐的侍女，所以搜寻的人怀疑她会暗地里帮助飞鸢逃跑……
家里的孩子离家出走，家长派人到处搜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蓝衣妖怪们一来就向出嫁队伍挥刀就有些不厚道了。
不过妖界就是这样，尤其是这种既算不上底层又算不上高层的妖怪，做事总是最为简单粗暴。
了解了始末，谢澄放出适量的妖气，把两个妖怪都给吓得安静下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让他们搜一搜，如果搜出了飞鸢，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没有——”谢澄看了一眼蓝衣妖怪们，“怎么说新娘子以前也是飞鸢的侍女，跟你们一样都是冯怡君府上的人，人家大喜之日你们却来搅局，还是要送礼道个歉的。”
通常来讲，这样善解人意的处理方式在大妖们的身上是很难出现的——大多数的大妖从来都不会去在意比自己弱的妖怪们的任何想法和意愿。
蓝衣妖怪们自然欣喜接受，但新娘的脸色却陡然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就在蓝衣妖怪们要往送嫁队伍靠近的时候，新娘子身后的花轿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身材矮小的长发妖怪快速地朝蓝衣妖怪们围堵的空隙那边窜去。
“是小姐！”
“快追！”
新娘子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蓝衣妖怪们如流水般跟着那个身影追去，在追之前，领头的妖怪停下来，有些踌躇地看了看谢澄。
谢澄抬了抬手，把所有的妖气都收了回来：“快追吧。”
瞬间，妖鬼道上再没一个蓝衣妖怪。
剩下的妖怪们齐齐跪在了地上，看起来都有些惶恐，新娘子请求道：“大人，我自知方才那胆大的谎言实在与谋逆形同，但为我送亲的这些妖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大人您要怪罪，就请怪罪我一人吧！”
显然新娘子已经把她当做了以往那些动不动就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的大妖。
谢澄有些无奈，不过这种被误会的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就跟她当初在瞻阙宫时，别人把她的沉默当做龙族理所当然的傲慢一样。
她也没什么生气又或是不岔的感觉，只是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回到团扇上面，管都没管她，驾着就走了。
新娘子懵逼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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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寂静的森林里，一个身材矮小的妖怪姑娘从腐烂的枯树叶堆里爬了出来。
追查的妖怪们已经顺着她先前乱丢的妖气飞走，暂时不会再转回来查看他们已经查看过的地方。
飞鸢一边把自己身上的枯枝败叶捋下来，一边骂骂咧咧地趁此机会朝森林外飞去。
她发誓自己自出生以来从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要不是父亲突如其来地想要她嫁给刚刚回宫的三太子，她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躲瘟疫一样的躲家里的人。
飞鸢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妖族贵女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一个身份高贵血统强大的大妖——妖族大多数的贵女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三太子是龙王的直系子孙，更是如原先的四太子一般继承了龙王的血脉，再加上如今龙王几乎已经直接表明三太子会是下任龙王，瞻阙宫境内的贵女们几乎没有哪一个不愿意成为这样一个存在的妃子。
但飞鸢就是不想这样。
她是冯怡君的女儿，是徽豫之主的后代，天生就带着大妖的血脉，只要成年，基本就能获得同她的父亲相差不了多少的力量，但就因为她是女性，父亲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让她来继承徽豫之主的称号，而是只把她当做一个只需娇养的温室花朵。
尽管她多次隐姓埋名地潜入角斗场，打败了诸多的妖怪拿到第一，又或是千辛万苦地训练自己的武技身法，把哥哥弟弟们都甩到了身后，但父亲从来不会夸她努力进取，而是欣喜于她的每一点滴的进步都可以拿来做她将来婚嫁时的筹码。
飞鸢知道父亲是为了她好，毕竟嫁给一个大妖，然后生下一个拥有大妖血脉的孩子，这真的就是妖界里不少女性贵女们最好的生存方式了。
不必去和其他妖怪厮杀，也不必为了孕育后代而耗光自己妖力——反正这些东西她们的丈夫自然而然会带给她们。
但明明这些东西她自己就有这个实力去得到！
她不是说有人为她代劳了不好，但代劳的代价她实在不愿意付出。
——成为某个大妖后院里的女人？
不，她绝不！
飞鸢咬牙切齿。
她冲出了森林，辨认着方向朝苏州的方向跑去。
飞鸢知道自己不可能长时间地摆脱家里人的追查，但如果想要短暂地让他们有一阵子找不到自己，那倒是可以。
而趁着这段时间，她可以去人类世界，去紫霞洞里修行。
苏州紫霞洞是人类道门的祖庭之一，门下既招人类，也收妖怪，是少有的，在妖怪们的传说里名声比较好的道门门派之一。
不过尽管如此，除非万不得已，妖怪们还是很少会加入人类道门的门派。
但是飞鸢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有加入紫霞洞，躲在道门的法阵之内，父亲他们才能不再轻易找到自己了。
她这样想着，前进的速度又加快了。
朝阳初升，妖鬼道已然消失，一个浑身是血的狼狈蛇妖突然从妖鬼道中跌出。
这蛇妖浑身青翠，碧绿的鳞片稀碎的点缀在胸前，然后越往下越密集，直到腰部区域，已经完全变成了蛇的躯干和鳞甲，而他眉宇间却还带着几缕轻柔的羽毛。
普通的蛇妖脸颊都光滑无比，只有云梦泽蛇王族群里的蛇妖才会眉生细羽——这是云梦泽王族的外在特征之一。
飞鸢想到了之前父亲和其他大妖宴会时的闲聊，意识到自己恐怕遇到了云梦泽蛇族的遗脉，如果能够吞噬掉他……
不，不行，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飞鸢停在一边，冷漠地注视了几秒地上突兀出现的蛇妖，她压下心头的想法，转身就要走。
不过一股拉力却把她定在了原处。
蛇妖死死地拉住她的衣角，挣扎道：“救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路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