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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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妖市里没有几个妖怪还在外面晃荡，即使有那么几个白天不回家睡觉的，在看到领着一队人类走在妖市街道上的银发金眸少年时，也都远远地跑开了。
风俗街巷子内浮动的龙气已经变得非常稀少，反而是妖市内部倚云楼的残骸处遗留着大量属于谢澄的妖气。
山乔带着手下将整个妖市都搜查了一圈，把所有目睹过昨夜倚云楼被焚的妖怪都带了过来。
妖怪们瑟瑟发抖地跪成了几排，不管谢景询问什么问题，都一字一句地吐了个干净。
谢景的名声在妖界再臭，他也是龙王的直系子孙，瞻阙宫四太子。就算现在龙王对自己的这个孙子失望透顶，以至于将四太子的同胞兄弟提到台前，冠以了太子的称呼和瞻阙宫最明顺言正的继承权，但这仍不能掩盖他天生强大的血统。
更何况，谁知道下一任的龙王——瞻阙宫三太子对自己的这个同胞兄弟是什么态度呢？
如龙王一样无视又庇佑，还是如其他妖王室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互相残杀吞噬？
没人知道。
“……那个妖怪打不破阵法结界，倚云楼全给烧光了，里面的老板娘和伙计也全都死了……法阵碎了后，他还疯了似的用手去刨人，但是只刨出了一些残肢，有贪心的妖怪想要吃了那些残肢，但全都被他打成了重伤……后来他就离开了……呜呜呜，四太子小的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四太子您饶了我，饶了我吧，我不想给人类打工啊呜呜呜……”
“她离开的时候看起来怎么样？”
“呜？好像，好像，有点恍惚？”
“恍惚？一点？”
谢景将这妖怪直接甩到远处。
那妖怪连忙屁滚尿流地想趁机逃跑，结果却又被周围守着的协管会的人逼了回去。
主修旁道的道士们趁着有谢景这个瞻阙宫太子威慑妖市的大量妖怪，快速地检查着依云楼残骸。
玄未站在谢景身旁，笑眯眯地问：“四太子，您看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
“是姐姐。”谢景直接打断了玄未的话，“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她。”
山乔站出来为谢景解释：“未成年龙族控制不住龙气的散发，三太子平时身上都带着吸收抑制龙气的墨龙玉，而墨龙玉制作材料特殊，除非是出了事，否则三太子绝不可能将这样要紧的东西遗落，龙气也不会散发成现在这个地步。在如今瞻阙宫的局势下，三太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她却在你们青羊宫所在的陕安省出了事，如果不尽快找到三太子，其后果玄未道长也应该能想象得到。”
玄未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三太子在我青羊宫辖地出了事，我们青羊宫定然是要同协管会一起将三太子找回来的。只是四太子也应该先向我等解释一番，为何一直传闻在W市瞻阙宫的三太子，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陕安？”
谢景的神色越加冷淡，山乔喝道：“玄未道长是在质问殿下吗？若非殿下执意帮助尔等人类，殿下这些年怎么会迟迟不能回瞻阙宫，更甚至连性情最为温和的三太子行踪都不能知晓？”
玄未连忙笑着道：“山乔大人言重，小道不过是心中疑惑，一时好奇就问了出来，四太子为我人族所做之事，我等自然清楚。只是三太子如今被龙王钦定为帝位之争人选，牵连甚广，小道自然不敢怠慢一丝半毫，只能贸然问个清楚。”
谢景冷冷地瞥了玄未一眼，沉声道：“当是龙王有任务将她派遣过来。”
只是中途出了事，这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玄未将他没说完的在心底补充完整，又问：“原来如此。那不知四太子可能解决现在这大雾？”
谢景摇摇头。
山乔解释道：“龙气勾连天地，山川河流都会因龙族真身而显现异象，这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除非龙气本人控制，或是由墨龙玉将多余龙气抑制吸收，或是由修为高出龙气本人大半的大能出手，否则，他人根本不能动摇这天地异象分毫。”
更何况还没成年的四太子。
玄未了解此事，不由也有些头疼现在这种状况。
两方又论了几句，最后还是先派人在陕安内寻找三太子行踪，同时四处搜寻三太子可能遗落的墨龙玉。
协管会、道门青羊宫加谢景手下的妖怪们，三方势力找了大半个白天，这才在一家当铺中找到了墨龙玉的存在。
雾气已经浓郁到不分昼夜。
谢景清楚这大雾与谢澄情绪相关联，虽然面上仍旧如往常一样冷酷，但心底早就焦急无比，一听闻找到了墨龙玉，便急不可耐地让手下的妖怪把当铺的人全抓了过来挨个审问，最后只问出来当墨龙玉的是个长相颓废的年轻男人。
这家当铺又因为跟些小偷小摸的人联系，收敛赃物，有些地方监控不全，监控里只照到了一个外头罩着兜帽风衣还带着口罩的侧影。
谢景只是粗粗一看，就知道拿着墨龙玉来当的男人根本不是谢澄。
若非谢澄出了事，谁能从一个大妖手里拿到祖传的东西？
玄未与协管会的人意识到事情恐怕真的就像谢景所说的那样。
瞻阙宫如今继承人的现状，不管人类和妖怪都一清二楚，三太子敖澄可以说是龙王所有后辈中最合适的一个，虽然一直名声不显，但就单单她原型是龙这一点就足以把她其他的缺点给弥补掉。
更何况敖澄的继承人地位已经是龙王亲自定下的。
要知道，龙王的上一个继承人不就是被他们人类给拐过来的吗？要是这好不容易拉出来的第二个继承人又在他们人类清扫的出事……
后果无法想象。
玄未开始考虑是否要将知微观的常静道友给请回来了。
不过当时间到了晚上时，弥漫在整个城市的大雾却突兀地消失了，除了偶尔会有一缕灰雾从地表漫出外，几乎已经看不见白天时那种遮天闭目的样子。
不管是道门、协管会，还是谢景，心脏都提了起来。
大雾消失，第一个结果就是这是谢澄自己控制住的，第二个结果便是她离开了陕安，而最差的结果，就是她死了。
死了，自然也就没了源源不断的龙气勾连天地引发异象。
协管会的人连忙监控整个陕安省，将第二个结果抛开。
“陕安省，连同周围的其他几个省市都暂时未发现突发的奇异天气！”
也就是说，要么这是谢澄天赋异禀，在未成年时期就学会了控制龙气，要么，就是人已经没了。
谢景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往日冷静默然的眉仅紧紧地皱在一起。
待到深夜，前去瞻阙宫通知的妖怪终于带着消息回来。
“龙王殿下说，此事他自有成算！”
谢景绷着脸：“二哥和灵运呢？”
“二太子和五太子听闻三太子出事，接连要带着人手往这里赶来，但都被龙王殿下扣下！二太子甚至因为出言不逊，直接被龙王殿下禁足！”
谢景的神色忽然缓和下来，他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末了，吩咐道：“通知人类，此事可以缓下来了。”
山乔本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这世上最不想三太子敖澄出事的，除了她的兄弟姐妹们，肯定就是龙王本人。如果敖澄当真出了事，龙王肯定会有大动作，但现在他不仅不慌，反而拦住了想要来找人的其他两位太子，这不就是说明敖澄并没出什么大事吗？
就算真出了事，那也肯定是在龙王的意料之中。
妖怪出去通知人类去了，屋里没了其他人后，谢景才对山乔说道：“继续找她，把动作放隐蔽些。”
山乔有些不懂：“龙王此番动作不正说明三太子根本无事发生吗？殿下为何还要继续找她？”
谢景沉声道：“姐姐肯定没出事，但我要知道龙王到底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山乔恍然。
待到清晨，阳光破开云层落到地表时，协管会忽然又派人来通知。
“发现三太子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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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树，23岁，96年生人，父虞爱民，母刘小娟，户籍地址，吉林二道白河上山屯…………”
“说一说你从吉林跑到陕安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会客室里，拿着文件的人面无表情地询问记录着。
虞小树心下不安，面上嬉皮笑脸：“长官，这么严肃做什么啊？我就是从吉林到陕安来旅游的，诶别说，大雁塔挺好看的。”
记录的人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那你是怎么遇上那位的？又为什么把他给捡回去了？”
“那位……你们是说那条龙对吧？哎哟，我这不是逛完大雁塔就说去风俗街转转嘛，那想得到当天早上，那儿就起了大雾，我左拐右拐，进了一条巷子，然后就在巷子里看到他了。当时就那么一条胳膊粗的龙躺地上，我开始还以为是玩具，就随手捏了一把，嘿！结果是真龙啊！我这不就，就直接捡回去了嘛。”
说完，虞小树又悻悻道：“哪想到他醒来就不认账，转头就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出手，然后我不就找上你们了么。”
“一号线地铁隧道塌陷的地方也是他弄的？”
“对对对！真是心狠手辣你说是吧！”虞小树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地把所有事情都给推到了谢澄身上，分毫没有提及黄鼠狼大仙、太康，乃至引起这一切，与他性命相连的红玉蛋。
从吉林到陕安的路上，虞小树已经充分认识到人与妖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么敌对了。若是把红玉蛋的事情暴露出去，虞小树很难预测道门和协管会的态度是什么。
为了保全自己，他只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谢澄身上，用一条龙的愤怒来让协管会和道门的人保护自己，以避免实际上来自太康的追杀。
谢澄只是喃喃了几句“好饿”就将太康吓走，实力肯定在太康之上，就算背了黑锅，约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询问的人把该记录的都记下来，正要进入真正质问的阶段，会客室外就进来一个人，那人看了虞小树一眼，表情莫名带了点儿不屑，然后匆匆走到询问人员那边，小声又急促地道：“四太子过来了，玄未道长他们正拖着，你快问！”
自从与红玉蛋生死相连后，虞小树就变得耳聪目明起来，虽然那人说得小声，但虞小树还是完整地听到了这句话。
询问的人得了通知，却仍旧是不慌不忙地翻着记录本，道：“你说你是来陕安旅游，那为什么最开始却买的是从吉林到苏州的车票？”
虞小树知道他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于是瞎扯淡：“我这不开始是想着去苏州嘛，中途忽然又觉得陕安不错，这不就来了。陕安呐，这都几朝古都了，肯定是要比苏州强的啊！你说是不？”
询问的人又道：“难道不是因为中途遭遇妖怪追杀，所以才被迫从去往苏州的车上跳下来，然后一路追杀到了陕安的？”
虞小树假装没听明白：“什么追杀？你是说那条龙的追杀吗？那确实……”
话还没说完，会客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一个身材妖娆的红裙女人从门外走入，又弯腰将一个头生两角银发金瞳的少年迎进来。
正是匆匆赶过来的山乔和谢景。
会客室内负责询问的两个人倒抽一口气，站了起来，尊敬而又敬畏地作揖道：“四太子。”
虞小树心下一紧，忽而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不该把谢澄卖了。
这个少年虽然年纪尚小，但明显可以看出他与谢澄容貌上的相似，只是同样是头生两角的造型，谢澄的角是黑红色，连同一双瞳孔也是金红如岩浆般的颜色。
山乔撩着头发，道：“这人殿下要亲自来审，你们都出去吧。”
询问的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最后还是出去了。
山乔殷勤地过去将方才询问的人做的椅子摆好，示意少年过去坐下。
但谢景始一进来就盯着虞小树，待会客室内再无他人，便抬手将一块墨色龙形玉佩显露出来。
“这块玉，你卖的？”
虞小树冷汗狂流，他是真没想到谢澄看起来跟协管会和道门关系不怎么融洽，但却有一个同族的人跟人类关系亲密。
他心思急转，面上讨好道：“这不是我救了那条龙后，身上没钱找地方住也没钱买药了，那条龙就说把它拿去当了换钱订的房间，应应急……”
虞小树话还没说完，只见山乔手一挥，一股大力就将他从椅子上掀起来，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腰间斜挎的腰包因为这剧烈地动作，原本紧紧盖着的盖子也因此扯开，泄露出一抹红色，但此时谁也没注意到。
虞小树简直要为现在这个发展骂街了。
他趴在地上，身上，尤其是腰腹处酸痛难忍，整个人都有些使不上力，只能小心把灵力运转到伤处修复。
山乔冷笑道：“吸收抑制龙气的墨龙玉，三太子怎么可能轻易拿去当了？肯定是你这小人偷拿去卖的！”
三太子？那条龙也跟太康一样是妖王之子？
恰此时，腰包显露出的那抹红色居然闪烁出明亮柔和的红色。
山乔哼笑一声，走过去直接用高跟鞋将他腰包扯开，顿时，一颗红溜溜的红玉蛋就滚了出来。
她把那颗蛋拿到手里，检查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陷阱，这才递到谢景手里。
谢景将蛋举在手里，左右看了看：“……这颗蛋……”
虞小树在心底骂街，嘴上连忙道：“这个，四太子！四太子！这颗蛋跟三太子有关！真的有关！当时三太子在我面前昏迷，这颗蛋从树枝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三太子也化成了龙！他们两个关系匪浅！”
谢景面无表情地举着蛋看了半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脚踏在他的手上，缓缓使力：“说吧，把你从遇到她到跟她分开，事无巨细，都告诉我。”
虞小树连忙把自己遇到谢澄的事说了个干净，更添油加醋地把红玉蛋和谢澄的联系着重描述了一番，直到今早谢澄离开。
等到事情说完，虞小树便忐忑地观察起谢景的神色。
谢景看着蛋，越看神色越古怪，古怪到山乔都有些心惊胆战。
“殿下，您这是……”
谢景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听说少帝原型雌雄同体——姐姐她会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山乔：“？？？”
虞小树：“？？？”
谢景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自己答了个回答：“不管男女都没关系，反正除了少帝外，龙王肯定还会给她再找几个人类做后妃。”
什么鬼？虞小树目瞪口呆。
谢景依依不舍的摸了几下蛋壳，最后纡尊降贵地弯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把蛋给放回了虞小树地腰包。
又拿出一瓶白玉瓷瓶放到虞小树手里，道：“尽量把这颗蛋送到姐姐手里。”
“山乔，护着他离开这里。”
虞小树：“？？？”
虞小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山乔遮掩身形，带出了协管会的地盘。
临走前，山乔脸色古怪道：“你这颗蛋应该是来自于盛京海的人手里吧？这蛋应该跟三太子有些关系，未来可能关系更为密切，你……总之，殿下放过你也是因为这个，你记得，离开这里后掩去身形，别再暴露到道门和协管会眼里，他们虽然对四太子尊敬，但有时候又……反正我们是不会保护你的，太康那家伙的追杀你自己解决，你离开这里后，就朝W城或者C城那边去，去找三太子——就是你救的那条龙，如果找不到，就C城妖市找一个叫飞仙楼的地方，跟他们说你是三太子的人，帮他送颗蛋给龙王……啧！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虞小树：“……咳，这个漂亮姐姐，你这个能不能再详细说说这颗蛋到底什么玩意儿？它……”
“去去去！别油嘴滑舌！”
山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虞小树看了看腰间鼓囊囊地挎包，心想，黄大仙当初将蛋交给他时便要他往南方来找什么人，听刚才那个四太子的话，难道黄大仙要他来的南方就是指瞻阙宫这边，而要找的人，难道就是指那条他救下的龙？
如果是这样……
虞小树顿时心下拔凉拔凉的——他今早才把那条龙卖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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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楼下越走越远的人影，山乔有些担忧地问道：“殿下，龙王殿下这次当真是想要让少帝和三太子联姻吗？虽然这百年来，龙王殿下一直做出一副附和少帝与太岁王的样子，但这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友好，事实如何，殿下您一直清楚。这次盛京海生乱，太康欺上瞒下追杀少帝，将少帝打回原形，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龙王殿下定然一清二楚，他既然在当时不作为……”
“派人跟着。”谢景道，“他大约能带我们找到姐姐。”
山乔点头：“已经派人跟着了，那殿下，我们要毁了这次联姻吗？”
“……顺其自然。”
山乔恍然：“难怪殿下什么帮助也没给这个人类，就是说，少帝要是活着，成功见到了三太子，那就让他跟三太子联姻，龙王也会助他，但要是没活着，那就算了，各看各家的本事？哈，少帝可真是不得我们这些大妖的喜欢。”
“不过一个草包。”
“确实。”山乔又问，“那太康那边……”
“先盯着，瞻阙宫应该有注意到。”
“是。”
“另外，想办法把此事告诉二哥。”
“二太子？那五太子呢？”
“只二哥一人。”
“是。”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