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前路 鬼畜视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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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厚的雾与淅淅沥沥的雨交织在Z城的每一寸空间里，随着时间的流逝，雨却又慢悠悠地停下，只是灰色的雾却依旧遮盖住了所有的光。
即使高高的路灯一盏盏地亮在马路两边，人行道上仍旧只看得到模糊动着的影子，流水般的车堵在路上龟爬似地动着，没哪个司机敢在这样诡异的天气里放开速度。
夜晚在这样的天气里化成浓稠的黑暗，一切都显得阴沉又恐怖。
虞小树站在窗前看了看天，咋舌道：“woc？雨真停了！鬼畜搞笑视频威力居然如斯恐怖？”
谢澄慢吞吞地撩起眼皮子看向只剩下大雾的窗外，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哔站鬼畜视频。
龙气的控制需要大量精细的操作，只有长久的练习才能够做到自如收放，但Z城的诡异天气已经持续了一个白天，谢澄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练习收放，只能靠取巧。
而所谓的取巧就是让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天气的变化来源于她的情绪对于龙气的本能影响，如果她能够快速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保持心情平和无波动，窗外的天气应该会变成阴云天，但至少大雾和雷雨能消失。
虞小树在得知了龙族心情对天气的影响这一点后，便殷勤地献出了自己的手机，还给她打开了哔站鬼畜视频频道。
在差不多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窗外的灰雾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浓厚。
谢澄试着放下手机，但没过多久，雾就又开始变浓。
鬼畜搞笑视频的作用也只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
虞小树愁眉苦脸地坐在小板凳上问她：“诶，大佬你到底是有多不开心啊？”
谢澄垂眸，沉默地坐在床沿，看起来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也回答不了虞小树这个问题。
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虞小树想着外面这天气维持到现在也有他的一份力——如果他没把人家玉佩捡去卖了，这鬼天气约摸早就恢复了，这样子说来他怎么也该负点儿责，于是摆出一副谈心的样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谢澄旁边。
“所以大佬，你看，这鬼天气维持这么久多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现在看鬼畜视频也没用，你不如开个口让我开解开解你？有句话说得好，开心的事分享出去开心就能翻倍，伤心的事说出去那就能减半。我这个人看着是不靠谱，但嘴还是很严的，但凡有人发了话，我肯定一个字儿都不会说出去。大佬您要是愿意，就跟我聊聊，好歹让心里的不痛快减个半呗？”
虞小树的语气吊儿郎当的，还带着点儿东北口音，但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
这场大雾一直持续下去确实不是个事儿，谢澄抓紧自己的手，开口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电车难题？”
虞小树摇头。
“你是一个电车司机，有一个疯子把五个人绑在了电车即将碾过去的轨道上，而你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将电车拐到另一条轨道上，可是另一条轨道上正有一个无辜的路人停留。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停下电车，你只能从五个和一个中选择，你会怎么选？”
虞小树没听过这个问题，他犹疑道：“命这种东西怎么也不能拿来放到天秤上供人衡量选择吧？”
“可你必须对此进行选择，是杀五个被疯子绑去的无辜者，还是杀一个无错的路过者。”
虞小树想不通谢澄问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开解者这个角色：“实在没办法，那当然只能选择拐弯，两边总要有一个死，那还是死得少一点比较好吧？”
谢澄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悲伤与愧疚：“当时，我想要所有人都活下来……可是……”
虞小树看到谢澄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指尖是一种用力过度的青白，窗外的雨在这短短时间里忽然又下了起来，被风吹着狠狠地拍打在窗上。
“可是怎样？”
“无辜的路过者活下来了，但疯子杀了那五个人，也杀了电车里围观了这场选择的所有人。”
谢澄低下头，散乱的长发从颈后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虞小树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条龙讲的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电车难题，而是一场他真实经历过的死亡选择，大佬就是负责选择的那个电车司机，也是造成被疯子绑起来的那五个人和整个电车里的人死亡的间接原因。
虞小树咽了咽口水：“所以大佬你觉得这都是你的错？”
谢澄静静地看向他。
虞小树舔了舔嘴唇，道：“但这也不能全怪你呀，你也是好心想要救下全部的人，只是没料到那个绑人的疯子最后会大开杀戒。要说错，难道不该全是那个绑人杀人的疯子吗？如果不是他，被绑的那五个人好好地在家里，你电车上的人也不会有人来杀呀！你得放宽心……”
“可那个疯子就是因为我才会去绑人去杀人。”
谢澄一副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的沉闷样子，看得虞小树心里直咋呼道德感这么强的妖怪真少见——要他前半个月遇见的妖怪都这么“好人”他也不至于奔着苏州去却跑到陕安来了——噫，这么好的妖怪可不好遇见，那个太康一直追杀他也不知道追到哪儿去了，反正迟早又得被追上，不如现在他就扒住这条好心龙一起上路，反正这大佬道德感强得很，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虞小树眼珠子一转，一口定音道：“那错也是那个疯子的，关大佬你什么事！你又没杀人，又没作奸犯科的，错的不是疯子还能是谁？”
谢澄恍恍然地看向他，犹豫道：“不是我的错？可是疯子是因为我……”
“那你说说你做了什么？你把疯子的情人杀了，还是把他老母绑了？”
谢澄：“我怎么可能，我，他是……”
“那不就得了！”虞小树一把锤在自己腿上，道，“你又没怎么着他他就硬是要你做这种选择，那错的不是他该是谁？”
虞小树看谢澄还是一副“哪里不对”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道：“啧！你这个人就是道德感太高惹的祸，明明不是你的锅还要往身上扛！你唯一错的地方是什么？就是你自己事后给自己钻了个牛角尖！疯子疯子！那不就说明人家就是神志不清醒的精神病？你跟他计较谁对谁错，那不就是钻了牛角尖？”
谢澄想说“疯子”只是个代称，她爷爷和大姐不是真的“疯子”，她还想说事情不是这样算的，柔娘他们就是因为她而死。
她想说很多，但看虞小树口若悬河的样子又插不上嘴，只好沉默地听完了虞小树对于“疯子”的批判和对于她主动背锅的恨铁不成钢。
这种表现让虞小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所经历的过去，他越说声音越低，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把心里编排好的夸夸其谈一咕噜咽了下去，转而神色严肃地道：“大佬，你要明白，这个世上错与对并不是两者分明的存在，某种情况下，相反的两种东西其实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有时候大多数人觉得你做错了，但也许你才是对的那个人，也有时候，大多数人觉得你做对了，但实际上你又错了。我不知道你到底遇见了什么，只是至少在我看来，不管那个疯子是不是因为你才发神经杀了人，这些事都不是你的错，在这场悲剧里，你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你只是个在悲剧可能发生时意图去阻止它发生的失败勇者，你失败了，但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虞小树的话出乎意料，谢澄怔怔地看向他。
只有小孩子才会把世界完全划分为正义和邪恶两个阵营，大人都知道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分不清对错黑白。
谢澄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曾身为一个需要教导孩子三观树立的教师，谢澄比这个世上地大多数人都要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知道不代表理解。
她怔怔地想，她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她做对了什么，又做错过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说不明白。
她想起自己曾看到过的一句话——永远不要让自己被自己所更愿意相信的，或者认为人们相信了，会对社会更加有益的东西所影响，只是单单地去审视，什么才是事实。
而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一场不含任何情感的审视。
她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看清楚，把所有的一切都想清楚。
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自己是错是对。
她才能知道自己接下来又到底该去做些什么。
“也许……”谢澄突兀说道。
“什么？”
谢澄回过神来：“没什么。”
虞小树被她不按套路说出的话打断了思路，但不管怎样，谢澄现在看起来比之前那副一脸死寂的样子要好很多，虽然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但原先笼在身上的沉重气息已经消失了大半。
虞小树若有所觉地向窗外看去，那遮天闭目般地大雾果然已经开始渐渐散去，显露出原先被完全掩盖的城市夜景。
嘈杂地欢呼从远处传来，看起来有不少人都在为雾气的消失开心。
虽然这些大道理说起来就令人羞耻，但意外地好用啊——看来他倒是不用把玉佩卖的那笔钱还回去了。
虞小树心下一松，刚刚说着大道理的正经气息一下子就从身上散去了，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原先那种颓废猥琐的样子，看起来就跟个十天半月没出过门的死宅一样。
他笑嘻嘻地道：“诶，我说什么来着，跟人聊聊天，果不其然能让你心里好受很多吧？你看外面的雾不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谢澄看了看窗外，又转头看着眼前这个仅仅只认识了一天不到的陌生人，忽而认真道：“我知道你好像是带着目的在开解我，但是不管如何，真的很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虞小树干笑了两声，“什么目的，我就是发发好心而已……”
但看着谢澄仿若熔浆般明亮的金红竖瞳，虞小树越说越虚，最后只好自暴自弃道：“是是是，我是没带着好心！带着目的开解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人！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谢澄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
虞小树脑速急转，嘴里突突地埋怨道：“还不是你们这些妖怪没安好心，一副我好像什么珍馐美味一样，像狗追骨头似地追着我跑，从东北直追到陕安，搞得我这大半个月都昼伏夜出，没睡一个好觉，天天担惊受怕，生怕一个不慎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怪给生啃了……”
谢澄：“有妖怪在追杀你？”
虞小树：“啊，对，从吉林开始，一路追到了陕安这里。”
“你确定自己是从吉林一路被追杀到陕安的？”谢澄看虞小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由有些疑惑：“这很不对劲。”
虞小树连忙问道：“哪里不对劲？”
谢澄回忆了一下九州五大妖王的地盘分布，解释道：“九州之内分五大妖王，妖界内的妖怪各效忠于这五大妖王，除了最底层的小妖怪和某些特殊情况的妖怪以外，其他妖怪根本不会离开自己所效忠妖王在的地盘，也就是说，追杀你的妖怪都是你途经的每个地方的当地妖怪。”
“可你要知道，陕安有一半包括我们现在所处的城市都在瞻阙宫的势力范围，东北包括吉林则是属于盛京海的地盘，但在瞻阙宫与盛京海之间还隔着一个万兽林，如你所说，你是从吉林一路被妖怪追杀逃到陕安的，那你就是从盛京海出发，穿过了万兽林，来到了瞻阙宫——三个妖王势力内的妖怪同时追杀你，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虞小树立刻道：“不，追杀我的妖怪是同一批，这跟大佬你说的情况并不一样。”
谢澄不解：“也就是说，有同一批妖怪从盛京海出发路过万兽林抵达瞻阙宫，一直在追杀你？”
虞小树心底一动，小心道：“就是这样，而且，追杀我的妖怪里，领头的那个一直被其他妖怪叫做太康……大佬，你知道太康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