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茫茫 伏地魔总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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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漫天的大火遮蔽了她所有的视线，只留下一片黑红色的光芒。
谢澄有些恍惚地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挣扎，但她体内的龙血却像有自我意识一般，编织出一个牢固的笼子，把那个东西死死地困在了她体内的一个角落里，而那个奋力挣扎的东西正在那个角落中跟她的龙血进行一场生死搏斗，逸散出的力量在经过了一番纠缠后就被另一个悄无声息地隐藏在角落里的第三方吞掉。
每吞噬一点，谢澄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第三方好像融入了什么东西，原本就稀薄的存在感也在这吞噬中一点点的增加着，只是比起龙血和与它搏斗的东西，第三方再怎么增加存在感也不过是一条小水渠，与如奔腾大河般的另两者天差地别。
谢澄隐约能够知道第三方是她的人族血脉，而那个跟龙血凶狠搏斗的则是神凤血脉。
龙族血脉是妖族里最霸道的血脉，任何妖族血脉在它的面前都只会挑起它的征服欲，使得它产生吞噬融合的本能。
但谢家因为是龙族与人族通婚留下的后人，身体内的龙族血脉始终都会处于一种沉眠的状态，根本没有这个活力去吞噬融合其他血脉，只有如谢澄这般已觉醒的，龙血才会随着觉醒时间的增多渐渐从沉眠中苏醒，然后将除人族血统外的其他所有血脉全部当做养分吸收。
谢澄以前其实不是很清楚这些龙族隐秘，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这种恍然如梦的神志状态下，她却仿佛天生般轻而易举就能知道这些。
就像是有什么知识的宝库向她打开了一条门缝儿一样。
或许这就是周升之前所说的传承记忆。
她在觉醒传承记忆吗？
心底有个模糊不清地声音回答她——是的，你就是在觉醒传承记忆。
不过好像由于她现在体内的龙血正在和神凤血左右互搏，传承记忆并不是正式觉醒，而是在一点一点地向她打开。
但传承记忆只要觉醒，就意味着她能像龙王那样化身为龙，直接上天入地兴风作浪行云布雨了。
——你没有布雨的能力。
哦对，她是火属，还是厉火，不能布雨。
谢澄恍惚地听到了一声叹息——可惜是厉火。
可惜是厉火？为什么可惜是厉火？
厉火属阴，不可见诸般晦暗之物，为世间至洁至净之火，更是佛教传说中八寒地狱第七的红莲业火，这么厉害的火，哪里可惜？
——可惜你身为龙族，却因是厉火而不能入主幽冥。
幽冥？那是什么？
谢澄等了好一会儿，但那个声音却不再像之前回答那几个问题一样回答她，她只恍惚知道幽冥是天地间一个极大的隐秘，只有下任幽冥之主才有资格知晓有关幽冥的一切，而身携厉火的自己绝无成为幽冥之主的可能。
这便是“可惜”的地方？
成不了幽冥之主又有哪里可惜了？
谢澄想笑，嘲笑讥笑冷笑随便什么笑都可以，但她一张嘴却发出了一声有些稚嫩地兽鸣。
谢澄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对，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现在的样子，入目的却是大半截漆黑发亮的鳞片和四只狰狞的利爪，嘴角边还有两根细长的长须在胡乱飘着，这些东西结合起来看怎么看都有点儿像是当初在老宅看到过的龙王的龙身。
谢澄：“……”
谢澄被自己吓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时间映入视野的就是一片已经开始发黄起皮的塑料天花板，以及一个被裸露在外的电线吊在天花板上，正在一闪一闪的昏黄灯泡。
谢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她失去神智前，柔娘关上那扇大门，整个倚云楼被大火笼罩的场景。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灵魂却沉甸甸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重重压着。
从八梯口妖市刺杀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接踵而来，无数的情绪开始一点点积压，变得浓稠而沉重，将谢澄整个人都拉扯进了一潭挣脱不掉的沼泽，直到柔娘与倚云楼众妖的死，这滩沼泽终于把她淹没了进去。
她本可以做得更好。
可以在耿夫人动手前跟她说清楚，可以在耿夫人跟她说“照顾好灵运”时想到小叔，可以在龙王要送她来Z城意识到他又一次想要做些什么时逃开，可以在柔娘第三次邀请她去倚云楼时压住自己的好奇心，可以在柔娘向她一掌袭来时不是条件反射地后退而是向前一步抓住她的手。
她本可以把他们都救下来。
可他们都死了。
全都因为她的不作为死了。
白色床单上，一条五爪黑龙紧紧地蜷成一团。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澄的情绪渐渐平定。
她回过神终于发现自己现在的不对，想起自己清醒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人、龙、凤三族血脉在她的体内开了个搏斗擂台。
传承记忆开始觉醒，龙身自然而然也跟着出现，龙血现在基本从沉眠状态清醒过来，并且对一直在她体内没动静的神凤血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又不可能停止的征服，最弱小的人族血统缩在最角落里瑟瑟发抖，看起来像是想要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谢澄挨个试着调动这三方力量，结果人族血统在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凤凰血统已经没力气做挣扎之外的事，倒是龙族血统慢吞吞地回应了她，让她变回了妖身——一个光溜溜的少年。
正常的妖怪从本体化成人形，会自然而然地利用自己身上的毛发、鳞片等东西变成衣服，然而到现在才能转化成龙身的谢澄却是个半路出家的妖怪，她能从龙变成人都是天赋异禀了，更何况把鳞甲变成衣服。
谢澄只好从空间手镯里搜罗了一套衣服。
等穿戴完毕，她这才有心情来打量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场大火之后，谢澄其实就已经处于一种神志恍惚不清像是醉酒了一样的状态，她倒是模糊记得自己后面离开了妖市，然后找到了一个有灵力的人类，那个人类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朝她跪下了，但至此之后就是一片黑暗，直到现在醒来。
谢澄观察了一番自己现在在的地方，这是个有些狭窄陈旧的房间，除了两张并排靠着的单人床以外就再没什么大的家具了。
看起来像个质量非常差的旅馆房间。
谢澄之前就是从其中一张单人床上醒来的，另一张床上还放着一个鼓囊囊的登山背包，床上散着一个充电宝、一根手机充电线、一双袜子和一包半开的辣条，床跟墙之间紧紧地塞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她猜自己应该是被昏迷前看到的那个人类带到这里来的。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被米黄色的窗帘遮着，谢澄拉开后只看见外面浓浓的灰色雾气，仿佛雾霾。
九州唯一的雾都只有W城，而Z城所在的省市处于黄土高坡地带，秋冬季节向来晴冷干燥，比起雾霾天，出现沙尘暴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更何况，这些雾气里还散发着似有若无的灵气。
龙乃上古神兽，受天地钟爱，向来是一出场就会伴随着相应的天地异象，而导致这天地异象产生的东西，归根结底就是龙的专属气息——简称龙气。
龙气除了同为龙族以及和龙族血脉相连的人以外，谁都无法感受到，但龙气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能够在勾连天地产生异象的时候对周围的灵气产生某种奇怪的吸引力，而这就会导致凡是龙长期待着的地方，灵气密度就会开始匀速提升，跟道门的聚灵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一般的龙族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但谢澄觉醒至今不过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还只处在提高调配妖力妖气熟练度的阶段，至于控制龙气，因为之前有墨龙玉的压制，她一直觉得不急，所以根本还没开始学。
以至于现在她的龙气不仅不能被她好好控制拿来呼风唤雨，还会随着她的心情起伏直接给她所在的地方带来天气上的直观变化。
而现在这个带灵气的灰色雾霾天……
谢澄后知后觉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发现原先挂在她脖子上的墨龙玉果然已经不在了。
谢澄把目光放到了隔壁放着的背包和行李箱上。
没有经过他人允许随意翻动他人的物品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更何况这个被翻动的人很可能是把昏迷的她给搬到旅馆没把她交给道门或协管会的好心人。
但谢澄觉得比起这点儿原则，窗户外面一直不散的雾霾天气要更重要些——如果不及时将墨龙玉找回来，这场雾霾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到时候不管是对道门、妖界还是普通人类，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谢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手伸向了背包，但下一刻她就停下了动作，把手又给收回来，安安静静地站了起来。
没一会儿，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年轻男人挎着一个鼓囊囊的腰包，提着一袋盒饭从外面走进来。
这人大约有一米八的样子，不胖不瘦，穿着棕色皮夹克和蓝色牛仔裤，面貌有些俊朗，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小帅哥，只是看起来就许久没打理过地头发和嘴唇周边的青白胡茬形成了一股颓废萎靡的气质，让他的相貌大打折扣，一下子就把俊朗的五官给淹没成了普通。
这人进来一看到床边站着的人，手就一抖，看起来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谢澄就是他带回来的那条黑龙，连忙在脸上堆起笑来，搓着手过来：“诶……诶……大佬你醒啦？那个，饿不？我买了份儿羊肉泡馍……”
谢澄怔了怔，道：“谢谢，不用了……你捡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块黑色的龙形玉佩？”
虞小树想到几个小时前刚拿去卖了的那块玉佩，眼睛漂移了那么一秒，他当时好不容易挣脱了自己身上的定身符，捡这条龙的时候看他衣服华贵无比，想着这条龙肯定是条有钱龙，区区一块小玉佩应该也不会在意，于是就……
他非常真诚地道：“玉佩？没有没有，我就看到你跟一堆衣服，没看到什么玉佩……说不定你玉佩就裹在那堆衣服里，只是我没看到。”
谢澄把目光放到了窗外：“那我的衣服……”
虞小树连忙把靠墙的行李箱拉出来打开：“都在这儿呢！你找找，看齐不齐。”
谢澄把自己之前穿的衣服拿出来翻了一遍，又反复地把衣服翻转找了好几遍，最后依旧没看到那块墨龙玉。
墨龙玉是龙族祖先的尸骨所造，上面刻满了各种类型的法阵，其中有一样作用是隐匿气息，而作为先祖的尸骨，谢澄根本无法对它进行认主，更因为隐匿气息的法阵也无法感应到它到底在哪儿。
也许那块玉佩还留在原地。
谢澄对虞小树问道：“你什么时候捡到的我？现在几点了？我们现在在哪儿？还在Z城吗？”
虞小树点头：“还在Z城，我是今天上午捡到你的，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大佬，你这是要回风俗街去找玉佩吗？”
谢澄没说话，但看她往门口走的样子就知道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虞小树其实是有点儿怂谢澄的，他这半个月来晚上赶路白天睡觉，昼夜颠倒地躲避妖怪，一路上早就认识到妖怪到底是一群怎样冷酷嗜血的存在，要不是谢澄是条天然让华夏人亲近的龙，虞小树根本就不会把人捡回来。
但现在眼看着这条龙就要因为他拿了玉佩的原因回那条已经被官方和道士们封锁的街道，虞小树虽然够厚脸皮，但还是有点儿良心不安。
他只能劝道：“大佬，风俗街那儿现在正被一群警察围着，还有不少道士模样的人在那儿，你现在过去……”
谢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起来，风俗街那里是Z城妖市出入口所在，她之前在倚云楼那里把那些焦尸收进空间手镯之后就已经开始精神恍惚，虽然记得一些之后的画面，但对具体的情况却知之不详。
风俗街那儿的警察和道士应该是在Z城驻守的协管会和道门的人，谢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去的，但成瑾成觉发过心魔誓，可以首先把他们排除。
再来，就只能是她后来又干了什么，或者纯粹那些人就是被现在这满天的雾霾给引过去的。
风俗街那里布满了协管会和道门的人，墨龙玉就是在那儿谢澄也不好再去拿。
会所已经不必回去，瞻阙宫她现在也不想回去，C城家里，则是不能回去。
谢澄茫然地停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
窗外忽然响起一道雷鸣，甚至还有细小的雨滴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但满天的雾霾却一点儿也没有被雨滴打散，反而越加浓厚起来。
虞小树被这道突兀的雷声下了一跳。
Z城天气从来没这么诡异过，他之前是亲眼看着这大雾是怎么来的，再一联想到华夏神龙的传说，立刻就知道现在的天气情况跟自己眼前的这条龙关系不浅。
于是讨好笑道：“诶……大佬……你要不先让这天气正常一下？这个又是雾霾又是雷雨的，看着就跟陕安省有点儿不搭啊这……”
谢澄回过神来：“……我还不会。”
虞小树脸上表情一僵，他想到了刚才买晚饭时在外面看到的犹如末日般的景象，小心问道：“什么叫还不会？”
谢澄说得坦坦荡荡：“我还没学到这个。”
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虞小树满头问号：“这难道不是该天生就会的技能？”
谢澄反问：“你难道生下来就会写字？”
这倒不是。
虞小树被她这个反问问得一咽，讪讪道：“我是人，你是龙，龙怎么会跟人一样……”
“你以前见过龙吗？”谢澄毫不意外地看到虞小树摇了摇头，“既然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龙跟人到底一不一样？”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虞小树不禁哑然无语，只能转移话题：“总之，你也不能就这么让这天气继续下去吧？”
那倒是。
谢澄看向窗外又是大雾又是雷雨的诡异天气。
不知道现在开始学控制龙气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