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红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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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检查下来，医院这边给出结论。
“季节性病毒流感，先挂个水，吃几天药就行了。”
护卫过来挂了瓶药水后就走了，谢澄在旁边给他班主任打电话说了情况，转头道：“你班主任我让你在家休息三天再去学校，作业他会帮你留着，你现在要打个电话给你爸说一下吗？”
许陈摇头：“谢老师，药钱我后面会转给您的。”
谢澄没有推脱地点了头，坐到他旁边，道：“我陪你把药打完再送你回去。”
许陈低着头沉默地坐在那儿。
医院给他开了两瓶药水，打下来约摸也要三个小时，谢澄坐在那儿玩了会儿手机，看许陈就那么直直地坐在原地，于是找了个动漫，开着最低音量塞到许陈手里：“就这么干坐着也挺无聊的，你要不看个动漫打发下时间……要不喜欢看动漫，玩其他的也行，别翻我相册就行了。”
许陈愣愣地看着她，几秒后听话地玩起了手机。
谢澄目光看向医院大厅。
大晚上来医院的人并不是很多，大厅里像许陈这样挂着水的只有那么几个，陪同的家人朋友都聚在病人旁边说说笑笑，没有丝毫恐慌担忧。
玻璃门忽然又被人打开，年轻的男人抱着昏迷的女人焦急地冲进来，大厅里细碎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护士们推着床过来把人往里面带。
医院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公路，路灯明亮地照着行道树下的人行道。
如果不是人行道上蹲着的那几个无所事事的妖怪护卫，谢澄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个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人类。
一闲下来，人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谢老师，电话。”
一旁的许陈将嗡嗡震动的手机递过来。
谢澄把飘飞的思绪收回来，接过手机看向来电显示。
是她爸爸谢渊。
谢澄有点儿疑惑他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做什么，照理来讲谢渊一般隔一个月才会打一次电话过来跟她说他又给她打了多少钱，或者是在节假前来问她会不会C城，他好从他哪个小情人的房子里赶回家里来看看她。
而国庆节前她才给谢父打过一次电话说自己不回C城，回老宅——虽然实际上是去了瞻阙宫。
谢澄接通电话：“喂，爸。”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有些沙哑：“澄姐啊……你小叔他，他昨天晚上吃了半瓶安眠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谢澄张了张嘴，几秒后才发出声音：“……吃……安眠药？”
她忽然想到昨天耿夫人死前对她做的那个口型——照顾好灵运。
是照顾好灵运一个人，没有小叔。
耿夫人早就知道谢谦不会在她死后独活！
谢父在电话那边继续说道：“我已经打电话给黄叔，让他通知你爷爷了。”
不管是老宅还是瞻阙宫，都是直接屏蔽现代工具的，以前谢澄等人要跟谢老爷子说个事儿，一般都是打给住在老宅最近的那个村子里的村长黄叔，然后再由他开车去老宅通知谢老爷子。
但觉醒后谢澄才知道，黄叔一家都是黄鼠狼修炼成的妖怪。
“……你爷爷说让我先把你小叔的遗体从京城接回C城再举办葬礼，他后面会带着灵运和升哥一起到C城来，你现在跟学校那边请个假，我已经在京城这边安排好飞机了，大概过几个小时就会到C城……”
谢澄声音冷静地说自己知道了，等挂了电话，她才像是失去全部力气一样蹲了下来。
小叔自杀了。
谢澄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但就是有一股巨大的愧疚把她笼罩了进去。
“谢老师。”许陈拖着吊瓶过来，“您先回去吧。”
以妖怪的听力自然听得到谢父刚刚说的话。
谢澄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我叫司机等在外面，你等会儿把药打完了直接让他把你送回去……”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等许陈认真地点头说知道了，才拿着自己的挎包离开医院。
许陈站在大厅里看着她走到人行道上喊上了那几个一直跟着她的黑衣保镖，又探头跟旁边停着的车里的人说了会儿话，最后才急匆匆地向一个方向走去，寻常而又毫不起眼。
这一切看起来，仿佛谢澄就是个家境殷实为学生呕心沥血的普通女教师，而不是高高在上血统尊贵的龙王三太子。
许陈握紧手里挂着药水瓶的架子，心中犹疑不定，充满挣扎。
…………
W城与C城相距不远，谢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C城时，连两小时都没有用到。
谢澄家在C城春景别墅区里，但小叔谢谦因为工作的原因住在首都京城。
在路上的时候，谢澄就开始联系起谢渊的秘书，把事情经过问了一遍。
谢谦因为一直生活在首都的原因，谢老爷子除了一些隐匿性强的灵器和两个修习了道术掺杂了少许妖怪血统的保镖外，并没有给他更多的监护措施。
他的死亡突兀而又没有预兆，第一个发现遗体的是去找作为文学作家的谢谦拿文稿的责任编辑。
谢渊知道他的死讯还是被警察打了两遍电话通知的情况下——第一遍他以为是谁在恶作剧。
孟淮和纤母、龟丞相都是知晓龙族隐秘的人，谢澄回到C城前撇开了所有的妖怪护卫，包括龟丞相，但孟淮和纤母依旧跟着她。
谢澄回到家的时候，别墅里灯火通明，殡葬公司的人进进出出地布置着场地，协助布置的佣人在一边听从负责人的指挥。
看到谢澄出现在这片忙乱的地方时，佣人们连忙分出一部分过来。
“大小姐，您回来啦，要吃点儿东西吗？”
谢澄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煮个面就好，多做点，他们胃口大。”
等吃完面，整栋别墅也布置得差不多了，谢澄在客厅里盯着黑白两色的纱布发呆，直到凌晨两点左右，谢渊回来了。
谢谦的遗体躺在一座玻璃盖的冰棺里，一回来就被放到了灵堂正中。
谢渊看起来很疲惫：“澄姐，还没睡吗？”
谢澄看着冰柜里的小叔，反应有些慢地摇了摇头。
谢渊看到了一直站在自己女儿旁边的孟淮和纤母：“他们是你同学？”
谢澄点头，语气模糊：“陪我回来的。”
谢渊向他们两人道了谢，孟淮和纤母都有些不适应。
“你们先去客房睡一觉吧，澄姐你跟我来一下。”
谢澄跟着他去了三楼书房。
“你爷爷说，你二婶也没了，是出车祸没得，你小叔就是知道了你二婶的消息才……”
谢澄反应过来，她沉默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该通知的消息都通知完了，谢渊便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而是问了问谢澄的近况——主要就是问她零花钱够不够用。
谢渊不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他对自己养孩子的要求永远只有最基本的两个——健康活着，物质充足。
所以他的关心从来涉及不到自己孩子的精神世界，只是徒劳的用物质来填充亲情。
谢澄已经习惯了谢渊表达亲情的方式，反正不管她回答钱够不够，谢渊都会觉得她不够，然后直接转账。
如果不是谢澄自己怕自己意识不坚定，谢渊早就直接把自己的银行副卡给她了。
又说了几句这个话题，谢渊便让她去睡觉。
“后面几天都有得忙，你趁现在多睡睡吧。”
谢澄点头，转身回了二楼卧室。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谢澄在二楼一会儿听到楼下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声响，一会儿又安静地陷入了奇怪的梦境里，整个身体忽冷忽热，昏昏沉沉，不像是睡觉，倒像是在生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出两道与自己带有几丝隐秘联系的熟悉气息从远处慢慢靠近这里。
是周升和谢灵运的气息，龙王并不在列，不过想来应该只是龙王的气息隐藏得深，她才没感应到。
谢澄从昏沉不适的梦里清醒过来。
她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凉水扑到脸上让她精神了些，只是那种昏沉感还有残留。
谢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的一瞬间，奇怪地看到镜子里明明该是人身的自己，眼睛却变成了妖身才会有的金红色，两侧的鬓角上似乎还多了几缕连她的妖身都没有的暗红色纤羽。
看起来像戴了美瞳染了几缕头发在cos什么人物的coser。
但等谢澄再集中精神去看的时候，她又只看到自己稍有些偏淡的茶色瞳孔和漆黑的头发，先前的一切都仿佛是幻觉一般。
谢澄有些疑惑，但也只以为是自己刚醒，把梦跟现实混淆了，一时没怎么在意这个插曲。
梳了梳自己有些乱的头发，又披上外套，谢澄直接下楼去了。
一楼，谢灵运正趴在他父亲的冰柜前哭得伤心欲绝。
令人惊奇的是，耿夫人是谢澄亲眼看着被雷霆轰成了渣的，但现在遗体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谢谦的旁边。
谢澄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耿夫人”只是一道幻术，其上还叠加了另一道隐蔽性极强的幻术，似乎是用来扭曲视线的。
另一边，周升直直地盯着两座冰柜，目光里透着快要凝成实质地疑惑和烦躁。
谢澄觉得周升现在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是厌烦一直在哭的谢灵运，倒有点儿像她以前考试遇到难题，想做又实在做不出来，苦思冥想，结果其他人已经做完交卷了的感觉。
他在对什么感到焦虑？
谢澄疑惑了一下就把它抛到了脑后。
杵着拐杖的谢老爷子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脸色有些疲倦，感应到谢澄的到来，他睁开眼：“三儿，过来，给你小叔，婶子都磕三个头。”
谢灵运抽噎着看向两人，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才在周升地示意下从冰柜旁边离开。
垫膝的蒲团就在一边堆着，谢渊听闻谢老爷子的要求正要拿一个来垫着，谢澄就已经直直地跪了下去。
清脆的三个响头，等谢澄起来时，额头已经开始泛红。
谢渊连忙喊人拿酒精和消肿药膏。
“你磕这么用力做什么？”
谢渊皱眉看着谢澄额头上迅速漫起来的红肿。
药膏拿来，周升直接从佣人手里抢过来。
“应该的。”谢澄任由周升帮自己消毒上药。
谢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起来道：“好了，回去休息吧。”
起身的瞬间，谢老爷子苍老的脸半隐在暗影中，模糊的视角中，老人松弛的眼皮里仿佛有几丝深入骨髓的悲怆。
悲怆只是一晃眼的时间，等谢澄再仔细去看的时候，谢老爷子已经恢复成平静到有些无动于衷地样子。
谢澄听从谢老爷子的话回卧室去休息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倒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红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