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对比 我好像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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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和尚谢澄认识，正是之前到行宫里来问她认不认识方芸的那个。
大和尚心平气和：“殿下要见见吗？”
谢澄：“……见谁？我怎么不知道我要见谁？”
也是非常会掩耳盗铃了。
院子里的武僧们已经发现角落里的两人，全都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行礼又坐下。
可能是武僧们站起又坐下的影子透过纸糊窗户被看到，客房接二连三被人打开了一些缝隙，希希索索的说话声渐渐大了起来。
方芸攀在窗户框上，不期然看到角落里的少年，那少年瞳孔金红，额生两角，穿着一袭黑底绣金纹长袍，明显是非人的存在。
她目光一顿，脸色苍白，身体颤抖着哆哆嗦嗦地退回屋内，缩到了角落里。
“怪物……阿……阿澄……怪物来了……”
谢澄眼尖看到她的反应，原本还有些欢喜期待的神色慢慢收回，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
妖身五感灵敏至极，即使相隔一个院子，谢澄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喃喃不休地自言自语。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金光寺的结界不仅可以阻拦进出，还有无效化任何隐匿身形的方法的作用，在此结界内，也可以暂时让身无灵力之人也可以看见妖怪。
大和尚叹息一声，问：“殿下，走吗？”
谢澄抬手捏了捏鼻根，转身离开。
纸糊窗户后，不起眼的小个子将目光放到了方芸先前倚靠的窗户前，若有所思。
…………
谢澄久违地感觉到了一阵由心口往外散发的酸麻感，郁气仿佛有了实体，格格不入地堵着她的喉咙。
这种难受到无法呼吸的感觉，谢澄第一次体验还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方芸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是有些容易情绪失控，会讨厌谢景，不愿意搭理他。
但忽然有一天，她却整个人都变得神经质起来，时常跟谢父吵架乃至大打出手，有时候甚至还会忽然掐住谢景的脖子说要杀了他，又或是抱着她躲在家里的各种角落里，嘀嘀咕咕反反复复地念着谢景是怪物妖魔的话。
谢父天生浪荡花心，没多少责任感，只管自己快乐就够了。
那时候他实在受不了方芸的神经质，想把她直接送精神病院又被谢澄大哭大闹拦住后，就直接把他们丢给家庭医生和保姆跑出去另找女人了。
几个负责照顾的保姆时常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
“好好的人，怎么得了产后抑郁症后连自己儿子都不要了呢？“
“都五六年了，谢夫人的病一直不见好，最近还越来越厉害了……”
“唉，两个孩子真是可怜……”
小时候的她不明白，总是在方芸发病结束后，问保姆谢父什么时候回来。
一遍又一遍，直到有人跟她说，谢父不会回来了。
谢父就真的近一年没回来。
她每天除了上下学，就是徘徊在空旷冷寂的别墅中，或是跟在保姆后面照顾还有些懵懵懂懂的谢景，或是安抚发病状态的方芸。
寥寥无几的清闲时间，就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谢父回来。
整整一年。
谢澄清楚地记得自己那时候的感受，从满怀的期待渐渐冷凝成一片漠然。
就像今天一样，心脏一阵酸麻，仿佛再喘不过气来。
这种呼吸道都被堵塞的感觉让她痛恨无比。
谢澄捂着心口，扶着树在原地喘了会儿气。
幸好现在身边没跟着人，要不然还得大呼小叫，以为她怎么了呢。
谢澄自嘲到。
忽然，她感受到有一个妖在快速接近这里。
谢澄深吸了口气，站直了身体。
密林深处，一袭蓝衣的孟淮面色有些焦急地出现，在看到林子里好端端站着的人后，浑身急切的气息也缓和了大半。
“殿下！”
谢澄淡淡道：“你醒了？”
孟淮神色愧疚，眸中一片水光，欲语含泣地跪下来，道：“殿下，是属下没用，竟叫人以幻术迷昏，愧对殿下信任，还叫殿下行踪泄露，在外遇刺！请殿下责罚！”
谢澄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去责罚谁，她淡淡地说声知道了，又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幕后凶手，你既然醒了，就去给我仔细查一查，找出真凶，将功补过。”
孟淮直接泪眼汪汪：“是，殿下！”
谢澄看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先前的情绪也散了大半，她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现在不是很想哄人，便自顾自走了。
孟淮连忙跟上。
一夜未眠，第二日一大早，孟淮就递来了阶段性的审问结果。
谢澄翻了翻，发现刺杀她的人跟袭击行宫的人居然还不是一波人！
行宫反叛的护卫侍从们也是分属两波人！
谢澄忍不住发出感叹：“……金光行宫的防护未免也太破了吧？”
路团咚的一声给跪下了。
谢澄没叫他起来，毕竟这事儿也确实太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了，要让这位主管安保的起来了，她觉得这实在很对不起昨天魂归西去的妖怪们。
堂堂龙王行宫，一大半的护卫侍从居然都是别家的人！就这，还是十年前清过一波间谍探子的结果！
谢澄看着路团那胖胖的样子，脑壳里就开始冒出“中饱私囊”“酒囊饭袋”之类的词语。
路团冷汗直冒瑟瑟发抖。
“根据登记核实，昨日反叛人数共51人，其中48人同属一方，已死亡45人，俘虏3人，另3人同属一方，俘虏1人。”孟淮在一边随着谢澄翻文件的速度解释道，“按照招供所述，当是人多的那一方制定了完备计划，准备了昨日的行刺，奈何殿下您恰巧离开行宫，计划失败，撤退时又被金光寺的结界挡住，只好拼死一搏。人少的一方趁乱发现了这点，随即通知潜伏在W市的其余人，获得了殿下您在八梯口妖市出现的消息，于是趁着属下和纤母等人无法赶去，另派了人假扮属下前去刺杀……”
怪不得去妖市刺杀她的妖怪人数没多少个，原来是匆匆凑齐的。
谢澄把事情的前后顺序搞明白了，又问：“那有问出他们都是哪方势力的人吗？”
“人少一方尚未审讯出来，人多的一方……”孟淮顿了顿，有些犹疑，似乎在顾忌什么。
谢澄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你说。”
“人多的一方……是五太子灵运殿下的人。”
谢澄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她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毛病，所以又重问了一遍：“人多的一方是谁的人？”
“……是灵运太子的人。”
金光行宫戒备森严，其他势力就算是想要往这里面塞人，也塞不了多少，君不见去妖市刺杀她的那个势力，在行宫里安排上的人手就只有三个？但要是说安排人的本就是瞻阙宫内部的人，那倒是没什么大的阻碍。
谢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生气失望还是什么，她愣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道：“证据呢？”
孟淮抬头有些忧虑地看了眼她，道：“行宫戒备森严，殿下入住前属下就与路团一起将行宫内的人梳理过一遍，当时便查出了几个灵运太子的人手，只是想着未免打草惊蛇就留了下来，而昨日属下关押审讯的俘虏里，恰巧便有一个，这是其一。”
“其二，属下隶属梦貘一族，虽然年岁尚轻，但幻术一道能够超过属下，甚至能让属下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的妖怪，人数不多，而灵运太子手下就恰巧有一名大妖怪可以办到，名为蝶姬，更巧的是，蝶姬已经有半月未曾在瞻阙宫那边出现过。”
“其三，属下昨日经过审讯，从那几个叛徒口中得知了一两个在W城内接应他们的妖怪，虽然找到的时候已经全部被灭口，但经过查证，可以确定另几个接应的妖怪正是灵运太子的人。”
“其四……”
“够了！”谢澄抬高声音打断了孟淮的举证。
等大殿内所有人都跪到了地板上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句话里确实饱含怒气。
她缓了缓，叫所有人都起来，才道：“把证据都整理好，等瞻阙宫派的人来了，拿一份给他们，其余的，是罚是奖，孟淮你看着办吧……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大殿内的人各自看了眼，默默地退了下去。
孟淮走得有些犹豫，但看谢澄那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沉郁的脸，他还是默默退了下去，且贴心地将大殿的门合上了。
大殿内空无一人，白色的烟透过镂空的孔洞从古朴厚重的香炉内缭缭娜娜的攀升起来，晨光透过卷帘洒到地板上，映出一片斑驳的痕迹，然后又缓慢地从原来的位置偏移去了另外的方向。
风吹过，垂在纱幔上的装饰品摇晃着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击响。
寂静里，谢澄忽然听到手机嗡嗡的震动声。
她慢吞吞地从袖口里翻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打来的人是她大学室友，电话那头是一片嘈杂的笑闹，四个室友里总是以大姐头自称的孙琦大声问她晚上要不要去吃火锅。
“……老三运气超好地抢到了王记的百元打折劵！就明天和后天可以用！大橙你来不来……”
有人挤开了孙琦，杵着电话道：“我们明天晚上去吃，然后找个ktv通宵啊姐妹！”
“通宵个屁啊！我后天要去C城见我男朋友，长了黑眼圈你帮我消吗？”
“男朋友那种东西敷衍敷衍就是了嘛！长了黑眼圈你正好跟他一起去基地那边看熊猫啊！”
“老三你找打！”
“要不是大橙一个人被分到金光山那边，小云儿你怎么敢来打我……啊！大橙你快来救我小云儿要恼羞成怒打人啦！”
电话那边的人笑闹了几句，孙琦把另两个人挤开，道：“小云儿后天去C城见她男朋友，老三就说明天晚上去，大橙你有没有空啊？”
透过电话，谢澄几乎能够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有多开心肆意，她发觉自己的眼睛莫名有些酸涩，咳了咳，低声道：“抱歉，我……”
“呃，我打错了？”
电话那头忽然就静了下来，谢澄几乎能想象孙琦手忙脚乱地叫老三和小云儿快安静下来的样子。
“嗯？没打错啊……那个，你是大橙，不是，谢澄她……”
谢澄这才发觉自己现在还是妖身的样子，她呆了一下，才轻声道：“我是她弟弟，国庆节这段时间她可能都不方便出门……”
“谢澄是出什么事了吗？她还好吧？”
“没有，谢澄很好，就是回家了，可能不方便跟你们约着出去玩。”
“谢澄家就在C城吧？那个谢澄弟弟呀，我后天就要来C城，要不我就去看看她？”
谢澄沉默了会儿：“……抱歉，她是回老家了。”
孙琦她们静了一两秒，才有些怔怔道：“哦，这样啊，那打扰你了，谢澄弟弟。”
电话挂断，谢澄静静地坐在原地。
她发现，比起鲜血淋漓的妖的世界，她真的真的更想要鲜花、阳光和清风构成的人类世界啊……
谢澄看着地板上的纹理，莫名想到，既然谢灵运想要龙王继承人的身份想要到派人来刺杀她，那她其实好像，是可以把龙王继承人的位置甩锅给灵运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