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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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芸发现自己正在奔跑，在黑暗得没有一丝光的走廊中奔跑。
她不清楚这是哪儿，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跑什么，只是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跑。
快跑！快跑！
远离他！远离他！
“他是谁？”方芸这样问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心里这样说的，还是直接发声问了出来，但那个催促她的声音显然听到了她的提问。
怪物！一个怪物！
“怪物”这个词像是打开了什么东西的闸门一样，黑暗里紧接着就传来了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那声音越靠越近，显然是正在追逐她的那个怪物发出来的。
方芸感到自己心底似乎渐渐泛起了某种恐惧，像章鱼的触角紧紧缠绕着猎物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快跑！她在心里跟自己讲，怪物要来了！怪物要来了！
有几丝光从走廊尽头宣泄过来，她拼尽全力地向那个地方奔跑，心中期颐自己能在怪物抓到她前跑到那个有光的地方。
但怪物却越来越近，有那么一两瞬间，她几乎已经看见了亮银色的像蛇一样的鳞片从自己身侧划过。
这是错觉。她告诉自己，然后手脚忙乱地跌到了地上。
奇异的是，她并没有感到一丝的疼痛，但那条怪物却趁机来到了她的面前。
一大片亮银色的鳞片展开在她的视线里。
方芸恐惧到了极点，在心里大声尖叫哭泣。
滚开！滚开！不要过来！怪物！怪物！
“不是怪物。”
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双手从她背后绕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别怕。”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别怕。”
方芸奇异地放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妈……妈……醒醒……”
方芸从梦里醒来，她有些迷糊不清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好像还残留着那个叫她不要害怕的声音。
李秋生把她半扶起来，用纸巾给她搽了搽汗，喂了她几口温水。
“妈，你刚刚怎么了？”
方芸回过神来:“我记得我做了个梦。”
李秋生道:“你刚刚一直在梦里害怕地大吼大叫，连四肢都在抽动，我叫了半天才把你叫醒……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方芸安慰道:“不用，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大概是因为我梦里在跑，所以才会四肢抽动。”
李秋生有些不放心:“什么噩梦？”
方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我，我梦到了，好像有一条巨大的蛇在追我，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却怎么也逃跑掉，然后就有一个人出来蒙住了我的眼睛，接着我就醒了。”
梦的内容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李秋生安慰道，“没事了，妈，没事了，只是一个梦。”
…………
谢老爷子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好了，那个女人已经完全不记得谢家的一切，包括她。
谢澄汗流浃背地躺在练武场上喘气。
山柯过来用手杖戳了戳她，姿态从容地道:“三太子今日出手力道比前两日都要重，似是拳拳都在拼尽全力，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之事？”
谢澄不说话，山柯撩了撩胡须，杵着拐杖走了。
“今日课程就到这里吧，老朽先去泡个澡，三太子也早些回去吧！”
练武场上的隔音结界被山柯收回，孟淮和纤母走过来，道:“澄姐，需要我去查查肖博……”
“不必！不必去管他……”
谢澄从地上起来，动了动酸痛的身体，她知道孟淮和纤母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她没有解释，而是转移了话题，道:“今天来八中的专家团你们派人跟了吗？怎么样？”
孟淮道:“我们在人类方的人查过了，每个人的身份都没问题，不是教育局的就是安保人员，没别的不对。”
纤母也点点头:“我也派人跟着了，尤其是那个老专家。”
谢澄摇了摇头:“除了那个老专家，还要多查查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年轻人。”
其实一开始，谢澄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学校抽查这种事情她小时候读书也遇到过，老专家念旧，要求听一节实习老师的课也没问题，但问题就出在老专家为什么偏偏就拉着她一个人说了一节课的话那里。
那个老专家确实是出自W城师大，可人家德高望重，凭什么就听了她一堂课之后就特意脱离了大部队，拉着她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实习老师聊东聊西呢？
谢澄想了想，就把他跟协管会联系上了。
之前她就分析过了，协管会那边肯定是要来试探她对人类的态度的，这第一步可不就是递拜贴？但谢澄为了保持人设，就把拜贴给拒了，人家肯定就要另想方法了。
谢澄最近待的地方，除了行宫就是八中。协管会手伸不到行宫，自然就把注意打到了八中这里。
八中一个学校，除了学生就是老师，食堂阿姨保安清洁工一般也接触不到几个老师，就算协管会的插了人进去也没什么人。而一般新老师都是在开学初就直接安排了班级上课了的，要是直接安排人中途插进来，一眼就能瞧见不对劲，更别提空降领导什么的。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协管会的人肯定就要想一个没破绽的接触方式。
教学抽查就很好，随时来随时走，而且每学期都有，专家团基本上都是从各个师范学校调来的教授，里面的教授要是带个学生一起来，也没毛病。
还有一点就是，那个老专家在教育界是搞教育心理学的。
谢澄回想了下自己当时的表现，嗯，由于那个时候全身心都在专心跟这样泰山级的老专家说话，她还没反应过来老专家可能是来试探她的，所以表现得……肯定是没破绽的。
谢澄唯一要担心的一点就是，一次试探接触不够，协管会可能会多来几次，说不定谢景也会参与进来。
来就来吧，谢澄想，只要不是像今天这样不给充足时间准备就让她去上公开课就行，高压下讲课，她实在是遭不住。
她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无所谓地荡着，长长的柔软的衣摆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像是一片云，又或是一阵烟。
谢澄发现自己想了半天，脑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想她今天碰到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方芸，就是她和谢景的母亲。
十三年前，方芸和谢父离婚，什么也没带走地离开了C城，然后就杳无音讯了。
谢澄一度以为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所以才在这十三年间一次也没回C城来看过她和谢景。
直到觉醒后，她才知道方芸当年在踏出谢家别墅的下一刻，就被谢老爷子的人带走洗掉了记忆。
她不会记得自己结过婚，生过孩子，更不会记得她还有她跟谢景这样一双儿女。
谢澄知道谢老爷子这样做是为了保存谢家的秘密。
但是这对于她来讲却何其可笑？
整整十三年，她人生的一半时间里，方芸从来没有再出现过一次。
而谢父一直在他的女人堆里风流，谢景则因为妖的身份疏远她。
她一直，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是她当时没有安抚好已经病入膏肓的方芸，没有照顾好只有六七岁的谢景。
所以方芸不要她，谢父不要她，连谢景，后来也不要她了。
她这些年的痛苦，悔恨，从一开始，就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这样的阴差阳错，她又有谁可以去埋怨的呢？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恰逢其会下造成的，谢老爷子是为了保护整个谢家的秘密，谢景是为了隔绝以前身为人类的她可能陷入的危险，而方芸，她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澄胡乱地想着，其实也怪不得方芸当年喊着谢景是怪物。
十三年前，方芸精神开始紧绷出现问题，恰巧就是谢景五岁觉醒后的那段时间。
大概是小孩子控制不住人身妖身的转换，被方芸看见，把她吓到了……
至少方芸现在过得很好，好像在离开谢父后没多久就结婚了，有一个继子，继子是当红明星李秋生，对她亲近又恭敬……
李秋生，李秋生人好像不错，娱乐圈人设体贴温柔，现实看起来好像也挺温柔耐心的样子……他爸爸是谁？好像说是个大学老师，不过已经去世了……
她现在仍旧不记得我，我也变成了她口里的怪物了。
谢澄双脚支地，停下秋千。
我不是怪物，她想，谢景也不是怪物。
人乃万物灵长，天地宠儿，龙是百鳞之首，天地仙灵，人龙杂交物种，这就是个仙灵混血，哪里算是怪物？
况且，况且她还有个百鸟之王，凤凰的血统。
我们这叫神兽后裔。
嗯。
谢澄感到了难过，她觉得自己鼻头有点儿酸酸的，好像要哭，但是由于自己火属的妖力跟物种的特殊，妖身且又被墨龙玉压制住了龙气的她，一滴泪也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也许是一件好事。
…………
W城协管会中心。
何有生翻了翻甄勤业递上来的报告，道:“这个敖澄人类身份的父亲——谢渊，实际上什么也不知道？”
甄勤业点点头:“C城那边的人仔细查证过了，谢渊所在的航远集团实际上确实是瞻阙宫在经营，整个航远集团高层一大半都是妖怪，但这个谢渊所负责的子公司远山科技内部几乎全部都是人类，只有一个误打误撞进去的半妖。至于谢渊，他确实只是个纯粹的人类，不过他二十四年前跟一个小学音乐老师结了婚，婚后刚好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叫谢景，跟小白龙的人类身份相对应，女儿叫谢澄，跟小白龙姐姐瞻阙宫公主敖澄的人类身份相对应。只是他妻子在十三年前就出车祸死了，当时，他的儿子女儿刚好也在车上，巧合的是，当年负责调查车祸的那一批警察全部都有被更改过记忆的痕迹，剩余证物也消失不见了。我们猜想，或许那个时候，他的儿子女儿就已经死了，只是被敖澄和小白龙顶替了过去。”
何有生转头看向一遍坐着的谢景:“这可是我们自己查出来的消息……你看看，是这样吗？”
谢景撩了撩眼皮子，道:“我说过，合作可以，但我不会多说一句关于瞻阙宫的消息。”
甄勤业在一边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姐姐的存在不就是你说出来的？”
谢景默默地转头看向另一边:“偶尔为之。”
何有生笑了笑，又问:“这个谢渊的儿子和女儿，名字改过吗？”
甄勤业道:“谢渊女儿的身份信息一直没变过，他儿子的在十三年前确实变动过一次，不过时间太久，公安局那边也没记录了，不知道变了什么信息……小白龙，不如你说说？反正我们都查到这地步了。”
谢景垂了垂头:“名字，谢渊儿子的名字本来叫谢澈。”
澄澈，这是谢渊的妻子，方芸一开始就想好了给她儿子女儿做名字的字，他姐姐的一直没变，而他的名字……方芸离开前要求谢渊改了，于是谢渊改成了景字……
倒是阴差阳错。
“那看来你姐姐对你感情挺深厚啊。”甄勤业道，“给自己造人类身份的时候顺便给你也造了个，不过你之前怎么不用这个身份，反而还叫我给你重新办了套……”
何有生看了他一眼，甄勤业立刻闭嘴。
“也就是说，从十三年前，谢渊的儿子和女儿就变成了小白龙和他姐姐，”何有生道，“小白龙的人类身份是常年在国外读书，一年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一次的留学生……”
“这个身份挺自由的，小白龙只要每年过年回去一次就能维持住。”甄勤业插了一句嘴，“但谢澄这个身份却不一样，我查证过了，谢澄这个人从九岁到现在的经历都是实实在在的。也就是说，敖澄在替代了谢澄的身份后，确实是实打实地用人类身份过了十三年，亲人同学朋友老师，从小到大，社会过往没有一处缺失过，人际圈也跟普通人类无一区别，而且她周围所有认识的人类中，除了少数被改过记忆外，其余人都是原装记忆……”
“敖澄在顶替掉真正的谢澄之后，就按照谢澄这个人类该有的样子生活了足足十三年？并且只有少数情况下露出过破绽，更改过周围人的记忆？”何有生皱眉，“这怎么可能，一个大妖没事儿这么做……”
谢景道:“那是她的兴趣。”
甄勤业:“假装自己是个人类的兴趣？角色扮演？”
谢景看他。
甄勤业闭了嘴。
“这么说来，似乎也不怪龙王不想让人知道他还有这样一个后代了。”何有生翻了翻报告，翻到了写谢澄初中殴打某校霸最后主动告状校霸欺凌她那一页。
何有生:“……”
他继续往后面翻，期间翻过了写谢澄初二参加全国某主题征文大赛获省级一等奖一次，初三参与学校歌唱祖国比赛获金奖一次，高一违反校规购买校外小炒饭屡教不改记警告一次，高二参与学校合唱团为校争光获省合唱比赛团体二等奖一次，高考体检偷溜离开大部队买零食结果迷路被班主任从警察局拎回去受到校长在学校大会批评一次，大一参与校园歌唱比赛获三等奖一次，大二经济学没及格连续找经济学教授求了一周的情被辅导员严厉批评一次，暑假参与社会劳动实践与志愿活动分别获劳动小能手和优秀志愿者称号，喜欢的明星被黑熬夜跟网友对骂结果第二天在系主任的课上睡着被记警告一次……
何有生:……
何有生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个普通人类女生的成长报告，他在心底发出了对自己灵魂上的叩问，这真的就是堂堂一介妖族公主，在人类世界十三年的生活？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甄勤业，莫不是情报处又没认真干活？
甄勤业控诉到:“老大！大哥！这真的就是敖澄本人这么多年来干的！事无巨细！我们连她大三课堂小测给别人扔答案的监控都翻过了！真的是这样！”
谢景在一旁补充道:“我说过，除了种族，她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何有生:“……”
“那这倒是一件好事。”何有生实事求是，“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小白龙姐姐对我们人类的态度是非常亲近友好的，说不定，她会愿意站到我们这边。”
谢景不置可否。
何有生道:“去八中的老教授和我们的人怎么说？”
“教育局那边有个老教育专家很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过因为我们给他的理由是谢澄涉及一起重大案件，所以他递上来的报告……”甄勤业顿了顿，觉得有点儿牙疼，“他递上来的报告上说，谢澄是个基础知识扎实，为人非常谦虚，积极进取，对教育事业充满热爱的好孩子，从教学风格上看，性格非常温柔耐心，亲近学生，对学生是充满爱的……总之他认为谢澄绝对是无辜的，要求我们善待她……额，我们进去的人说，看谢澄对待周围人的状态，可以得知她对人类确实是充满友好的情绪，并且，对学生非常耐心负责，跟其他妖怪截然不同。”
何有生点点头:“这很好，我们可以找机会正式接触她了。”
“不过，得瞒着龙王。”
毕竟，龙王现在已经宁愿要一个以做人类为兴趣的敖澄代表瞻阙宫出战，都不要跟人类站在一起的敖景。
只是，这个敖澄，好像还是有哪里有点儿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