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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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人的地方把如今的局势想清楚了之后，谢澄溜溜达达回了行宫，拿出通音石就把计划跟龙王讲了一遍。
龙王这个时候已经没坐在那张冰冷霸气的椅子上，而是坐在一座亭子里面，背后则是一片缭绕着丝缕白烟的莲花湖，再远些的地方是一片隐藏在云雾中的雕梁画栋，比之金光行宫还要雍容华贵金碧辉煌。
看起来比仙侠电视剧里的天宫还要天宫。
“……综上所述，我觉得现在比较紧要的就是尽量先瞒住我的消息，能瞒多久瞒多久，反正决斗人选又不用上交名单给谁，这样其他势力就会先思考我们的人选到底是谁……最后就是我这个人设，保持住的话应该还是能稳住协管会这边的……你觉得怎么样？”
龙王往湖里扔了一小撮鱼食，欣慰笑道:“你比我想得要出色很多，既然你已经有一个完善的计划了，这个事儿就照着你的计划来就是了，我这边会全力配合你……诶，对了，那协管会给递来的拜贴你要怎么做？”
谢澄想了想，道:“拒绝吧，反正他们现在对我了解不多，肯定会先听景哥的说法，但景哥这些年跟我关系也不融洽，都没怎么来见过我，应该也得不出什么结论。这边拒绝了的话，他们应该会从我的人类身份下手，人类身份您之前也扫过尾了，而我现在日常不是在行宫就是在学校，他们做事可能也会碍手碍脚一些这样拖延一下时间也挺好。”
“那你放手去做就行了。”龙王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道，“哦，对了，虽然你我都知道这次帝位之争你就是个凑数的，但凑数归凑数，认输的方式也是分有实力和没实力两种。到时候上场，你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我，以及整个瞻阙宫的脸面，要是几下子就被别人揍下了台，那我这张脸可就丢大发了。”
谢澄隐隐有感觉到了一点点不妙:“所以……”
“啊，所以我叫了两个人去你那边，一个叫纤母，另一个则是山柯。”龙王笑着道，“孟淮虽然弥补了你很多地方的不足，但他的战斗力确实是个问题，纤母刚好可以补足一部分。山柯则是来做你的老师的，虽然我们龙族硬靠绝顶的天赋和强横的肉/体，就能打败九成九的妖族，若再加上你的先天神火，剩下的一小部分也不是不能完胜——只是你现在暂时找不到先天神火，不如先跟着山柯好好学些技巧性的东西。”
谢澄明白了，龙王这就是给她又送了个打手和教练，一个负责当她冲锋陷阵的小弟，另一个就是来给她叠加武力值的。
“那行，我好好学，争取到时候决斗直接挺进最终决斗再认输。”
龙王非常满意地笑了:“就是要这样！当年我能一举从四大妖王手中夺下兵符又丢回少帝，我的后代自然也能做到如我一般！哈哈哈！”
听了这话，谢澄额头冒汗，毕竟她前头那话就跟小时候期末考前跟她妈发的“一定会考一百分”的誓一样，就是说说而已，她哪想到龙王这么嚣张，把她乱说的话都当真。
但龙王当年也确实干出过抢了兵符又还回去的举动，谢澄当真还不能说自己不去干。
“对了爷爷，”谢澄扭转话题，“当年西北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把抢来的兵符又还给少帝？”
龙王收了收笑:“你想知道？”
谢澄点头。
龙王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应该也从黄桷那里听过这事儿了，百年前，先妖帝战死，妖族内部分崩离析，除了太岁王拥立少帝以外，其余各妖王都想自立旗帜，坐上妖帝之位——当然，我也不例外。但是先妖帝当年手下却有一个军队，军内士兵全部由各类大妖组成，所修功法全都是一个可以提炼血脉的妖邪功法，且令行禁止，战力非常，但只认兵符不认人。”
“老鹰王大奸似忠，从少帝手中骗来了兵符，其余妖王为了兵符，一齐追到了鹰王的势力范围。混战中，抢到兵符的我被其余妖王围攻，本来，战场已经快要离开西北，我也快要跟瞻阙宫的手下接应，没想到崖山当时居然正处叛乱，老鹰王的儿子，也就是现任鹰王早就在等这一刻，埋伏在路上，趁机击杀了老鹰王的同时，也重伤了我！”
“好在，瞻阙宫的人来得及时，我带着兵符退回瞻阙宫势力内。不想一场大战我本就精疲力竭，鹰王对他爹也狠辣至极，打出的那道杀招直接伤到了我的根基！当时那种情况，兵符在我手中反而是个祸害，不如送还少帝，留个人情。”
谢澄有些明白龙王当初为什么抢了兵符又还给少帝了，当时龙王重伤，自知拿了兵符也没办法登上妖帝位，所以，顺手就给了少帝做顺水人情。一来，表态无意于妖帝位，在既有名望又有太岁王支持的少帝这里留下了个好印象，二来，少帝拿了兵符，整个妖界局势，要么就是少帝登位，要么就是鹰王、蛇王、铁甲王等多方势力合力将少帝牵制住，不管哪一个，妖界局势很快就会定下来，龙王也能在他重伤的情况下保全瞻阙宫，安心养伤。
这政治手段……谢澄敬佩地看向龙王爷爷，真是太厉害了！
说到这儿，龙王就又开始了：“多方制衡的局面就从那时维持到现在，如今妖界局势即将大变，各方妖王势力都将陷入新的权力争夺中，确立继承人也是为了避免掌权者出事，势力内部无人支撑。你父亲那一辈根本没有一个人觉醒，你这一辈，灵运又实力低微撑不起来，你大姐倒是灵力卓绝，可惜是个人类，只有一个跟云梦泽蛇王牵扯众多的二儿和搞不清楚自己立场的四儿还能用一用。我原以为，瞻阙宫最后恐怕不得不在受人类或者蛇王侵蚀中选一个，不过，你觉醒得倒是巧……”
谢澄被龙王说得有些尴尬，她觉醒的时机确实太巧，倒成了龙王解困的一个方法。
“其实我最开始也很担心你，三儿。”龙王忽然说道，“毕竟比起五岁开始就生活在妖怪世界里的四儿，你可是从出生开始就以人类的身份生活，至今都已经二十二年！我最初其实也担忧着你会不会跟你弟弟一样，直接就站到了人类方。当然，在老宅的时候看到你跟其他妖怪的相处，我就直接放下了心。”
龙王用他那金色的眸子注视向她:“虽然你的确像我担心的那样，无法完全把自己代入到妖怪的身份里来。而且即使是到了现在这种已经开始为瞻阙宫，为我，为你自己谋划的时刻，你也仍旧是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类在看。”
被戳穿心态，谢澄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低声说道:“那你为什么还敢说要将瞻阙宫交到我手里这种话呢？”
龙王大笑起来:“你太小看自己了，三儿。”
谢澄有点儿困惑地看向龙王。
“我其实很庆幸你能完全以人类的身份生活这么久。”龙王摸了摸下巴，“比起妖怪推崇的实力为尊，人类总是讲求很多美好的品质。正直、怜悯、包容、责任、爱与诚实，这些被妖怪视若敝履的东西或许让你失去了妖该有的欲望与血性，可却让你永远都不会割舍属于你自己的每一部分。”
“血脉是无法轻易改变的东西，你对此很清楚，我看得出来，你认为自己是人类，但也接受着自己妖怪的部分。你不喜欢妖界的森严等级，但你却不会厌恶它质疑它，只是在逃避它，当你发现自己必须正视它的时候，你又会拿出十分的努力来让事情往好的方向走，包容人与妖两个种族间的差异……”
“总之，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拥有的人类品质，对我对瞻阙宫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谢澄有种被龙王从头到尾都算计了个完全的感觉。
“好了，如果你没什么事儿，去做你想要做的去吧，我这边会全力配合你。”
谢澄答了声是，把通音石关了。
她其实有点儿没想到龙王爷爷居然一直都清楚她的态度，一个以为自己是人类也一直以人类身份生活了二十二年的人，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了自己不是人的事实，但谢澄知道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想改也改不了，所以对自己妖怪的部分也不得不接受。但在她的心里，她其实一直都在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类。
作为妖当然好，能飞能打还可男可女可人妖，可妖的世界等级太过于森严，王是王，仆是仆，自小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人怎么会适应封建生活呢？
即使在这个封建社会里，她是作为统治阶级存在。
作为妖，她是龙王后裔，瞻阙宫太子，是光靠血统就万众敬仰的妖龙。但比起妖，她更想做一个人类，做一个会为了父母离婚伤心的小孩，为了爱豆痴狂尖叫的脑残粉，为了期末考试和室友抱团取暖的学渣……做一个有哭有笑，同学朋友扎堆，为柴米油盐奔波，普普通通如蝼蚁，但却能选择未来是当教师还是当白领的自由人类。
但有时候，理想总是要为现实妥协一下。她不可能也不会，为了自己一个人，把自己的亲人抛到一边去。
谢澄收了通音石，把孟淮、芳娘和路团都叫来。
先是跟他们说了纤母和山柯要来的消息，随后又道:“芳娘你去把协管会的拜贴拒绝了，理由随便想一个，反正要把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拜访的姿态摆出来，另外，如果有人试探问这是谁的意思，你就想办法让他相信这都是龙王的安排，跟我分毫关系都没有，明白吗？”
芳娘领命下去了，谢澄又嘱咐路团做好最近四个月都要做好行宫周围的安保工作，看有没有属于协管会和其他妖王势力的人靠近。
嘱咐好这两个，飞云楼书房这层也就只剩下孟淮一个。
然后，谢澄就绕着孟淮看了足足一分钟之久。
“澄姐，看属下这么久，做什么……”孟淮面色雪白，双耳却红了一片，明明一长得挺清秀俊俏的小帅哥，硬生生被他这欲语还休的神情给带出了几丝……娘气。
谢澄:“……你别这样。”
孟淮红通通的耳朵稍微白回去了一点，眼神在几息间就变得有些黯然失落起来。
谢澄暗地里倒吸了一口气:“不是，等等，我就是随便说说，那句话没别的意思……”
“属下知道殿下并没有其他任何意思，是属下逾越，多想了。”
孟淮脸上的神色稍稍收了些，但看起来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失意的感觉在。
谢澄是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再多作纠缠了，孟淮他爹看龙王是一副脑残粉的样子，到她这儿，孟淮也是一副少女怀春的表情，知道的晓得这是他们家祖传的毛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跟什么呢！
谢澄打了个哆嗦，连忙掩饰性地撩了衣摆坐下，道:“来，坐下。”
孟淮依言坐到谢澄对面，背脊笔直，姿态端庄，搞得谢澄一看，不自觉地就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坐姿给稍稍收敛了一些。
“你看，在这行宫里，芳娘掌管行宫内务，路团负责内外安保，虽然你跟着我也有大半个月了，但爷爷当初也没跟我细说一下你是掌管什么的，趁现在有空，你跟我讲讲，我也好安排你做事？”
之前龙王爷爷说他已经把最适合她的力量交给她了，谢澄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发现除了一脑袋妖术功法、掩盖龙气的墨龙玉跟塞了一堆东西在里面的空间手镯里外，她似乎也就从爷爷那儿带出了个孟淮，所以就猜所谓的“最适合的力量”，是不是指的就是孟淮。
“瞻阙宫内归顺于龙王殿下的妖怪种族成千上万，各种族都各司其职，属下所在的梦貘一族及下属各类附庸种族，乃是负责瞻阙宫内外情报工作的，我的父亲是梦貘一族族长，直接对龙王殿下报告，属下则是对殿下您报告。如果殿下有什么情报想要知道的，就可以直接来询问属下。”
所以，瞻阙宫内外情报系统一把手是孟南，二把手就是孟淮咯？
亏之前在大学城那边的时候，孟淮一声不吭地给她做了好几天的家政助理！
心情复杂！心情太复杂了！
然后心情复杂的谢澄就扯了一张纸开始列她想要的情报了。
…………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龙王收回通音石，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远方层峦叠嶂般望不到尽头的亭台楼阁，忽地道。
“二儿和灵运呢？”
一缕粉红色的烟雾从虚空中窜出，化作一名斯文儒雅的男人。
“二太子尚在宫内处理事务，五太子还在闭关修炼，只是……”
“谁的手下动了？”
“耿夫人手下的蝶姬。”
“蠢不可及……”龙王转过头，将手里的鱼饵全部扔下，哼笑道，“暗地里叫人看着点儿吧，别叫云梦泽的人真钻了空子。”
孟南低头应是，化成云雾消失。
湖里的鲤鱼争先恐后地聚拢成一片红云，抢夺方才落下的鱼食，片刻后，又摆摆尾巴散去，没一个剩下的，宛如现实里为利益来去的俗人一般。
“可惜是厉火，不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