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惜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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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周府。
周府本是前朝一个南方官员的府邸，修的是江南园林的景色，还在每个院落都种上了果树，在雅致之间添了几分野趣。
有一院落则全是种的桃树，五月的桃花开的正好，繁密的几乎要将枝头压弯。望到就会想起秋实累累的模样，令过往的人会心一笑，并感叹一句，大小姐把这些桃树伺候的真好啊……
香菱不再看那满树的桃花，端着盛满热水的木盆，蹑手蹑脚的推开前头的门进去，放好后走到了床边，轻轻拍了拍床上的大鼓包，柔声的唤道：“小姐，都七更天了，该起身了。”
床上的大鼓包被唤了好几声后，还是没有动静。香菱急忙拉开被角，里面露出一张满是汗渍神情惶恐的脸，又被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像是被魇住了一样。
香菱刹时被吓得不轻，慌不择路的冲了出去，叫了好些人过来看看。
宝儿一从“梦”中惊醒，便是见到早已离世的亲人们团团围在大夫身边，满是焦急的模样。
“爹…娘…祖母……，你们是来接宝儿去投胎的吗？有看到表哥吗？”宝儿想着，能和他们一块投胎也挺好的，指不定来世还能做一家人。
结果他们听了这话，竟都哭了出来，连爹这个老喜欢板着脸的大男人，都悄悄的抹着眼角。
娘更是推开了大夫，扑倒了床上，紧紧的抱着她的身子泪如雨下，哆嗦着安慰着宝儿说：“我的宝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要是真去了，娘的命也就跟着去了啊……”
宝儿抬头四下望了望自己出嫁前的闺房，再瞧了瞧还在世鲜活着的亲人，迟疑的问了娘一句：“娘，女儿是否还未出阁？”
“出什么阁，娘如今只盼着你平安喜乐，养你一辈子都成。”娘含泪拉着她的手，又想到什么似的，猜测着说道，“是不是二房家的那个周怜儿，又在你跟前嘴碎了？娘跟你说，那个二房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咳……夫人莫再说了，快让大夫给宝儿看看。”爹赶忙打断了娘的话，省得被二房家的人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顿闹。
大夫上前继续给宝儿把脉，确定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一番即可，众人才缓缓地褪去。
凝视着他们的离开，宝儿这才开始梳理她脑子里多出来的那段记忆，心想难道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南柯一梦？但细想又觉着不可能，毕竟那么真实，一草一木无一不是有影像的。
左思右想不得头绪的宝儿，决定去验证一下自己的梦境，便叫来了香菱试探着问话。
“香菱啊，这周府最近有什么趣事吗？”向香菱问周府的趣事，算是不能经常出门的宝儿的一大解闷之事。
香菱最能言善道，平平无奇的故事也能被她讲的趣味横生。在她滔滔不绝的周府小八卦中，宝儿还是大致听出了此刻大致是什么时候。
此时应该是赵司来提亲了一周左右，最近在宝儿周围发生的一件大事，只能是表哥要被秘密委派到边疆，不过具体去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当即宝儿就起身，让香菱给自己研磨，写了份信给表哥打算直接问他。要不是她的身子还要静养，她早就去旁边的宁王府问个一清二楚了。
另一头的宁王府，霍懿明盯着手中用簪花小楷写出的信，不由陷入了沉思，心想这事儿宝儿是怎么知道的？
为得出个结论，他让下人准备点好礼，推着他去了周府。
被迎进周府后，霍懿明就听到前堂传来宝儿他爹的声音，“宁王殿下，来光临寒舍，真是有失远迎啊！”
眼看着他要对自己行礼，霍懿明赶快抬手扶起来，“姨夫，你与本王本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本王今日来也是为了点私事。”
一听是为了私事，宝儿她爹就有点好奇了，说：“难道是淑妃娘娘，要夫人进宫叙话？”
“这倒不是，是表妹有事要问，本王便直接亲自来为她解答一番。”
听到是和宝贝女儿有关，宝儿她爹就更好奇了，“小女今日身体不适，不能随意见人。宁王殿下也可以告诉老夫，老夫会代为转达。”
“表妹身体怎么了，要不要紧？”霍懿明一听宝儿身体出了问题，那还管什么疑问，只想进去好好看看她，心急地说道：“姨夫也知道本王关心表妹，还望姨夫可以通融通融，让本王去探望一下表妹。”
知道宁王是一片好心，而他与宝儿关系也极好，宝儿醒来还念叨了他。指不定宝儿看到宁王一开心，身子好的更快了呢？宝儿他爹也就没做什么阻拦，便同意了。
得了老爷的同意，府里的丫鬟先霍懿明一步，去知会小姐一声，免得小姐有什么不得体的被他瞧见。
霍懿明到时，宝儿已经被丫鬟们从床上挖了起来，拾掇地差不多了。还早早坐在亭子里，等着他。他瞥到宝儿眼角的泪花，和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自责他来的不是时候。
“表哥，你怎么来了，是没有收到我的信吗？”宝儿一手支着下巴，偏头凝视着坐在面前活生生的表哥，瞌睡劲早就跑没了。
“就是收到宝儿的信，我才过来的。”表哥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没有半点后来疯狂的模样。
“唔……”仔细思索了一番，宝儿才发现自己因为太心急，竟忘了表哥去边疆的事在一个月以后才爆出来。她本不应该知道的，但这也说明那个梦境是真的。
望见宝儿苦恼地皱起了秀丽的眉头，霍懿明有点后悔来找她了，天大的事也比不过宝儿不开心啊…
他正想着把这话叉开，宝儿突然坐直起了身子，让周围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等他们都走的看不见影了，宝儿坐到了他的身旁，凑到跟前打算悄咪咪地给他说。
霍懿明也就顺势低了头，支着耳朵去听，看看宝儿有什么小秘密。
“表哥，其实我今天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是后面好多年的是……”听着宝儿的话，和眼中不做掩饰的信任，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细节。原本只当听个故事的霍懿明，这才慢慢重视起了她的话。
结果宝儿看到，他越听神情变得愈发可怕，尤其听到她在两年不到便被人害死，而他还屡次报仇都是给人做了嫁衣。一向温文尔雅的面庞，燃起怒火来格外地可怕。
但宝儿到是没有被吓到，她只有魂魄的时候经常看到。还反倒对表哥这副模样更加熟悉，也更加心疼。
她还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面颊，在意料之中的碰到了的时候，朝着表哥甜甜地笑了笑，“终于可以碰到表哥了。”
霍懿明望着宝儿的笑靥，想着她死后的孤寂和委屈，所有的怜惜和心悸都融化在想要护着宝儿的心绪里，愈发浓郁。
“宝儿，这件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爹娘我都没说，我怕他们担心。”
“那好，后面的事都交给表哥来办吧。”
听到这话，宝儿意外的摇了摇头，捧起表哥的脸坚定的对他说：“我知道表哥的心意，但是有些事我想自己来。”
松开手，宝儿起身靠在了亭子边上，眺望着湖中远处的大大小小的水波。
宝儿也知道这些事都交给表哥也不会有什么事，但周围的人为了自己扑汤蹈火，让自己只要等在原地，这一切都受够了。
当宝儿抽回思绪，回头却看到表哥满脸失落的样子，他整个人的气势都低了不少。
她赶紧说道：“没事的表哥，有什么宝儿办不到的事，还是不会勉强自己的，比如我现在就有一样事要你帮忙。”
宝儿看他一听自己有了需求，瞬间神情就鲜活了起来。不由心里暗自发笑，表哥还是这般有趣。
坦诚相对一席话后，表哥便匆匆的离开。毕竟周朝虽然不太讲究男女之防，但是单独相处太久终归是不太妥当的。
既然已经让表哥开始准备着了，宝儿也就掐着日子把她的计划安排下去了。
至于是什么计划，当然是和赵司退亲有关。
赵司祖上原本也是名门望族，只是轮到他这一代已经没有以前的光景了。而她和他的相熟说起来还跟表哥有关，赵司幼年天资还算聪颖，被选上做了表哥的伴读。因表哥不方便出宫，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东西只能由着他送到周府，一来二去宝儿觉得他还算是个趣人，便和他来往了起来。最主要是宝儿不愿意拖累别家的男儿，赵司又实在是求得可怜，便同意这桩婚事。
宝儿估摸在梦境里，那个明阳道长的话应该真假参半，毕竟他不仅感知不到她的存在，还背叛了表哥。
而赵司的确是在和她订婚左右的时间运势大增，只是大增的原因具体不知。而凑巧的是，她周围的一切却变得不幸了起来，不得不让她多想，但这亲总归是要退的，她还要让赵司跪着退了。
但这也给了她一个醒，这时的赵司应该气运没有强盛起来，还比较好对付，需要尽早处理掉。
在表哥旁边耳需目染了四年，宝儿也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宝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惜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