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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悔前尘 只能说悔不 ...

  •   春雨总是蒙蒙飘过,对着前院的桃花轻浮的抚摸,深情又投着挥散不去的凉意。

      到了这回暖的时侯,寻常富贵人家都已停用了炭火,贫苦的农耕人家也已经着单衣下田播种了起来。而这个处处透着精巧的院落里,还在源源不断的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寻常人经过甚至会觉得有点热。

      “夫人,大夫新开的药已经熬好了,赶快趁热喝吧。”一个穿着粉色丫鬟服饰的姑娘,满脸不耐的对着床上的人说道。

      “先扶我起来。”一只没有丝毫血色的手拂开纱帐,有稍大的动作还传出了痛到抽气的声音。“怎么,我都指挥不动你了吗?”

      丫鬟暗自咬了咬牙,似作轻柔的扶起了床上的人。这是一个病若枯槁的女子,从她苍白了脸上还依稀可见曾经惊艳的容貌,又不由心生嫉妒。

      “奴婢怎敢怠慢了夫人,夫人还是快喝了药吧。”说着,丫鬟就要把药往那人嘴边送。

      女子闻着透着难闻气味的“新药”,心里满是苦涩,但什么也没说,顺从的喝了下去。

      喝完药后,丫鬟便把她扔在床上,端着碗就走了,半点对主人家的尊重都没有。

      床上的女子望着狭窄的床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强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碗“新药”有了作用,竟然没有之前的疼痛,女子也恢复了些许力气,她踉跄着扑向了窗沿,想看看前院新开的桃花,想嗅嗅春雨夹杂着青草的清新。

      前院有一个小湖泊,湖泊上还悬着之前女子命人修的亭子,名字也各取了她和她夫君名字里的一个,叫宝司亭。

      她乳娘觉得这个名字不吉利,但是宝儿还是命人刻上去,本来自己就活不长,还怪一个名字咒了自己不成?

      但是人要有敬畏之心,宝儿此刻才知道这个道理。

      她那说着就算当一个鳏夫,就算一辈子不和女人同房,也要娶自己的夫君,竟然在宝司亭里和一个女人交Ⅰ合,而那个女人还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妹妹!

      宝儿瞬间浑身发冷,从窗沿摔到了地上,一手抓着胸口的衣领,一手想要去勾床边的药丸。

      勾着勾着宝儿突然放弃了,心想反正自己活着,也是被拘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继续苟延残喘,死了也落个干净,夫君是个假真心,爹娘祖母也不在这世上了,应该除了那个人也没人还会再惦记着我了吧。

      宝儿抽着气,在着意识快要消散之际,突然想起自己爹娘还在的,那段最快乐的时光。

      她是周家的嫡女也是独女,她爹是朝中二品大官周肃,娘是后宫宠妃的亲妹妹,祖母也是历经三朝的开国将军夫人。

      虽然自己因为身患心疾,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还每天都泡在药罐子里,但是周围人都深怕她磕着碰着,给她摘星星摘月亮,吃穿用度都快赶上宫里的公主,吃药已是她从小到大最苦的事情了。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好像是从与这个夫君定亲的时候开始变的,在做宠妃的姨母突然失了宠,爹和娘去外派的路上遇到了山匪,双双丢了性命,而祖母得知这个噩耗,还没缓过神也跟着去了。至此,周围的那些族亲就像豺狼虎豹一样贪婪地冲他涌了过来,想要将他这个守着偌大家产的孤女撕碎。

      而那个人也被外派到了边疆,她只能像个累赘,族亲们干脆的嫁到了赵府。因着还没被磨掉的情爱,这个夫君对她还算体贴,结果坚持了不到半年,什么情爱都没了。下人们也像墙头草一样,变的冷嘲热讽了起来。

      本以为她还能再挨个一段时间,这个夫君也会给她一个体面,但是那带着诱发心疾的药草气味的“新药”,许久不开的窗户开了正对宝司亭的那扇,还有亭里在肆无忌惮纠缠的□□……

      抛开这一切,宝儿只能默默地许了一个愿,神明保佑,希望可以用她一辈子的善行换来那个人平安一世长命百岁吧……

      本来宝儿以为她醒来,会是在阴曹地府准备去转世投胎。没想到会被一大堆哭天喊地的声音给吵醒,然后飘在自己的丧礼灵堂外。

      而他们还并不是因她的死而哭,只是因那个人带着一顶软轿和一群黑衣的带刀侍卫闯进了灵堂,怕他们随时会人头落地而哭。

      宝儿看着那个人推着轮椅停在自己那寒碜的棺椁前面,良久没有动,像是不敢靠近。

      直至自己那恶心的丈夫慌忙的跑到灵堂来,那人才命人推开棺材板,把自己的那具尸首抱到了软轿里。

      宝儿不知他想干什么,只是看着他发红的双眸,和紧扣着轮椅到爆出青筋的双手,觉得有点心疼。

      “霍懿明,你只是她的表哥,你要做什么?!”宝儿看着自己那丈夫怒吼着想要冲上来,但是被侍卫死死扣住,只能无力的登起了双腿的模样。

      她竟觉得有些搞笑,甚至真的笑出了声音来,又习惯性的迅速收了回去。

      但是没有传过来的痛楚,让宝儿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她现在只是一缕魂魄,也已经不是那个从出生就患上了心疾的周宝璐了,她也可尽情的笑,尽情的跑,尽情的生气了。

      “宁王殿下,这里是赵府,不是你宁王府。”宝儿看着所谓丈夫的祖母拄着拐杖,被自己那个恶心的妹妹乖顺的扶了出来。“你这样公然把我赵家的媳妇带走,你这是让她不得安息,你这是不把我赵家看在眼里!”

      先前一直盯着软轿的霍懿明,听到这话双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低下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呵,安息。”

      他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色,只抬了抬手,周围的侍卫就推着轮椅,抬着轿子踏出了赵府的大门。

      宝儿看着快要远去的人,以为自己要留在这个令她心生恶心的地方,不免有些着急。但在轿子走了快百米远时,就感觉到了一股拉扯的力量,把自己往轿子方向拽。不由松了一口气,任由它把自己带走。

      “青天大老爷啊,这天底下真是没有王法了!”宝儿回头看了一眼撅了过去的老太太,和慌忙上前搀扶的妹妹。想着她们都对自己那不和善的模样,她有点开心的笑了笑,甚至笑得比前面的一辈子都开心。

      任由着力量的拉拽,宝儿跟着来到了表哥的王府,这个两年都没有变过的地方。还有隔壁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周府,但却已经没了熟悉的模样。

      上一次来宁王府,还是宝儿十六岁出嫁前的一个的晚上偷偷来的。那时宝儿以为自己将来的一辈子都将会留在赵府,所以来看了看表哥这个处处都令人满意的府邸。

      宁王府的前院,种满了宝儿最喜欢的桃花。春风一吹满树的桃花都在飞舞着枝丫,像是在迎着宝儿来此处赏景,她神差鬼使地抬起手,触碰到了桃花上的露水,竟能控制起自己魂魄来。

      便撇开露水,转头跟着表哥和软轿进了后院。比起留在赵府那个恶心的地方,宝儿其实并不介意表哥把她的尸首怎样处理。知道了有魂魄的存在,就觉得土葬了也好,火烧了也好,只要不进赵家的祖坟就都好。

      只是宝儿没想到,跟着表哥,看着他和一个黑衣男子带着自己的尸首在府邸里七转八弯进了一个地下密室里。密室里面什么秘密都没有,全都是冰,都是让宝儿这缕魂魄都觉得“冷”的玄冰。

      “暗一,把她放上面,出去。”

      等暗一出去后,宝儿才发现表哥已经满脸的泪水,眼泪还没从他脸上滑落就结成了冰渣,砸在他没有知觉的双腿上。

      宝儿望着表哥从轮椅上撑起来,挪到了冰床上,一手轻柔的抚着她惨白的脸,像是不敢惊醒这个“还在梦中”的人。

      “宝儿。”听到表哥在叫她,宝儿下意识想回一声,才想起来自己与他已经是阴阳两隔。

      没有等来梦里的人醒来,霍懿明也没有生气,像是在娇纵贪睡的小姑娘,只是自顾自地在说:“宝儿,表哥曾经说这里也算你的家,你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那我的宝儿,现在回家了,可以无忧无虑的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那些让宝儿不开心,不让宝儿回家的人,就交给表哥,好不好宝儿?”

      狭小的密室只有霍懿明的声息,但他像是得到了鼓舞一样,兴奋的继续说着:“既然宝儿默认了,那表哥一定会帮你做到的。”

      说完,他像是不知寒冷似的直接躺了上去,竟安然的睡了过去。

      看着表哥一如既往温柔的说这话,和安然的睡颜,宝儿发现她的脸上有些湿润,原来是她也流起了眼泪。

      本来死的时候都没有哭的宝儿,这时像是委屈的孩童终于找到了尽情释放情绪的归宿,放声哭了出来。

      时光飞逝,已是宝儿死的第四个年头。她还是不能离了自己的尸首过百米远的距离,但是百米远的范围也有很多趣事可以打发时间。

      趣事最多的地方,就是周府的墙角。很多嘴碎的婆子来唠嗑,也有私定终身的丫鬟小厮来偷欢。

      就像在她死了尸首被表哥带走,竟没有一个周府的人谈到这事。

      还有那个狗丈夫还没俩月就娶了妹妹做正妻,甜蜜了一段时间,又收了一对双胞胎美妾。说是还有很多红颜知己,上至公主,下至青楼名妓,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让几乎守了空房的妹妹,老回周府哭诉。

      他还在高中状元之后拒绝赐官,去各地游离,几遇险境,但总能化险为夷,还会有美女相救和各种奇遇。在民间声望极高,最后做了四皇子的幕僚。如今在天子病重,表哥摄政的情况下,四处打着为了黎明百姓的旗帜为四皇子招兵买马。

      他的经历还都已经被编成了话本,在民间流传甚广,许多少男少女甚至奉其为真正的君子。

      关于这个狗丈夫的故事,宝儿其实知道很多内情,像他拒绝赐官其实是表哥施压所致,他总遇险境也是表哥派人所为,但是他总是气运绝佳,老天爷都在助他。

      就像今天宝儿在书房里看到,表哥的下属传来消息,他们打压四皇子的行动又被那个狗丈夫打乱了。

      “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暗一低头跪在地上,像要长跪不起。

       “算了,退下吧。”

      在暗一退下后,一个身穿道袍手靠拂尘,通身仙风道骨的老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向霍懿明作了作揖,“宁王殿下。”

      “明阳道长,真的不能手刃赵司了吗?”霍懿明轻声问了问明阳道长,手指碰了碰案桌上画像。

      “宁王殿下,经贫道对他命格的推演,他本该在五年前因突逢家道中落,再遇名落孙山,最终泯然于众人中。但他的运势却突然势入长虹,还每遭难一次,气运就高涨一分,实在是有违常理啊。”明阳道长掐算着手指似作悲悯地叹息道,“凭贫道的道行,也只能看出他气运的变幻,若想削弱他的运势却是无能为力啊……可能天道就是如此,还望宁王殿下不要再徒劳无获了。”

      “呵,天道算什么东西,本王逆天也要把赵司给凌迟了!”说完话,霍懿明就靠在案桌上,猛地咳了一声,呕出来满口的污血出来。

      宝儿着急上前想要扶住他,却只能无数次的穿过他的身体。

      一旁的明阳道长已经跑出去找暗一,让他赶快叫大夫过来看看。

      宝儿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暗一才匆忙动用轻功,领着满脸惊恐的大夫过来。

      养在王府里的大夫,是早年表哥在民间相助过的神医,医术比宫中御医只高不低,宝儿只能指望他给表哥诊治一番了。

      “唉,宁王殿下的病,是我早就说过的情况。乃是在母胎中就受了剧毒,本来只是累及了双腿,但又因持续的寒气入体诱毒加重,至此已经心肺俱损,怕是只有一个月的寿命了。”

      宝儿听到神医的话,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但是一旁的表哥却一脸的冷漠,无惧自己的生死。

      “既然是老毛病,那就麻烦神医跑一趟了。”说罢,便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自己一人在书房中静坐。

      良久,他才自言自语出一句话,“看来要倾尽全力,与天一搏了,如此也好去找宝儿。”

      “表…哥……不用…如此。”宝儿已经泣不成声。

      再一晃,已是七日之后,霍懿明指挥了所有人手,准备秘密展开最后的殊死搏斗。

      但是当他们去包围赵司他们的据点时,等来的却是一些虾兵蟹将。

      而宁王府上空骤然开始飘起了滚滚浓烟,暗一暗道不好,立马红着眼带着人马往回赶。

      此刻,宁王府。

      “霍懿明,你输了。”赵司提着占满了鲜血的长剑,逼在霍懿明的脖子上。

      一直低着头沉默的霍懿明,听到这话,垂眸看着地上自己培养多年的部署,和站在赵司身后的女下属和明阳道长,竟觉得从所未有的无力。

      他突然倒推着轮椅,义无反顾地落入身后燃着的熊熊大火中。

      霍懿明感受着火龙燎过自己的躯干,竟不觉有多痛,更多的是释然。宝儿那么善良,应该会原谅我失了承诺吧……

      意识弥留之际,他好像真的见到了宝儿,她还是那般娇俏,但往日笑盈盈的双眸却淌满泪水。

      他想要抬手拂去,却只能徒劳地躺在地上动了动手指,便从被烟熏哑的嗓子里挤了一句话出来。

      “宝儿,别哭。”

      说完,便是彻底没了生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悔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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