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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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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时值嘉仁天皇在位的大正年间,洋风劲吹。「大概也只有在大正短短十几年间,日本作家们才能喊出“女性是太阳”这样的口号来吧」,萩原百无聊赖的端坐在庭院,任由思绪飘散在云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女孩已经有整整一周没能回去了,这着实有些蹊跷。就她的经验而言,在大正年间与现代停留的时间,应该是对等的才对:以亭午夜分为界,精准的分割,像是守着什么约定俗成的礼数,谁也不曾多侵占她分秒的光阴。
「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女孩略微有些头疼现在的处境,她再一次努力的回想,想揪出令自己忽而停滞此处的端倪。实际而言,除了这么一味的胡思乱想,她也干不了别的了。但女孩怎么也想不明白,「平衡,怎么就被打破了呢?」
如果非要在发生改变的那天里找出什么特别来,女孩沉思着,「是刚好碰上了我的九岁生辰吗?」但似乎也不太对,时空穿梭分明自女孩记事起一直延续至今——「没有道理今年突然就出问题了才对」。
想到一周前的生日,女孩又不由得在心底微笑起来。真琴今年买给女孩的礼物用的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是晴明神社七夕限定的诸愿成就。是个很漂亮的御守,在偏光下会变得亮晶晶的,上面还有两个可爱的小星星。想到这里女孩忽而又低落起来,虽然哥哥没有说,但女孩知道兄长为了订上这个御守是花了大心思的。
然而,「御守没能带过来呀」,女孩觉得委屈极了,「才刚戴了一天诶」。萩原在心里暗自叹气,被迫停滞在此实在有些始料未及,她完全没有做过发生类似情形的心里预期。大正年间之于萩原,与其说是历史书上的刻板概念,倒不如说是另一个家,但也终究,是另一个家。
在大正年间待着时,萩原既不能开口说话,也无法回应他人的情感。「就像是个残缺的躯壳似的」,女孩闷闷的想着,「为什么即使是这样也可以被家人们包容呢,自己这样,实在是太差劲了」。「凭什么呀」,女孩心里酸酸的,「凭什么呀」,她较劲儿似的又和自己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好想哭啊」,女孩低低的在心里这么叹着,面上却仍是玩偶一般的生硬僵直。
天际行云舒卷,逐渐被落日镀上一层绚烂的胭脂红——已是日堕时分了。女孩望向道路的尽头,开始等待那个脚步声,「差不多该到了兄长回来的时间了」。萩原的估计没有出错,不出十分钟,她就听到了兄长熟悉的足音。
女孩在大正的家以卖柴维生,由哥哥负责外出砍柴,父亲会把柴火背下山卖给镇子里的大家,母亲在家料理家务。「而自己」,女孩在心里悲凉的笑着,「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罢了」。
代表兄长的那个小黑点慢慢的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兄长的足音可识别度很高,起码对女孩来说是这样的。身上背着整筐的柴也好,轻装上阵也罢,真琴总是走的很稳,他会把腰杆挺得很直,走路时微微带着点外八。「听起来就是个男子汉」,女孩苦中作乐的暗自调侃自己的兄长。
真琴显然也看到了坐在庭院里的妹妹:他往回赶的速度至少要快了一倍,男孩终于走到了女孩跟前。在外砍了一整日柴的兄长,身上混杂着森林和汗液的味道,他停在离女孩半尺开外的地方,眉眼弯弯的和妹妹报告,“我回来了,遥。”萩原再一次的尝试开口,像是非要和一直以来的束缚较劲儿似的,“欢迎回家,哥哥。”
话甫一出口,真琴和遥都愣住了:女孩在大正时代呆了九年有余,这是她第一次成功的开口说话。两人眼对眼的干瞪了许久,还是男子汉真琴最先反应了过来。兄长一步上前把妹妹抱进怀里,又托着女孩的腋窝将她举起来转了个圈——至于什么自顾自恪守着的身上有汗味时不能离妹妹太近的好兄长准则,早被激动的上了头的真琴抛诸脑后。
“父亲!母亲!”真琴扬声叫着,声音里还带着细细颤抖的哭腔,“遥能说话了!”直到冲冲赶来的父母将兄妹两囫囵个儿抱进怀里,遥才堪堪在一家人的哭笑声中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我,能说话了?」僵直似人偶的面颊开始松动,遥终于得以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泪珠划过面颊,女孩忽然释然了,「在这里待着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温软的在心里轻声叹着,「毕竟我亏欠他们,已经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