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幻影碎玉》月远生

30、玻璃房的往事 在夜晚海洋

　　在夜晚海洋无垠，星河倾坠，花儿甜蜜，鱼儿歌唱，银色的微光在深黑的海水与苍穹之间闪烁。十里云说这样温柔的景色，让他想去时间的尽头看一看。

　　建筑队终于分析出了甬道那种低温泥土的成分，报告刚刚发到了薛白的手机中。
　　那是来自于陨石的一种神秘矿物，它的分子密度极高，建筑队叫它蓝玻璃。因为建筑队发现，这种泥土是蓝玻璃液化后渗入地下土壤所形成的，而蓝玻璃，就是建筑日食之塔的主要材料。
　　这种玻璃，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但是从里面看不到外面。十里云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薛白的手机，薛白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几天没有回家了，时鸢也一直没有苏醒。
　　十里云在薛白家里宅了很久，薛白没有拿手机，也一直没回来。自从上次在大雪山出来之后，十里云就没有见过薛白了。十里云想，也许是金环生病了，薛白又去照顾金环了。
　　他的脸上因为这个想法泛出了神秘的笑意，任何的遭遇，都没有平息十里云这个恶魔心中的妒火。之前薛白觉得十里云很冷漠，让他难受，事实证明，有了欲望的十里云更加可怕。
　　十里云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他还在日食之塔当中学习和搏斗，他每天的生活很单调，住在一个好像监狱单间的蓝色玻璃房子当中。
　　每天吃两顿饭，都是由人给他从蓝玻璃的小窗口送进来的。在早上六点的时候，他就要去活动室学习。他会直接从自己的小房间被传送到活动室，活动室会根据每次上课的不同来划分班级。
　　最基本的课程就是巫术和剑术，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巫术很复杂，也很难，剑术则需要大量辛苦的练习。十里云选择了剑术，他到现在也只会一些比较基本的巫术和一些恐怖的黑巫术。
　　这天，他们被传送到了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阶梯教室做得很满，当时十里云已经赢得了很多次残杀宴会的胜利，成为了未来大巫师的热门人物。
　　他和其他四十九个种子选手被送到了这个阶梯教室，白族和峨族的族长都来了，给他们进行讲话。
　　峨族的族长浑身穿着黑衣，脑袋上也围着布，他只是出现了，并没有说话。
　　白族族长陆离白也来了，他站在讲台前并没有做要求的精神动员，而是给底下的学生们讲解了一些巫术在施法过程中容易出错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温润，还附带了一些现场讲解，他讲完之后，全场掌声雷动。十里云远远望着他，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
　　自从陆离白把十里云选中到这里，这漫长而残忍的六七年间，陆离白从来没有和十里云有过接触，除了有一次他被选中陪同族长短暂的去了北京。
　　陆离白也从没解释过那句话的含义——我见过你。
　　十里云生性有些胆小，他在这里过得很不快乐，确切地说，是很痛苦。即使他现在已经赢得了很多荣誉，但是他还是很害怕。
　　他不觉得自己在明年的晚宴上能够杀死现在的大巫师。他觉得自己会像众多同学们一样，死掉，被埋葬在无意山上。他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来生，他希望来生不要再来日食之塔。
　　这天陆离白讲话结束之后，十里云很想过去问问他，上次他出现在蓝玻璃的屏幕上，对他讲了那个多兰梨罗的故事，究竟是什么用意？
　　另外，十里云还非常想知道自己父母和哥哥的现状。
　　同学们都纷纷围了上去，和陆离白族长讨论着问题。一时间，讲台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来做讲座的什么人都有，但很少有像陆离白这样受欢迎的。
　　陆离白毕竟是仅有的那几个沙阶强者之一，何况，又是他们可靠的族长。十里云也被远远挤到了人群之外，他很想挤进去，他迫切想知道家里人的状况，但他很快被一个男生推开了。
　　那是他们这五十个人中的佼佼者，剑术学习的很厉害，平时谁也不敢惹他。十里云也缩在了一旁，焦虑的等着。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一个很美的女孩，她的年龄只有十四五岁，比十里云还小。她穿着金色的露脐裙，上面戴着晃晃荡荡的金片，她后面还跟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两人面孔洁白，体态美好，眼睛纯净的好像是最明亮的湖水，没有一点杂质。
　　十里云认出来了，这两个人是金环和金乌，两年前曾经在北京见过她们。其中的金乌很安静的倚在传送阵那里等待，金环则直接跑了过来，人群很自然的给金环让出了一条路。
　　金环直接跑到陆离白旁边，陆离白弯腰听着金环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陆离白摸了摸她的脖子，让她去一边等着，所有人都用很羡慕的眼光看着金环和陆离白，却不知道该羡慕他们中的谁。
　　终于，十里云挤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和族长的关系似乎是不一样的。他轻声说：“老师！我的家人怎么样了？”
　　陆离白很安静，很洁白，似乎空气在他的周围都被净化了。他穿着那样昂贵和精致的黑色长衣，上面绣满了金色的花朵，和他眼睛上的布是一样的质地。
　　他说：“你是？”
　　十里云：“....我是十里云，两年前还被选中和你一起去人间研习的。”
　　陆离白的嘴角露出好看精致的弧度，他沉静的说：“晚些去我的休息室吧。”
　　果然，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十里云接到了管理员的通知。他很害怕管理员，管理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不化妆也不谈恋爱，似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折磨学员身上。她发明了很多刑罚，能让这些学员们生不如死。反正——当不上大巫师的人也早晚是要死的，所以她并不害怕得罪学员们。
　　十里云有些害怕和管理员单独相处，让他回想到了很多不好的记忆。但是，管理员还是把他推到了传送阵，和他一起来到了二十层的休息室。
　　休息室是一个套间，由内外两间，里面一间蓝玻璃做成的透明房子，就是一个小型的单间，床、马桶、淋浴一应俱全，外面只有一个沙发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瓶新鲜的白梅花。
　　屋子里散发着白梅花凛冽的味道，族长已经24岁了，如果他想，他可以随时遮掩自己元神的味道。
　　管理员是女族人，但她却很恭敬的对陆离白敬礼。虽然白族的地位低下，但是五大姓氏的人永远是大雪山的统治阶级，甚至十大姓的贵族也能得到尊重。
　　陆离白坐在了沙发上，金环和金乌很温顺的跪在他的脚边，给他点燃了一根烟。
　　陆离白自从上次去过人间之后，就经常溜出去，带回了很多东西。
　　陆离白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场。那少年毫无防备的元神的气息，类似吃罂粟的感觉。大雪山的人，只有到了十八岁才能主动遮掩元神的气场和味道，少年人还不具备这种能力。
　　金环帮陆离白摘下眼罩，他睁开了眼睛，很美的一双黑色眼睛，眼尾有些下沉，双眼皮似乎是针刻上去的，极为精致，好像凤凰的尾羽。
　　男人吐出一口烟，那双眼睛没有神采，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眼球上刻满了咒文，他说：“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十里云被奇怪的气氛吓到了，他甚至不敢问出他的问题了。管理员穿着白色大褂，站在他旁边，十里云往后退了一步，管理员扯住了他的胳膊。
　　十里云很害怕管理员，他说：“不想知道什么。”
　　金环和金乌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很好笑的看着他，陆离白皱眉，慢慢的吸着烟：“你刚刚不是有问题要问我？”
　　十里云：“哦、对、对，我想知道，我的家人怎么样了。”
　　陆离白：“你的哥哥，已经死了。”
　　十里云惊讶的后退了一步，他很爱他的哥哥，虽然他哥哥总是欺负他。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哥哥、哥哥他怎么会死？！！”
　　管理员一把扯住十里云的头发，低声道：“规矩点！”
　　十里云挣脱开管理员，他冲到陆离白面前问道：“你不是族长吗！！！为什么我家人会死？！！我爸爸妈妈呢？！！”
　　管理员惊呆了，她没想过这个平日内向温顺的孩子竟会这样，她忙过去想控制住十里云，十里云不停的挣扎着，在他手里甚至隐隐幻化出了刀。
　　但管理员毕竟是管理员，她按了一下一个遥控器，十里云脖颈上的一个芯片立刻发出了强烈的电击，他抽搐的倒在地上，因为管理员按得力度太大了，十里云被电击得失禁了。
　　眼泪和尿液一起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十里云的心中满是痛苦和疑问，他觉得，他也不想活了。他早晚会在无意山和他的家人团聚，对于接下来的杀戮之宴，他完全没有了斗志。活着就是来受苦。没有家人在身边的十里云，得出了这样的感慨。
　　金环和金乌吓得缩到一边，陆离白也微微移动了脚，错开了脏兮兮的十里云。
　　陆离白说：“你不想知道你哥哥为什么死的吗？”
　　十里云一动不动，终于他点了点头。
　　陆离白指了指里面房间的淋浴花洒：“洗干净。”
　　管理员将十里云剥光衣服，塞进透明的玻璃浴室中，把十里云冲洗干净，换上了洁净的衣服。
　　十里云像一个被风吹掉了巢穴的小鸟，垂头丧气的站在陆离白面前。
　　陆离白：“你哥哥是不是死了，我也不确定，因为确切地说，他是失踪了。你哥哥有一天去山里打猎，却再没回来，你爸爸妈妈报给了村长，村子里的人都去找他，但没找到。唯一有的，是一张字条。”
　　十里云说：“上面写了什么？”
　　“出去。”陆离白示意管理员离开了。
　　接着，他睁着无神的眼睛，在怀中拿出了雪琉璃的雏形，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他打开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张纸。
　　十里云走过去，想拿起那张纸看看。陆离白：“跪下看。”
　　十里云很无助，他只好跪下了，接过了那张纸，纸已经泛黄，上面写着：“我不想活了，我将在两天后死去，勿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