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本不是这样写》天真病

5、吾妻莺莺

　　日子平平稳稳地过着，周莺发现沈和青虽看来是个文弱书生，实则很照料家人。从他告知自己可留些粗重活计等他旬休回来做后，她便留些劈柴、打水的活计，自己与婆婆多做些精细绣活托货郎售卖，倒多挣几个钱。
　　沈和青在院中劈柴，袖子撸起，露出精瘦的小臂，他虽不粗壮，但手头很稳，一看便是做熟了的，劈完五天的用量将木柴堆至院边。不枉我这些补药，现在看来能撑过些山中精怪的折腾了。周莺倚着雪白的手腕在窗边含笑想着。
　　“莺莺在绣什么？”沈和青越过窗边看她的绣活，“这海棠倒是别致，只有花却孤单了些，得有个相配才好。”其实时下绣坊只求销路，哪有那许多时间精心描绘图案，只相公不知此道，“若要相配，这帕子卖出去了，那用的美人和和花相配不就好了。”
　　沈和青其实是想起了那日为妻子簪花的情态，“我来给莺莺描个花样可好？”径自进屋，画着画着成了个秀丽的簪花美人。
　　“好是好，就是复杂，怕是要费好些时间。”周莺觉画中人眉眼隐约几分像自己，但美貌盛装又不像。沈和青羞涩只等妻子先开口，二人对着画竟然谁也不开口了。“那我绣给相公看。”周莺噗嗤一声打破这沉默，笑着准备收起来闲暇绣与他看。沈和青却突然抢过，“这画是繁杂了些，我再换些简素的！”。
　　他又画花鸟山石，这些倒是花样子常见的图案，比她以往见的确实有灵气，心里有些佩服相公的学识。“莺莺想学？我教你可好？”沈和青鬼使神差想留住妻子钦佩的目光。其实他知道自己画技不算上乘，会些取巧的技法，真要细致描绘就不行了。
　　自此沈和青便常托人带些画册回家，图画精美又不枯燥，周莺时不时照着描绘，相公旬休回家帮她指点一二，总能有些进步，引得周莺开始期盼他回来。不过那幅海棠美人再也不知所踪，她想想总有些可惜，早知道多夸两句了，毕竟是相公第一次给自己画的花样。
　　6月初，沈和青就要往南京备考乡试，出行前唠唠叨叨担心家里的事情，周莺和婆母也担心沈和青备考太逼迫自己，一家人对坐互相叮嘱着叮嘱着都笑了起来。
　　只是在那之前，沈和青还想做一件事。“什么？我与相公一同去书院？”“先生是我的老师，这几年对我照顾良多。你我成亲，先生一直可惜自己没来。赶考前，正好莺莺与我一起拜别师傅！”
　　老人家爱吃些什么？自己该怎么装束？周莺的苦恼在面前这个胖乎乎的老先生哼哧哼哧吃自己做的奶糕时全消散了。
　　“师傅，您再吃，师娘又要不给你做饭了！”“莺莺手艺真好，和青真是有福气啊！”沈先生把最后一块糕放进嘴里，“和青，你看师傅是不是又瘦了？”“师傅，王师弟前日早上又没找见您练五禽戏。”“哎呀，小子就是烦人，赶紧给我考试去！去了南京别学你师兄弟招猫逗狗，好好备考！”老先生嘴硬，话里却透着关心，“还是姑娘好！你媳妇难得来一趟，我那书阁里的画册送你两册，不许多拿！”
　　两人拜别了沈大家，周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傅可真有趣，待相公也很好！”沈和青很高兴她喜欢师傅。“师傅其实脾胃不太好，师娘总管着他，难得见些不一样的糕饼。莺莺做的好香，我一口都没吃到……”沈和青隐晦地发表完暗示，才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样。红着脸一路拉着周莺往他平时在书院的居所去了。
　　“莺莺在这歇会，我去李师弟房里拿书阁钥匙。”旬休期间书阁关闭，沈和青得先走一趟。
　　他在书院的房间是二人同住，床榻对面摆着简单的桌椅，再没其他摆设了，小书生就是忒没情趣。坐在窗下随意翻着小书生的读书笔记，一页页略过去，很快就到了书的末页，夹着一张折起的白纸，里面透出墨印。
　　好像是在家画的花样子？怎么夹在笔记里？沈和青不知什么时候给画添上了花市的背景，一片繁华中，秀美的女子侧头抚着鬓边海棠，眼波细细勾过，似有似无望向画外人，越发动人起来。一本正经的书生被自己的画中人勾引，哎呀呀，好销魂呢！很久没看戏的周莺浮想联翩起来。
　　不过相公这手艺，就算起个诨名去做书画摊子的先生也能吃穿不愁吧？周莺没找见落款，再翻过面，右下角里只有两个小字：吾妻。
　　“莺莺，我拿到钥匙啦！”沈和青怕她等急了，唤着她的名字从院门进来。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周莺匆忙合上笔记，想了想把画揣进衣袖。“来啦，相公。”小书生思春啦！历来以糟糠之妻自居的小娘子，心头小狐狸欢蹦乱跳地动起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