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甜有虐这十年》白桃茶cha

3、chapter3

　　手机的振动打乱陈梦琳的思绪，是赵雨婷这位大小姐天雷滚滚气势汹汹地发来消息说放假过于无聊，明天要“大驾光临寒舍”。

　　陈梦琳放松地躺在床上打字，利嘴尖牙地回复她语文没学好，“寒舍”是对自家房屋的谦称。“就算我家再破旧，你也不能这么着说吧。”

　　“得得得，就您语文好。我是文盲行了吧。”两个人在言语之间硝烟四起，不肯让对方占了上风。陈梦琳在任何人面前都谨言慎行，只有跟赵雨婷说话才无所顾忌，斤斤计较，寸步不让。

　　陈梦琳一度非常惋惜，觉得赵雨婷读理科实在是浪费了舌灿莲花的才华。她从初一认识性格直爽泼辣的赵雨婷开始起就暗中期待着赵雨婷双手叉腰泼妇骂街的名场面，一定十分精彩。这不是贬义。

　　就如《红楼梦》晴雯撕了扇子一样让人畅快淋漓，真有这个时候，她一定当仁不让，扮演贾宝玉的角色，在赵雨婷手撕白莲，脚踩绿茶之时鼓掌喝彩，拍手叫好。

　　当时她们那一届没亲眼见识过也听说过赵雨婷一个人和众多男生对骂，把对方骂的无话可说的光辉事迹。这场骂战在初中传得沸沸扬扬，赵雨婷一战成名，再无男生敢招惹。

　　事后赵雨婷得意洋洋炫耀，“老娘这还没使出三成功力呢。这帮混蛋就说不过我了。”陈梦琳认真听她热情洋溢的讲述，心情忍不住被这个肆意的女孩感染，嘴角扬起不被人察觉的弧度。

　　她拿过赵雨婷未经自己允许就借过去的尺子，画完几何题的辅助线后又悄悄放回去。

　　一开始只是被老师安排在一起的同桌，班主任蒋老师很希望七年级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上课除了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从不讲话的好学生陈梦琳能带动在班上叽叽喳喳的赵雨婷，让她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不过老师的愿望很快落空，甚至事与愿违。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陈梦琳和赵雨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友谊一直持续到现在。真是务必要感谢蒋老师的决定，虽然后来她给陈梦琳造成很大的伤害，但和赵雨婷这个好朋友比起来，陈梦琳并不亏。

　　友谊的开始正是始于这次吵架，陈梦琳从消息最灵通的前桌周雪菲那里听说这次吵架竟然是因为自己，年级有个男生传了她的谣言，“具体什么谣言我也不清楚。”周雪菲神秘兮兮，俨然是班上的狗仔。

　　陈梦琳皱了皱眉头，她并不喜欢周雪菲，可能是商人家庭出身的缘故，她身上总是带着市侩的算计和小心眼。赵雨婷只渲染自己的英勇战绩，对为什么吵架和所谓“谣言”闭眼不谈，陈梦琳看着眼前笑得张扬热烈的女孩，心情随风摇摆，从秋老虎的闷热挣脱出来，第一次慢慢打开心扉。

　　开始做同桌陈梦琳很拘谨，过了几天橡皮找不到了急着交作业，才鼓起勇气犹犹豫豫地找同桌赵雨婷，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赵雨婷，你能把橡皮借我一下吗？我的不见了。”

　　赵雨婷正和后桌男生掰手腕，旁边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同学，声音吵闹嘈杂。

　　她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指着文具盒，“橡皮吗？那儿呢。你自己拿吧。以后要借什么就自己拿，不用讲。”

　　话虽然是这样客客气气的，陈梦琳保持着自己和人一贯的距离，很少向她借什么。赵雨婷粗心大意，马马虎虎，文具经常不知所踪，加上脑子里从来没有陈梦琳这些七拐八弯的想法，向来想借就借。

　　陈梦琳并不厌烦，她很喜欢赵雨婷这样生机勃勃的女孩子。名扬全校的吵架风波过后，陈梦琳和赵雨婷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陈梦琳不再那么疏离，也会找赵雨婷借东西，分享零食。

　　两人从开始的礼貌询问，道谢，到不分你我，陈梦琳心中泾渭分明的界限被在两个人之间拿来拿去的橡皮一点点擦干净。

　　晚自习两个人都异口同声说饿了，手牵手抓住短短十分钟从教学楼飞奔到小卖部买蛋糕。上无聊的语文课给对方打掩护，轮流吃着蛋糕。

　　赵雨婷看到陈梦琳嘴角粘上的巧克力笑得太大声被语文老师揪出来罚站，毫不在意地朝陈梦琳挤眉弄眼。

　　陈梦琳很珍惜这个朋友。

　　小镇就这么一点点，从镇幼儿园，镇小学一路到镇初中，好多人读初中都自带着小学的朋友进校。陈梦琳没有。

　　小学的六年都跟着四处打工的妈妈颠沛流离，以一年转学一次的频率，频繁变换着所在地。

　　小学毕业，妈妈终于用多年的微薄积蓄加上外公和舅舅的支援，在镇上的一处小区买了一个小商品房。为什么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她问过妈妈。妈妈脸上的表情让她有点害怕，“这是你爸爸家乡。”

　　妈妈显然不想多说，陈梦琳懂事地不再提起。爸爸和妈妈打工认识，后来他去世，妈妈就一个人带着自己到处打工挣钱。都是因为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才这么辛苦。陈梦琳跟妈妈姓，爸爸在心中没有任何印象，唯一关于他的话印在心里的是小时候读幼儿园回家，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妈妈脸上表情不悲不喜，一边叠衣服一边说，“他早就死了。”

　　陈梦琳很小就会察言观色，暗自猜测妈妈心里一定是有怨恨的，这么多年这个人被岁月的灰尘埋葬，没有任何消息。她也从来没见过奶奶那边的亲戚，妈妈的解释是奶奶一家都不支持他们的爱情，所以没有往来了。

　　一段不被人看好的爱情，留下一个多余的自己，陈梦琳闷闷地想。年轻的妈妈被外婆外公逼着相亲，最后都因为怕委屈了她而告终。

　　陈梦琳告诉准备出门的妈妈明天赵雨婷要来的消息。妈妈显然很高兴。“雨婷喜欢吃什么？我下班了去超市买点儿。”

　　“就随便买点吧。雨婷又不是外人。”

　　“那可不行，你们俩这么好的朋友。雨婷家搬到县城去了，难得来一次。”妈妈笑意盈盈出去。

　　妈妈现在的状态很好，可不是一直有这样的好脾气。

　　初中陈梦琳叛逆期，两个人没少吵架。这个女人不是没有把生活压给她的重担变成动力，还有一部分，转化成了怒火烧到陈梦琳身上。

　　以前在外地打工，搬运工人，缝纫工人，服务员，种种门槛低的工作她都干过，这些工作消磨了她的温柔，将她磨砺得粗犷和坚韧，成为不惧疾风的苇草。

　　气急败坏的时候，她把陈梦琳从房间拖出来，拳打脚踢，脑袋摁着往墙上撞。

　　还有一天早上，径直把陈梦琳关在家门外，上楼的邻居看不过去披头散发，一直抽噎的陈梦琳，再三说情她才开门。上一秒还在狂风骤雨地骂陈梦琳，下一秒就对着敲门的阿姨谈笑风生。

　　陈梦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转变这么快，耷拉着脑袋很想逃离这个家。不是没有想过自杀。这是逃离的最简单迅速的方法，但陈梦琳不想这么懦弱地结束生命。好在这种情况并不是经常发生，只是想起某些可怕到不真实的场景，两个人被愤怒冲昏头脑，忘记彼此是母女的关系，充满仇恨口不择言地互相辱骂，甚至扬言要杀了对方，陈梦琳和原来一样心有余悸。

　　大多数时候，妈妈还是那个辛辛苦苦工作，疼爱孩子的好妈妈。

　　一方面想逃离像妈妈这样的生活，一方面是妈妈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步步紧逼，陈梦琳拼命学习，总保持着年级第一的好成绩，不敢有半分松懈。

　　很多个晚上，她写数学题到半夜十二点，妖怪形状的几何题扭曲成可怕的形状，怎么也作不出辅助线，或者是代数反反复复算不出该有的结果，她急得发慌，带着排名被人甩开的恐惧，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妈妈劝她睡觉，可作业明天就要交。

　　“不好好学习我将来怎么办？你养我吗？”陈梦琳生气地吼叫，流下委屈的眼泪。妈妈于是颓然地摇头叹气，任由她去。

　　赵雨婷嘻嘻哈哈，有的题目不会就不会，不像她，死拧着不放，不做出来决不罢休。实在是错误的学习方式，多亏有雨婷陪着，让她在学校里缓过一口气。很多个晚上都在陈梦琳和自己的较劲中度过，第二天顶着厚重的黑眼圈上早自习。先是太阳穴抹清凉油，清凉油不管用以后换成风油精，连风油精都免疫就让赵雨婷掐自己。

　　赵雨婷保证只要和她一直聊天就不会犯困，陈梦琳翻个白眼，转脸就笑得开怀。“那我还怎么背单词啊。”她抱怨归抱怨，每天早自习总有一段专门的时间来分配给两人聊天。

　　陈梦琳在赵雨婷面前唤醒了自己的话痨属性。赵雨婷，是那种看起来就让人联想到温暖阳光的人，笑起来会带给人所有的好天气。陈梦琳曾经打趣她人如其名，“雨婷，就是一见到你这疯疯癫癫的样子，雨都被吓得停住了。”

　　赵雨婷打嘴仗无往不胜，只在陈梦琳这里吃瘪，想了半天都编造不出来什么笑话来揶揄她的名字，两人玩闹着扭打一阵，才说，“其实我刚和你当同桌，就觉得你名字挺好听的。”

　　“有吗，梦什么的，明明很俗气，到处都是。”陈梦琳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妈妈说不出寓意，也不是来自《诗经》这种名著，感觉就是随意取的名字，念着不拗口而已。

　　“可是有后面的琳就很好啊。这个字叮当清脆的。我觉得挺有趣的，你名字两个字的一部分都是“林”字，是不是和林有什么特别的缘分？雨婷才俗气死了。都不知道我爸妈怎么想的，我妈还语文老师呢，给我取这么难听一名字。”赵雨婷抱怨不已。

　　妈妈是高中竞赛班的老师，爸爸是医生，赵雨婷的家庭幸福美满。父母在县城工作太忙，她小学初中都待在小镇上由奶奶照顾。

　　陈梦琳当时不知怎么就听进去了赵雨婷的话，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自己都没怎么注意到名字里有点特别，是真的和“林”有什么特别的缘分吗。

　　也许就是因为赵雨婷无意中的一句，陈梦琳后来才对林锐和别的男生不同。

　　世上的事，因果种种，皆为虚妄。陈梦琳闭上眼睛，有些疲倦。

　　过去怎样才能让它过去？她控制不住自己去认识和林锐相似的吴航，没想好下一步是什么，就贸然动作。简直是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