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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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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琳深吸一两口气,抱着滑板走出小区门口。刚刚已经从房间窗户看过,昨天晚上捡的一小块砖头正好端端地躺在吴航外婆家门口的电线杆旁边。吴航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陪外婆乘凉聊天,长腿随意地伸着,头靠在椅子后背上,脸上是慵懒的神情。
这神情依旧刺痛了陈梦琳,屡试不爽,从未失效,如同他的背影。陈梦琳皱了皱眉头,不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迅速地穿过马路——现在太阳刚刚下山不久,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和车,地面散发着白天太阳光暴晒之后的余温。
她偷偷瞟了一眼坐在门口乘凉的吴航,很好,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就是现在。站上滑板划了几步,悄悄倾斜双脚,滑板就如陈梦琳预先估计的,甚至昨晚偷偷演练过一遍的那样,往那块小砖头的方向划去。
砰地一声,陈梦琳摔倒在地上。滑板飞出去又滑了一段距离,陈梦琳趴在地上,痛得起不了身。手臂下侧是擦伤,皮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膝盖是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很快就冒出鲜血。她来不及管自己的伤势,在往常,假如碰见这样的意外,不管多疼,她都会强迫自己很快爬起,挣扎着起身。
可今天不一样。她伏在地上,地面有些滚烫的热度穿过夏日薄薄的衣物侵袭着身体,仿若在伤势的火上加了块炭。
她在等。她在等一个人。
方才摔倒的时候吴航外婆的惊呼响起。她听得清楚。短短一瞬间,过往许多事情在她心里盘旋,她闭上眼睛。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扶着她,男生的体温和刚刚灼人的地面不同,带着一点刚刚好的温暖靠近。
陈梦琳坦然地接受了吴航的帮助,任由他将自己安置在他刚刚坐着的椅子上。
“你没事吧?”没记错的话,这是吴航说的第一句话。
“哎哟,这不是梦琳吗。摔得疼不疼啊,梦琳。”老太太和陈梦琳妈妈很熟,认出了她。
陈梦琳勉勉强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说,“我没事。不要紧的。”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药。”吴航看着陈梦琳鲜血直流的膝盖,抛下这句话就急急地进屋上楼拿出医药箱。
吴航半蹲在地上,开始给陈梦琳处理伤口。蘸着酒精的棉签划过肌肤,火辣辣的刺痛感再度袭来,陈梦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咬着嘴唇愣是没发出一声哼哼。“很疼吧?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吴航温柔的笑有种让人镇静下来的神情魔力,安定,和煦。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陈梦琳看着低头给自己细心擦药包扎的男生,心里止不住地叹了口气。如出一辙的英俊眉眼,高高瘦瘦的身材,吴航和他是真的像,不像是表兄弟,而像是双胞胎。
“好了,你在这先坐着休息会吧。”吴航终于大功告成,满意地收好医药箱拿回去放着。
老太太有些担忧地问,“摔得那么严重,还能走路吗?”
陈梦琳说,“您放心吧,我……”“可以”两个字没来得及出口,吴航端着的水递来,陈梦琳接下,“谢谢。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大家都是街坊嘛。你摔得这么惨,等会怎么回家啊。”吴航拖了把椅子放陈梦琳对面,用之前的姿势坐着。
“我家就在对面小区,隔着一条马路而已,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陈梦琳被他盯着看突然心虚起来,冒出一句,“那个,我的滑板,能帮我捡起来吗?”陈梦琳指了指自己前面撞到街沿才停下的滑板。
“好。”吴航起身捡回滑板放在陈梦琳的椅子边靠着。“没想到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还喜欢玩这个。”他拎着有些重的滑板说。
陈梦琳不好意思地回答,“觉得好玩而已。我这不是技术不行吗。”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天色暗了一点,吴航亮晶晶的眼睛在光线变暗的背景里闪烁不清。吴航的外婆开口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航航,我和这小姑娘妈妈认识,一会你帮忙把人家送回去。”
吴航一口答应下来。陈梦琳正准备开口拒绝他的好意,吴航善解人意地先行一步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今天就给我个机会做好事呗。”
笑容挂在他和某个人相似的脸上,真诚又坦荡,陈梦琳不再说什么,低下头想,他越是这样明朗,越是衬托出自己的阴暗。
腿没有那么疼了,陈梦琳试着动了动腿,看样子自己走回去可能有点困难,妈妈这个点在上班,正是忙碌的时候。
“那就拜托你了,谢谢。”陈梦琳不再讲客套话,努力让自己表示感谢的笑容看上去像吴航一样真诚。
吴航一只手拿着滑板,另一只手搀扶着陈梦琳,两个人过了马路往小区走去。他比陈梦琳高出大半个头,要稍微往她那边靠才能很好地扶稳她。
进小区门就有分岔路口,“往哪走?”半明半暗中吴航的声音越过夏天闷热的空气传到陈梦琳耳边,像一阵清风,可眼前好像在沼泽地里蒙了瘴气,熟悉到闭眼都不会走错的路,陈梦琳有点辨不清方向。
直到吴航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才如梦初醒地说,“左边,走到头就到了。”吴航没有说什么,陈梦琳懊恼于自己管不住的思绪,同样一言不发。短短几分钟就走到楼下,老旧的小区都是楼梯,吴航再度问,“你住几楼?”
“到这就行了,二楼我自己能上去的。”
“我今天来当次雷锋。走吧。”吴航笑着说,“原来你住的离我外婆这么近,也算邻居了。”
终于走到门口,陈梦琳如释重负,拿出钥匙开门,吴航帮忙把滑板放好就要走回去,被陈梦琳叫住,“雷锋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吴航愣愣地看着她。陈梦琳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少女的娇俏,狡黠地说,“真打算当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吴航仍然像块木头呆在原地。“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陈梦琳看不过去,直接讲了出来。
吴航这才笑了出来,“我叫吴航。”
“名字挺好听的。谢谢你啦。”陈梦琳又想起什么似地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知道,陈梦琳。嗯,名字挺好听的。”吴航学着陈梦琳刚刚评头论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微微一笑,看她的反应。
方才羞怯的少女没有恼怒,大方地挥挥手准备关门,“再见。”
“嗯,再见。”
陈梦琳关上门,透过窗户看着吴航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昏黄的灯光里。
坐在家里沙发上,这才认真看起自己的伤口。吴航是个细致的男孩子,伤口全部给消毒上药,还嘱咐陈梦琳不要碰到水免得发炎灌脓,要是不舒服要及时去看医生。和大大咧咧的他截然不同。没错,截然不同。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长得相似,不是同一个人。但有些事,不是明白道理,就能处理好的。理论和实践总是隔着那么远的一道沟壑,跨越太不容易。
“今天做了一件很冒险,很疯狂的事。”她在今天的日记这样总结道。今天的日记除去时间,星期几外,只有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是的,这个相遇是她精心的设计。陈梦琳从来不相信命运,她只相信自己。一种莽撞的情绪在这个暑假再度见到吴航时冲撞上来,这才有了这样冒失的心机。
可是命运的齿轮在她自己亲手设计之下,开始缓缓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