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胜者先胜而战，败者先战而败（一） 昭仪吻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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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陵敛神，细细汇报了可以调动的粮草和银钱。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御书房内龙涎香悠悠飘着，带着一种臣服的味道。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今岁大旱三月，收成不善。太清仓亏损严重，奉尚书省调令，拨了未疆仓粮草救灾。”
永初帝不语，等他下文。
“如今未疆仓存粮尚够，若是为行饷之资，恐怕不济。”
说完便低眉长揖，一副恭敬的样子。
心里却在盘算永初帝的想法。
按照卫瑛的描述，若现在与金人动手，只怕是不虞。
旱灾刚过，救济粮也才发下去不久。居然因为入冬的第一场瑞雪而动了北上讨伐的念头。
此谓之，穷兵黩武。
“既然如此，杨卿可有法子充盈国库？”
他又揖一揖，“陛下恕罪，调度银钱的法子虽有，但小臣还需些时日。”
“多久可成？”
“若天象平顺，最快也得到永初九年了。”
杨陵真心实意地说。
可是，天象这种东西哪有保证？
就算有钱了，时机也不对。
古兵书言，胜者先胜而战，败者先战而败。
杨陵虽然不是武将，但他懂这个道理。
永初帝似乎不满意。
一阵帘响，有妃轻笑。杨陵闻到那股甜腻的味道，仍然没有抬头。
女人，果然是为了女人。
“陛下恕罪”，永初朝最得宠的昭仪眼尾用朱砂挑起，一身丹红鹤莲纹广袖袍，金绣纹粼粼游曳，明艳逼人，“妾忍不住偷听了。”
她漫不经心地折了一朵含苞的扶桑花。插在发上的那枚贝母簪，簪头饰以小巧玲珑的珐琅仙鹤，薄如蝉翼的双翅微微颤动。
“陛下明鉴，如今国库空虚，朝廷也在用兵，实在是需要钱。”
她吻了一下红得发艳的扶桑花，花苞竟然慢慢打开。
扶桑开了，昭仪的笑容愈发媚人。
永初帝神色晦明变化不定。
“不妨将常平仓、太清仓的储粮折算为本钱，先以百分之二十的利率贷出去，缓解民间私贷之弊。”
杨陵在心头飞快地计算着，眉头慢慢锁起。
“也可充盈国库，陛下以为如何？”
永初帝稍微惊异，瞥了她一眼道，“哦？寡人不知宫里竟然藏了一位端木赐？”
杨陵知道皇帝在等他的看法。
“陛下，此法虽然可行....然而事关重大。小臣请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同为推演此法。”杨陵心跳微微加速。
....
怀着思绪赶回大理寺，杨陵此刻无比清醒。
他得给卫瑛写封信。
至于大周的百姓如何，他并没有纳入考虑范围内。
毕竟，他要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再提拔几个人才好。
夜已经很深了，但是大理寺仍然灯火通明。
杨陵刚刚下车，便有早已候在门口的官员迎上来。
他眉头再次皱起。
夜已经深了，没理由还候在此处。
除非出事了。
果然，身着竹青色的吏官惶惶道，“杨大人恕罪！今日抓来的那女囚不见了。”
在刑部待久了，大多有些审讯的眼光。都看得出这个女人不太简单。
衣着华贵，然而却脏兮兮地沾上了不少泥土，住的是最下等的旅舍。
像是出生钟鸣鼎食之家却离家出走，然而兆京并没有这样的贵女。
冬夜的风一阵阵紧，寒夜从这天开始渐渐变长。
被圣人宠眷的少年温和笑了笑，在这些行至中年的吏官面前掩藏住了不合时宜的年轻心性。
“跟我说说，她是怎么消失的。”
.....
兆京城外，有良竹十余亩。
冬夜的雪渐渐飘落，小竹林中的茅舍点着暖色的灯。
赵熙重哆哆嗦嗦地关上门。
戴着面纱的女子不会说话，在比划什么。
“感谢姑娘相救之恩！”赵熙重搓搓手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要我在此地暂住？”
女子点点头，面纱似水波微微颤动着。
月出来了，霜一样洒在竹林里。
“姑娘所说之人何时会来？”赵熙重推开窗，确认此刻这片竹林里只有她二人。
戴着面纱的女子比划了一个太阳，又指指赵熙重。
“明日？”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赵熙重感觉那女子笑了一下，空中有淡淡花香。
女子打开门，外面泛起了雾，白色的背影一动，融入了这片虚无之中。
虽然这里奇异，但是总比待在大理寺要好。
赵熙重打了个哈欠，这一晚上可折腾够了。
倒在竹床上便睡着了。
翌日清晨。宫内的中贵人怀里抱着一个锦盒，带着几个人匆匆出了城。
赵熙重已经早早醒来了。躺了一会儿实在是无法忍受身上的味道，不得不坐起来。
一向爱干净的她虽然昨日在客栈好好沐浴过，然而没有衣服可以更换。
只得依旧穿着从天俭年带来的衣服。
算起来，整整四日没有换衣服了！
若是母亲看到，该不知怎样惊讶。
她走到屋内唯一的竹柜中，打开发现有好几套衣物。
小心地闻了闻，并无异味。
看上去是新制成的，更为难得的是质地极其精细。
只不过是白衣冠。
她踟蹰了一会儿，忍不住动手解身上的衣裙。
周人一向厌弃白色，士大夫尤甚，回到府中后脱下颜色鲜亮的官袍后，大多着颜色轻快的常服，形形色色，极少着白衣。
笨拙地试了很久，终于成功穿上。
平远王的小女儿，不需要自己动手更衣。
上身后，才发现极为合体，袍袖上用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扶桑花，栩栩如生。
扶桑？
这上古神迹十分罕见，就连赵熙重也只见过一次而已。
大荒经载，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
而自从武帝灭了远古的有邰氏之后，下令禁止种扶桑。
开得正好的扶桑被连根铲起，堆在一叠点上火烧了个干净。
从此周朝的土地，纵使横跨大荒东西，北至极寒之地，南接鲛海，也没有扶桑花了。
赵熙重曾有幸见过一次，有人将扶桑花混在送来王府的鲜花里。
比照这书册，她才勉强确定这是扶桑花。
红得那样炽热骄傲，却极其柔弱。
早已消亡的花，原来是这个样子。
她挑出这格格不入的花，摆在妆奁上，细细欣赏了一阵，心里爱极了这样子。
平远王得知之后大发脾气，第一次斥责了赵熙重。
他命人把扶桑花扔出去，处理掉这不吉之物。
火一样的花与真正的火融在一起，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了。
现在这白衣冠上绣的扶桑花虽然失去了颜色，仍是十分动人。
她挺满意的，系好腰带。
美中不足的是不会梳头，一头乌发只好随意地披散着。
摆弄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办法挽救这头发，她想着这几天为了躲避那神经病的追捕，大概不出门最好，索性不打算梳了。
铜镜里的女子一身形制古朴的白衣，未点唇未描眉，不染铅华。
加上她本身仪容很是端正，穿上白衣后，一股不可侵犯之感散出。
赵熙重摆弄着自己，还想要找出一些朱砂。
屋外的女子撩开面纱，静静看着赵熙重。
很好。
用不着她动手了
扣扣门扉，正想办法点唇的人觉察，望过来。
女子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然后转身隐入竹林深处。
赵熙重听到屋门被推开，从铜镜里看到昨日那女子站在门口。
顿时转过身，然而女子却像一片云一样，白衣轻巧地一闪，消失在竹林里。
赵熙重只觉得这女子刚刚是有话要讲。
莫非是昨日所说之人在等她？
她抬脚便跟过去。
大理寺，杨陵整整有些发皱的官袍。
他昨晚细细盘问了一切，却是没有结果。
看管赵熙重的狱卒说法实在不一致，没有人能说明白为什么那么大一个活人在须臾之间消失了。
他有些烦躁，索性在大理寺看了一夜的公文。
毕竟只是协理大理寺查案而已，再加上户部的事务的确吃紧。本打算借查案抓到这个狡猾的女子就收。
结果，又让她跑了。
真是有本事啊。
只要这枚镯子还在，她一定会回来的。
他烦躁地理完最后一份公文，赶回户部应卯。
来点卯的吏官们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个在大理寺坐了一夜的人。
听说杨大人昨夜好不容易抓到的女囚跑了。
杨大人圣眷正浓，虽然是户部尚书，却还要在这年关协助查案。
累虽累，但是办好了之后又是大功一件。
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儿。
杨陵交代完之后，又点了一个人。
“沈格知留下。”
一个竹绿色的小吏低着头听他吩咐。
偌大的议事厅现在空空荡荡，冬日的阳光懒洋洋攀上窗棂。
“我已向圣人上折子请设制置三司条例司，荐了你上去。你可有异议？”
沈格知的耳朵慢慢红了。
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制置三司条例司是周朝专门为推演新法而制的临时机构，是个美差。
一国之本在于民生，为了民生就要不断变法。
即将推行的必须经过其中，才能正式生效。
沈格知虽然中了进士，但是一心系在旁门左道，天天研究统筹，偶尔钻钻火药炮竹的几种制法。
也不是不想干出一番事业，但是他在诗词歌赋横流的大周朝廷之中，有点受孤立。
再加上他并没有背景，没有人愿意提拔他。
沈格知自然非常愿意，赶紧揖一揖。
“下官必当竭尽全力！”
杨陵微微笑了笑，“别让我失望。”
沈格知强忍着喜悦，耳朵越来越红，心中充满了感激。
此时，有中贵人进来，轻咳了几声。
宫里传旨了。
杨陵一撩袍子站起来，低头接旨。
中贵人才宣了第一句，两人偷偷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不安。
圣人究竟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胜者先胜而战，败者先战而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