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猫》安心

3、心愿

　　就象田心说的那样，我是个非常善于记恨的小女人，心眼象针鼻儿那么小！所以，当我在酒店房间里冲洗完毕，并换上了新娘子的备用服装时，冯文果在我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被打了一千多大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瞧吧，我田蕊不哪天让你栽在我手里，让你在大家面前现更大的眼——我就不姓田，改跟你姓冯！

　　宴席我是没脸回去了。我怕客人们一看到我，联想到刚才我满身面条的样子就倒胃口。为他们的心情着想，逃之夭夭了。

　　一爬上阁楼，猫咪豆豆就献媚地迎了上来，冲我“喵喵”叫着，摇动着她虎皮斑纹的尾巴。豆豆是我从同学家抱养的小土猫。黄子明送给老姐一只鹿娃娃狗后，我就抱回了这只猫。果然她的那只狗非常没出息，被豆豆追的到处乱跑，哀哀直叫，最终老姐忍无可忍，把整个阁楼空间让给了我，自己带着她的小狗“妙妙”到楼下和爸爸妈妈分享空间去了。

　　我的诡计又得逞了——刚搬进新居时，我们就为争阁楼在床上连踢带打，相信黄子明看了当时的场景一定不敢再娶田心这个小母老虎，当时我们可都有够骠悍。这种时候，她就想不起自己是姐姐，该让着妹妹，我们都想在阁楼里独霸天下，可毕竟空间有限，最终和平解决——一人一半空间，楼下闲置的房间倒成了两间储藏室。

　　“什么人养什么动物，你那个又奸又滑又坏的懒猫豆豆可真随你！”田心往楼下搬时非常不甘心，恨恨地骂我一句。她一点也不喜欢豆豆，因为它一见黄子明就扬爪子，一次还在黄子明脸上留了三条印；一见妙妙它就追，不把妙妙追到床底下瑟瑟发抖决不罢休；它还三次把大便拉到了田心的鞋子里、洗脚盆里、床底下；真是个聪明的豆豆，从来没有在我的东西上造次，老老实实地埋在猫沙下面。

　　“是啊，你就象那只小傻狗，本来就不大，还起个猫名字！”我也回她一句，气的她差点动粗。

　　我和田心是在你来我往的斗智斗勇中长大的。从小我就知道：要想抢到那件更漂亮的裙子，要想吃到那块巧克力涂层更厚实的蛋糕，就一定得比田心动作要快。可大部分情况下，我反应都跟不上她，这很是让我恼火。不过，在这样的摔摔打打中一起长大，我们倒很少让父母充当公平裁判，学会了自己解决问题，通过互相之间的妥协和让步达成最终一致。反正家里多个孩子的都知道，一吵架，他们都是各打一耙，然后分头安抚，就象我，妈妈总站在我这边，而爸爸，每次也都不论对错，旗帜鲜明地拥护姐姐。时间长了，我们也看出了这只是花招，也就不再请他们主持公道了，学会了自己解决。

　　现在，我翘着脚躺在床上，感受着天窗里投射下来的初春的阳光，好不惬意。这个窗户，也就是我和田心打成一片争取这个小屋的主要原因。豆豆则趾高气扬地在我身边漫步，很高傲的样子。

　　初春的阳光真温暖。刚才在楼下清理了冰箱里的剩菜，为我这个不幸的伴娘的命运默哀了一下，我抱着书，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冯文果成了阶下囚，我拿着鞭子，得意洋洋：“快走，快走！”真解气！

　　晚上被田心生动形象的描述一番后，爸爸妈妈全用无限同情的眼光安慰我，这下又让她抓到我的把柄了。真倒霉，我什么时候能转运压住这个家伙！

　　等到新娘子想起要来安抚我，已经是次日中午了。他们动作倒快，已经在赶往机场蜜运的路上了。

　　“小蕊你没事吧？这事怪我，我原本觉得你们两个应该很配，文果好象也喜欢你这样类型的女孩子，他也二十七八了，我就当了回乔太守，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琳琳姐开始忏悔。

　　“有没有搞错，那个冯文果和我配？你怎么把我这个花骨朵配给这样的大叔啊！”我一阵怪叫。昨天第一眼看他还真不错，可后来他带给我的终身耻辱我怎么能轻易忘记？这个扫把星！

　　“不提他了，你们要去欧洲吗？”我打听一下他们的路程，听说大个要带琳琳姐到欧洲开洋荤，琳琳姐从没有出过国。

　　“我改变了主意了，要去西藏：别人说不到西藏不知道世界上有神灵，我要去看看把我和云开牵引到一起的神灵到底长什么样子。” 琳琳姐兴高采烈。

　　真的是幸福的人。羡慕死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遇到一个象郑大个这样的对象呢？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要比田心先结婚！我也要去西藏度蜜月！

　　啊，当然，从目前情况看了，这个心愿实现的可能性太小了。我的对象好象还在天上飞呢。不过，我田蕊年纪还轻，自然要找个小哥哥；冯文果真的可以算大叔了，虽然我的一号偶像扮演大叔情深款款，可听说男人寿命比女人普遍要短，为了我的终身幸福考虑，还是不要大叔的好！再说，差这么多，没准还有半条代沟。而且，我田蕊的原则从来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昨天那个终身的污点和笑柄，我一定要找他讨回个公道！

　　不过，冯文果的微笑、还有他脸上似有似无的惆怅这时竟浮现在我面前，让我有了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想这个家伙干什么？算了——看在你不是存心故意的份上，放过你了。只要你以后不在我面前出现，这笔帐——先放放吧！

　　要是田心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大吃一惊：这就是从小到大争强好胜爱出头的田蕊吗？就是那个睚眦必报的能把弄坏她一块橡皮的同桌用桌脚“不小心”压得跛了一个多月然后乖巧地抽泣着让男生苦着脸安慰不已的田蕊？就连我自己都不大敢相信这么慈悲的想法现在是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我一定是被气傻了——要不，就是因为那个冯大叔长了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青春脸，无缘无故拼凑的还偏象我的偶像。一定是这样。还是不想了，睡觉！

　　等我哈欠连天地踏进“金色童年”双语幼儿园的时候，虽然被一夜的怪梦搅扰得睡眠不佳，状态不好，可我还是抖擞抖擞精神，活动一下面部肌肉——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的应该是他们最甜美、可爱的“苹果”阿姨！

　　歪歪扭扭地读完大专，又以超水平发挥的面试水准被这家涉外幼儿园录用，现在我也算教龄一年的老师了。田心知道我要对这些孩子进行心灵启蒙后，慨叹又一批祖国的花骨朵要早夭了：“就你这奸猾样，孩子不让你教成妖怪？”我听了可一点不生气，权当恭维。人有时候不多个心眼就会处处吃亏，聪明点有什么不好？尽管田心总说我聪明不用到正道上，早晚一天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可也没见她少打小算盘。

　　不过，还真要感谢她给我的启迪呢，正是和她长期的“斗争”中，我学会了适当使用“可爱无辜”的表情，在最适当的时候用什么样的表情做对自己最有利的辩护，才能在这么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可真不愿意在家和她斗勇，出门还和同事斗智；孩子们简单，应该能让我轻松点吧——当时是这么想的。可真正当起了带队的小母鸡才发现——这些孩子比大人还难对付。因为他们还完全不知道要给你留“面子”，好在我不是吃素的，恩威并施，倒也小范围内树立起了一定的威信。

　　“金色童年”里孩子们的父母，除了一些望子成龙的本市有款一族，也有“洋打工”们的孩子，所以，现在进门的男人手里牵引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天使并不让人感到奇怪。

　　可是，这个牵着孩子手的男人，却让我大吃了一惊。

　　这个男人，就是前天让我丢尽脸面出尽洋相、这两天又搅得我觉都没睡安稳的冯文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