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城》龙自华

1、第 1 章 庸城篇

　　走城
　　我写的这个故事，无关你我，又是你我，绝非风月，又关风月，只写给喜欢它的你。
　　引子岩洞偷窥
　　这俗称“飞虎”的黑洞中，只有中央射出一点点光。盛夏之际，这里却只有冷冷的寒意。
　　“龙爸爸!我妈妈呢你不是说妈妈会来看我吗她在哪儿”糯糯的细声童音，稚气中透着胆怯，期盼中透着凄凉，女孩儿奔过来，大眼睛仰头望了望面前高大的男子，迟疑了好一阵，又走到男子的身旁，翘首望向男子刚刚走来的洞口，直到男子蹲下身子，她的视线还停留在洞口的那轮光亮中。
　　她等的人没来，眼睑轻垂，失望的几乎要掉下泪来。男子轻轻扳过她单薄的肩，掰开她的小手，那小手细嫩非常。男子的大手握住那双小手，握了小片纠，在女孩粉白的手心就多了粒红色的豆子。女孩儿握了握，像在自言自语地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她静在那儿，他也不说话，只静静的，他们仿佛是这洞里静止的乳石。
　　我趴在一块大石头的凹槽里，离他们不过两三米，他们的对话字字入耳，心里跟做贼一样，将头试探着抬起来，尽量从我眼前两块巨石未合拢的一线罅隙里张望。
　　这个石洞里除我外只有这两个人，那个女孩子大约五六岁，穿着一身洁白的丝裙，长发齐肩，柔柔顺顺盖着脸，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另一个人身子背对我。终于，他稍稍直起身来，对那孩子说：“宁宁!妈妈会来的。只是，今天她没来!”他用手轻轻地把孩子搁在肩头的发丝捋了捋顺，在安慰那孩子，更像安慰自己。
　　孩子怯生生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却不再说话，似乎怕会再听到让自己更失望的话，她想转过小小的身躯，那男子却突然抱住孩子，抱得紧紧的，竟至于有些颤抖，他十分动情地说：“迟早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女孩儿从环抱中稍稍仰起脸，清澈的大眼睛里又含了些新的期盼。她的小手揪住男子的短袖，眼睛也垂下来。
　　“那妈妈什么时候来迟早有一天是哪一天我都长大了，长高了，她怎么还不来她不要我不喜欢我不喜欢龙爸爸吗”那个女孩子像个小大人，虽语带哭腔，却并不像其他同龄孩子撒泼哭闹。而那蹲着的抱她的人只是无声的沉默，却比她更像个脆弱孩子。
　　我突然有些心生怜悯，忘了今天在这边偷窥的目的，忘了今天来此该干什么事。
　　我身下的石头冰凉凉的，阴气一阵阵袭来，上面溶洞的乳石不断有水滴下来，打在我的背上，凉气透骨，我后背的裙子被打湿了，贴了后背。我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被发现，我把眼光打开，上下左右扫巡，调整了一个趴的姿势。石洞里很宽敞，足足有一两个篮球场大，地面潮湿，洞内昏暗，洞壁上有细小的水流流到旁边的浅石沟里，又向洞的更深处更暗处流去。这个洞应该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溶洞，这一带多山，山中由于长期挖矿，很多溶洞被发现后，成为了矿工们休息纳凉打牌的好地方。
　　“呆在这儿，你怕不怕”他终于松开手。
　　那小女孩儿轻摇她的小脑袋，之后又点了一下头，异常认真地看着他，说：“有龙爸爸在，我就不怕!那你呢你怕不怕妈妈不回来”
　　“嗯!”
　　很不适时宜地，一连串“铃铃”声在此刻突兀地响起，在这石洞里，这声音有些诡异，阴森森的叫人心怵。我暗道：不妙!我赶紧手忙手脚乱地翻我手边的布包，没掏出“罪魁祸首”，突然想到我的裙袋，果然，里面的手机正闪着刺眼黄光，如一个幽灵，屏幕上显了一排号码，我也不敢细看，赶紧按关机键，不过几秒工夫，却只见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子立起来，朝我这块石头逼近，我动作敏捷，一翻身，向后滚下石头，刚一着地，刚想往着光亮处的洞口逃之夭夭，可背后的那只大手只揪住我的袖子一扯，便将我往后带了几个趔趄，我狼狈地抬头，一张无比阴郁的脸就那么沉在我的眼前。
　　“龙爸爸!”女孩稚气的惊呼声传来。
　　人的一生，该走过几个城呢？

　　01章庸城木阳（1）
　　二零一二年, 今年的暑假放得早，我好无聊。外面的太阳透过稀薄的云层直射下来。
　　我在庸城的生活，已有二十多年了，现在做了一名光荣的小学人民教师，不过没有编制，因为学历不够高，今年考编又没考上，只在隔家一条马路的一所希望小学代语文课。心里很郁闷呢。谈不上喜欢这个职业，也谈不上喜欢这座小城。
　　庸城地处湘西南边陲，没有什么工业，经济不发达，甚至可以用“落后”来形容，整个小城的发展几乎全靠旅游维系，是个世界级的旅游小城。谈到旅游，我们这儿的人既然吃的是旅游的饭，当然都对自家的自然风光相当自豪。也确实，这十多年间，什么《阿凡达》，什么《神雕》，什么神秘的鬼怪故事拍片常常到都到这儿来取景，这个小城的风光开始由深闺走向世界。外面慕名来的客人挤爆了这个小小的城市，既然人皆向往之，小城的规模也比十年前扩大了一倍，深闺中的小小的庸城逐渐喧嚣起来。
　　可是小城的生活节奏实在太慢了，人们做任何事儿都是慢手慢脚，连站台的小孩上学等车也是慢慢悠悠。
　　生活真是百无聊赖。
　　青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什么故事也没有！什么经历也没有！除了读师范到省城读了三年“味道寡淡”的学，我还未见识过大城市的世界，未见识过外面精彩纷呈的世界。或者说，现在年轻，我渴望！我渴望去外面的世界生活个几年，让自己的青春多点姿彩。
　　我的心已经很动摇了，并且开始行动。
　　上个月，我已把我的简历“精雕细琢”，“斟词酌句”，放在各家招聘网上，投了一家家单位，我希望做个文员，做个秘书，或做个前台什么的，因为我自认为学历欠缺些，但能力可以，又牛高马大，算个“汉子”也可以，只要在大城市落脚就好，只要不做违法的，管做什么都行！
　　又一个多月过去了，投出的简历大概十分之十石沉大海吧！这是可以预料的结果。
　　大前天，却突然好运天降，而且还是同一天好运当头，竟有几家单位同时给了我回音，向我抛来了“橄榄枝”，叫我8月份去面试。点开电脑里一封封的邮件回复，我差点喜极而泣。但我不敢告诉母亲，怕她不允，到时哭天哭地就更走不了了，这出外工作的事须从长计议，一步步作好她的思想工作。
　　于是，表面上我深藏不露，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谋划“惊天大逃亡”。
　　深思熟虑后，我遵循自己的理想，怀着对“大上海”的渴望，对其中的一家学校特别动心。那是一个叫“＊＊学校”的私立学校，十二年一贯制，叫我去面试个保育员，地点在上海新区，我用百度地图仔细搜寻比对过了，虽然离上海市区有些远，位置有点偏，但我知道，上海寸土寸金，能靠进上海哪怕进郊区地先落脚也是极好的。
　　我回复了“＊＊学校”一封简短邮件，答应去面试。很快，第二天，他们又发来了邮件，将面试相关事宜一一告知我，并约定面试时间定于这个月十五号。
　　想到这事，我心里就美美的，但也虚虚的。
　　阳光穿过我窗前的大柿子树，碎碎的如水一样的光圈在我的小床上晃荡，我赖在床上，用手淘着飘忽的碎光，觉得好玩儿。有时，小城其实也很好啊，安安静静的，我想赖在床上多久都行啊！山就在你的眼界里，水就在你的院子里。好山好水养着我，把我养懒了。但是，人生也就这样消磨了。
　　我的妈妈在前院里，想必又和隔壁的大妈妈聊家常了。妈妈和大妈简直就是我们庸城的奇葩，从不沾赌。要知道，这小城的女人们婚前自由，婚后更自由，嫁人做了男人的堂客（妻子）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呆在家，男人们在外卖力出工挣钱，堂客们在家操持，与相夫教子无关，只晓得三五个凑桌子打扑克，玩麻将，消谴时光。这小城的人们都是打麻将可以死在牌桌上的。
　　我去年读完三年制的大学后就想出去了，我不喜欢庸城的这种生活，更不喜欢庸城的女人们和男人们。好像说到庸城，庸城人都是庸庸碌碌之辈，自己跟着也是个庸人似的。
　　从小，我就向往外省的世界，妈妈心知肚明。但妈妈从不说“你别去！”嗲嗲（父亲）常年在城里做泥瓦匠，他早上很早出门，晚上日头落了才回家 。因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好，我是家里的独女，一个人惯了，嗲嗲赚不来大钱，小工天天却有得做，120元一天，按天计算，我每月薪水三千有余，在这小城生活，家里小康该算得了吧？
　　忽地，噔噔的皮鞋声由远及近，听得有人进门来了。妈迎上去：“大姐!你来了！你今天怎有空来讲白话了？”
　　“我们家沐阳回来了！今朝到我家吃夜饭！”声音中有惊喜，也有些担忧。
　　“好几年没有回家，今年放暑假回了？！”我听到这搭话，想妈妈已把那大姐让进屋，辞了隔壁家来扯谈的大妈。我坐起，从挂着纱帘的窗户向院子里看去，见一个穿戴十分干净齐整的妇人走进门来，她中等身材，皮肤很白，看上去颇显年轻，至少比我的妈妈年轻，而妈妈却称呼她“姐姐”。
　　她们边走边说，我见那位妇人面有愁容，好像心事重重，说话间总好像有些戒备之色。想必妈和她的大姐有很重要的事说，在妈房里呆了两个多小时。我看了最后两集《宫》 ，杨幂演的那个晴川让我喜欢得不行,因为去年寒假湖南卫视首播此剧的时侯,我就为追剧而废寝忘食,八阿哥和晴川的爱情让我不禁“想入非非”，整天幻想自己有一天穿越回古代多好，我甚至想过了：要穿越就穿越到最繁华的唐朝。所以，这些天，我是在网上正重温第二遍《宫》。
　　听到妈妈的房门打开的声音。那妇人出来了，随后母亲的身影从门里闪出来。
　　“我走了。玉英。你要来哦！”远远听见那位大姐辞了妈走了。
　　妈送走了那位大姐，自顾叹了两声，回来想走进我屋里来。我听见她在外推了推门，没推开，又转动了门锁里本来插着的钥匙，门仍然未开，我把门从里反锁了，她怎么打得开她又试了好几次，推了好几次，最终失败，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外传来妈妈自言自语的埋怨：“这姑娘!懒到家了!把门关得死死的不晓得做么子!（干什么）”一声叹息后，走远的脚步声传来。我暗自缩着脖子哑笑。
　　我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日上中天了，妈也懒得叫我。我一个独女儿，嗲妈什么都由着我，再加上现在是暑假，难得得空闲，妈觉得应该让我好好“休养生息”。我想：妈妈和嗲嗲今晚晚饭有得吃了，去妈妈的那位大姐家吃饭。不过，那位大姐是谁呢？我反而生出了好奇来:刚才没见着面的大妈，听声音生得很，应该住得离我们家远，平时不常来往吧？但我感到父母今晚吃饭是去定了，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另外，“我们家的沐阳”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