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琉璃》皆默默

4、第 4 章

　　自打从林府启程，一路上江琉璃都很烦闷，家书没拿到手，这身边还凭空还多了个居心叵测，名曰保护实为监视的人。江琉璃心中不快，带着小碟，也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看看，兴致来了，也会小憩片刻，三人骑着顶好的骏马，一天下来硬是没走出多远的路。
　　能伴在美人侧林墨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想到临行前林纪远的交代，便收敛了心神，专心当起了护卫。林墨生好火堆，坐在一旁，看小碟利落的架上涂好酱汁的野兔，想到刚才江琉璃搭弓射兔，那叫一个快准狠，眼皮便突突的跳，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俩小女子，竟这般……这般生猛做派。林墨认命的牵上几匹马：“我牵马去溪边喝点水。”
　　“那就有劳林公子啦。”江琉璃颔首以示知情。
　　待到林墨走远，小碟长吁了口气。“终于走了，快憋死我了，小姐，这林公子一副没见过大菇凉家烤兔子的样子，瞪得我大气不敢出。”
　　江琉璃也觉好笑，朝小碟挤眉弄眼逗趣道：“只怕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大菇凉家烤野兔。”
　　“少见多怪。”小碟仍是有些不满。“小姐，我们这次真的是去孤绝峰嘛？我先前只听师傅讲过孤绝峰做的剑那叫天下一绝，还没曾见过呢！”
　　“是啊，咱们这就去见识下……”话音未落，江琉璃微微触起了眉头，朝小碟使了个眼色，小碟似早有所觉，此刻已经全身进入戒备状态，手悄无声息的扶上了腰间的软剑。
　　“小姐，这波人来势汹汹，大概十来个人。”小碟听着草丛中的动静，有些担心。
　　江琉璃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嗖”的风声擦身而过，江琉璃侧身险险躲过，小碟闻声抽剑将江琉璃护在了身后，“噔噔噔”三声闷响从后方不远处的大树身上发出。

　　林墨远远听到有打斗声，知道出事了，赶紧折返回刚才歇息的地方，可是等他赶到时，哪里还有两位菇凉的身影，烤的滋滋冒着香气的兔肉，此刻已经打翻在地，火堆旁边的树上有个飞镖钉着一张纸，纸上赫然写着“姑苏庵提人”。林墨看着纸片陷入了沉思。
　　这“姑苏庵”林墨是略有耳闻的，原本是个废弃的庵堂，五年前突然兴起，源自一个叫姑苏的俏娘子，不仅长得国色天香，更是才情出众，不少文人墨客为其一掷千金，这尼姑庵倒比那风月场所还风光无限了。只是这姑苏庵如何会掳走这俩小菇凉呢？或者说是谁掳了人关在这个地方，又是何意？

　　江琉璃自打被绑了之后，坐在马车上，一路都是不动如山的模样，小碟在江琉璃的示意下，也是默不作声，几个蒙面黑衣人也不说话，一路赶车，走了一夜一天，最后天暗下来的时刻才驶进了一个窄门，江琉璃观察了半天，似乎是一个庵堂，但是又不太像，想了很久江琉璃才明白是因为这庵堂过于华丽了些。
　　被粗暴的推进了一间屋子之后，俩黑衣人在门上落了锁方才离开。小碟挣开手上的绳子，帮江琉璃也一并解开，环视四周，跟刚入得院门的华丽相比，这里只能称得上整洁，桌上有茶水，江琉璃已经坐下，给两人倒了茶水，“喝点水，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说完江琉璃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毕竟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
　　小碟闻言，开心的跑到桌前，端起水杯也是毫不含糊，连喝了三杯，方才停下，道：“小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嘛？”
　　江琉璃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也不知道林公子怎么样了？会来救我们嘛？”
　　“应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知道了。”江琉璃看了看紧闭的门，又兀自喝起了茶。
　　没过多久，门外锁头有了动静，门打开，在一名守卫的看护下走进来一个小丫头，端了热的饭菜上来，菜品不算丰盛但也绝不寒酸。
　　“喂，你们是什么人？囚禁我们是什么意思？”小碟冲来人喊道。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来送饭的。”小丫头有些怯生生的。
　　“少废话，送完快走。”守卫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小丫头放下饭菜，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小碟还想问些什么，人已经走远，门再次被锁上。小碟转头看向她家小姐，江琉璃正拿出银针试了试饭菜，银针亮白如初，无毒。遂招呼小碟过来，“先吃饭吧，其他的静观其变。”
　　小碟想了想，点头认命的回到桌前开始帮她家小姐布碗筷。

　　与这厢的寂静不同，这姑苏庵的另一边，却是另一番觥筹交错的旖旎风光。潺潺如流水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婉转的歌声娓娓道来，林间的凉亭，灯火通明得仿若白昼，青纱帐内由柔软细腻的狐裘铺满地，端坐上首的姑苏玉手抚琴，媚眼如丝，才情倾泻而出，当真如传言般美艳不可方物。侧首一冷峻的男子，松散了如墨的黑发，慵懒侧卧雪白的狐裘之上，手握酒杯，半眯着狭长的丹凤眼，似已被歌声迷醉。
　　一曲罢，姑苏收回手，阕了一眼快睡着的男人，绕过琴桌，靠坐在了男人身边，“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到我这来呀？”
　　“不是你特意唤我来的么？”男人睁开眼，眼底精光闪过，哪里还有刚才的萎靡之色。
　　“是啊，我若是不使点手段，只怕你这辈子都不会踏入我这姑苏庵了吧？！”说到动情处，姑苏叹了口气，拿起地上的酒为自己酌了一杯，“范戮，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狠心的人呢？”
　　“我既这般狠心，姑苏你又何必惦记呢？徒惹伤心罢了。”范戮嘲讽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多少人被姑苏这痴情的戏码给骗了，但是范戮太清楚了，这个女人惹不得，惹上就是个大麻烦，甩都甩不掉，偏偏范戮却是无端端被迫惹上了。
　　“我啊，还就只喜欢为你伤心，哈哈……”说着姑苏兀自轻笑起来。
　　“说说看，这次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范戮慢条斯理的给自己酌着酒，状似无意的问。
　　“我知道你们这次的任务，便帮了你个小忙。”姑苏饮完杯中酒，伸杯凑过去，妩媚一笑，范戮心领神会，替她加了满杯。
　　“今天抚琴我有些乏了，我们先去歇着吧，明日再说，可好？”姑苏伸手扶额状似柔若无骨就要倒地，范戮随手扶了，嘴角邪魅的勾起，一口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正起身大跨步离亭而去。“既是累了，就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
　　独留姑苏痴痴看着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呲”的一声，瓷器撞上了木质墙柱，发出了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