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士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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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元五年，三月二日晚。
在苍肖郡的郡城里，虽然现在已经太阳落山，但是硫郧城的街市里人们还是川流不息，点灯的点灯，卖唱的卖唱。
在街市里，几个穿着黑袍，脚底踩着没削理的茅草鞋的大汉，已经在这里游荡了好几圈，他们面色不善，脚底都已经被草鞋扎的都是血，路边的人们看见后都避得远远的。
而几个大汉却好像浑然不知一样，走向一家客栈。
“老板，长住。”一个大汉拿出了几两碎银，交给了小二。
“好，客官请来。小二带着五人上了楼，楼上有几间屋子，里面还能听见别人的谈话，隐约听见是在讨论戚家人。
为首的大汉看向同伴，五人都点了点头，眼里泛着精光。
………………
“明白了吗，戚公？”叶侗做完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工作，见时机成熟，脱口而出。
对面的老人眼睛微闭，满头白发，在烛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苍老。
半晌，老人才缓缓答了一句：“不行，我不能把戚家交给你，你走吧。”
“不，戚公，这可是夺政的好时机啊。”对面的少年明显是满脸不解，急忙回道。
“你是皇上外戚，我只不过是棋子，你今晚来了我这里，我恐怕已经被皇翼盯上了，你快走吧。”戚伊说完，就离开了桌子，只留下一脸着急的叶侗。
“戚公……”叶侗看着，摇摇头，离开了戚宅。
“和他父亲真像。”戚伊看着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着，走都到了里屋，看见了睡着的孩童，目光不禁柔和了起来，拉上了被角，躺倒了孩童旁边，叹了一声，眼里全是沉思。
看来……终于出手了……
只是……看着身边的小孩，戚伊的目光里不禁有些犹豫。半晌，才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儿，还是下了床，走出了内房。走时，在门外看了孩子一眼，走出了房间。
黑夜中，赵祁栩睁开了眼睛，看向房门。
………………
“皇翼司办案，速速避开。”昨天的那几个大汉骑着快马，在人群中穿梭，引起不少人议论纷纷。
“哎？他们这是去戚府的方向啊。”
“戚老爷没做什么坏事呀？”
“吴太后很早就想除掉戚老爷了，戚老爷看着像府将，其实他很早就是实际的知府了，手握重兵，知府都惧他三分呢。”
而次时，在戚宅中，也是乱的一锅粥。
一日前就有圣旨来传，以“莫须有”的罪名指训戚伊，而今早就有人通风报信说皇翼司都入城了。
“父亲，那狗郡守带着兵来了。”戚言忽然从门外走进来，跪倒在戚伊面前。
戚伊已经双目无神，面色茫然。朝着南边的方向看去。
“事办好了吗？”戚伊嗓子沙哑的问道。
“嗯……办好了。”戚言泣泪说道。
戚伊听见后，紧皱的眉头才松开，走向内堂。
“那天叶侗来的时候我就知道皇上是对我们起了疑心，想借太后之手除掉我戚家，唉……可怜我戚家自太皇开国来已有八代股肱，自我这一代也算了吧？”戚伊说完，缓慢走入了内堂，只留戚言在堂外跪着。
跪了半晌，戚言才站起来，眼中充满了坚定，大步走入门外。
而在屋中，戚伊看见儿子的背影，落下了泪，将一封信紧紧握在了手中，挂起了事先准备好的白绸子。
过了许久一阵，戚府满院子才一阵沸腾。
“戚老爷自缢了!”
………………
“兄弟们，杀入府衙!”戚言现在已经浑身是血，在人群之首，指挥着后面。
大街上已经连个人影都没有，遍地都是血与死尸，充斥着血腥味儿。在街道的最前方已经有着一排弓箭与大盾等着这些前来报道的敢死队。
“发射!”箭队后的将军一声令下，大盾后的箭手拉满了整个弓，拉出了一条精美的弧线，然后松开手，一支支箭射向了前赴后继的人们。
“盾牌结阵!保护戚将军。”戚言身边的几个士兵瞬间得令，将铁盾护到了戚言身前。
中箭的人们仿佛是一个个没思想与灵魂的傀儡，身中数箭但还是向前而进，有些人还用手活生生的拔出身上的箭，面不改色。
“将军，他……他们来了。”在杨兴旁的一名士兵，看见马上扑上来的敢死队，已经开始颤抖。
不光他是这样，就连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杨兴虽没多表现，但也是心惊胆战。
没一会儿，虽然在前面倒下了许多人，但是后面的人已经走到了盾阵前。
“死守阵地!弓手补后，长枪手补前，一定要守住这里!”杨兴下令完，随着弓兵向后撤。
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下起了雨，雨水混着血水，在天地间肆意流动，地面上的尸体数不胜数，哭诉着刚刚的凄惨。
雨中的戚言砍掉了最后一个人的头颅，看向被俘的杨兴，看了一阵，才冷冰冰的说到：
“杨兴，你可降？”
“死也不降!”杨兴声嘶力竭的叫嚣着，看向戚言，仿佛猎人待宰的猎物，挣扎着，妄图挣开身上的绳子。
“松开他。”戚言下令道。
两个士兵略显犹豫，对视了一眼，松开了杨兴。
“戚言，我们一起到下面吧!啊哈哈!”杨兴像是一条疯狗，捡起地上的两把刀，穿过戚言的铠甲，直刺向里面。
“戚言，来生再见。”说完，杨兴将另一把刀擦向自己的脖子。
瞬间，血染白衫。
“阿兴，我不恨你。”说完，戚言卡着刀也倒了下去，副将眼疾手快，扶了起来。
戚言看着杨兴的尸体，在所有人面前已经是用泪沾满了眼。
“将军……我们……”副将看着戚言，一脸惶恐，又看向后面的众人。
后面的人早已经焦急了，看着受伤的戚言。
戚言抱着眼前冰冷的尸体，眼里渐有很色，说话的声音冰的几乎可以比得上冬天里的冰雪，没有一丝温度。
“血洗府衙!”
“可是您的伤……”副将还没说完，只见戚言把尸体放到了地上，眼里充满不舍，站了起来，拔出了身中插入的剑，举了起来。
声音比刚刚还要冷——
“血洗府衙。”
“诺。”
戚言看着向前而走的众人，脸上略带苦色，等到周围只剩下杨氏二兄弟时，才把尸体缓缓放下，眼中充满了不舍。
“杨钲，你们处理一下，葬了吧。”说完，废了好大力气才站了起来。
“将军，属下扶你起来。”杨铮见状，想扶人起来，可是戚言却用手挣脱，步履蹒跚的走向前去。
杨钲看着呆愣的弟弟，沉默不语，拉着杨铮离开了这里。
“不，不要啊，戚将军绕我一命。”府衙里面，到处都是衙役的死尸，天上的乌鸦一圈一圈的绕着房子飞扬，胡钱躲在角落里看着已经杀的眼红的戚言，已经吓的心惊胆战：
平时看着那么文艺的戚府嫡子，杀起人来可是眼睛一眨都不眨。
“胡郡守，昔日王辞造反，知府被害，我与我父力排众议，奏向朝廷，举荐你为知府，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呀。”
戚言把玩着手里的剑，似乎无意的说着话，好像这一切都云淡风轻似的。
“戚将军……太后懿旨，我不敢……不从……啊……”胡钱说着，像一条丧家之犬跌跌撞撞扒着戚言沾满血迹的裤子。
“啧。”戚言啧了一声，完全不管，手起刀落，斩下了胡钱的头颅。
戚言看着眼前的胡钱，终于两腿一软，跌倒了下去，杨钲见状，立即扶了过去，而戚言大口喘气，摸向了被杨兴刺入的一刀的伤口，无奈的笑了笑。
“我戚家昔日养士五百余人，加上刚刚的士兵们，我戚家完全没亏待过你们，你们家有老小的，走吧。孑然一身的自己看着去留吧。”戚言看着后面黑压压的人群，似乎攒足了力气才说出来。
众人明显一愣，声音颤抖起来。
“将军，我们不走。”
“将军，要走一起走。”
……
后面明显发出了抗议声，杨铮咳了一声，后面才安静了下来。
“将军，当年我杨家二兄受老太爷饥荒年一碗饭的恩情，我生是戚家人，死是戚家鬼。”杨钲带头说道。
没等到别人说完，杨钲又说道：“将军给我们所有人恩情，大家都记着，但是我与我弟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可是兄弟们成家立业，若战死于这场义举当中，妻儿无照，请弟兄们慎重。”
说完，场面又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音，不过过了一会儿，却有比刚刚更强烈的声音：“我誓死追随将军。”
“我誓死追随将军。”
“我誓死追随将军。”
这一声声的发誓，不免让躲在外面屋子里的人们都悄悄打开了窗子。
“大家好意，我戚某领了。剩下的将士们，我来世还是你们的将军，还是你们的将军。”戚言咆哮，眼眶已经积满了泪水。
人们陆陆续续的从府衙走出，大厅里只剩下了一百多个人。
“兄弟们，我戚家忠于天子，太后却为打压天子，想灭我戚家，而且在场的各位还不知道，其实戚家少主是当今圣上的儿子，太后想要的不过是少主而已。”戚言一语惊人，让所有人吓了一跳，就连最沉着的杨钲都抖了一下。
“现在少主就在瓮城，我们已经送往淂家客栈，这客栈是瓮城首富的店，你们立即前往瓮城，淂家时代……与戚家交好，他们不会不……管不顾，你们的……职责就是联合淂家带着少主从……瓮城坐船……逃到常党。”戚言最后断断续续的说出话来，脸色已经苍白。
“将军，那您呢？”杨钲看着有些奄奄一息的戚言，有些发酸。
“将死之人……了，你们一定要……听杨钲的，务必……保……护好……少主……我死也无憾了。”戚言最后一句没有停顿，给了杨钲一张纸。
“皇翼……就要快来……了，走吧，走吧，别管我了。”说完，戚言头已经一歪了。
“将军……”杨钲终于和众人一起哭出声来。
“呜呼哀哉啊。”戚言说完，断了气。
在一片众人的哭声中，可以听出，这是他们这些士人的意志，就是——
士志。
（庚子年肆月贰拾日子时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士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