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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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轩的那名女弟子正在院子里浇花。
阳光明媚，她哼着小曲儿，一会儿太阳的光辉就逐渐变成了红色，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女弟子停下手中浇花的工作，舒展了一下身体——自家师尊一定还在斩妖除魔的过程中，指不定今晚在外住店，就不回来了。想到这儿，她不由觉得轻松起来，一声轻笑，转过头去——
正对上自家师尊有点惨白的脸。
女弟子一个激灵，收回自己的笑容，悚然道：“师尊？”
自家师尊是鬼吗？！走过来都没有声音的吗？！
女弟子在心中呐喊。
然而等了片刻，就见言辰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另一手扶额，又过了半天，才慢吞吞道：“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我得稍微理一理，今晚你们这些弟子便不要来打搅我了。”
言辰景这样的样子着实少见。女弟子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他半天，确认了不是他在玩笑，就明白事态可能比想象中复杂，也就没说什么，默默点头。
言辰景没多说，扭头回到自己竹舍，“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今天见到那位被傀儡术操控着的人，他总觉得有点不详。傀儡术向来需要消耗极大法力，制作起来也很费力气。但这回这个幕后操作的人做的人偶却是异常精致，外表及行为似乎都和常人没有区别，目的却像只是为了嫁祸给当世魔头戎颖之，这样花的代价未免太大。
而幕后操控之人，到底是是为了替天行道，彻底除掉戎颖之，还是另有目的？
言辰景不想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会很快想到后者，那这样事态就真真的是严重了。
自己真是作死，为什么要听弟子的接下这个案子。
这样默念这，他径直走到床前，翻身一躺，打算“一睡解千愁”。
谁知连睡梦都像捉弄他似的，这晚，言辰景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之前藏着的那个小鬼，那场名门正派对他的讨伐，把柄刺到他身后的长剑——
但他想不起来那个小鬼长什么样子了。
言辰景是修仙之人，修了89年，快要进入飞升期，记忆性却一直不太好。
等他早上醒来，就一点都不记得这个梦了。
三日期限已过。
这时候言辰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和对方约定见面地点。
那正好，自己也懒得处理这破事。
……
良心莫名地有点不安。
靠，回头还是要缠进这个烂摊子里。
言辰景黑着脸从床上猛地坐起，外套一披就要往外走，谁知一开门，一名小弟子就直直地冲过来：“师尊，外面有人找——”
正好和自家师尊撞个满怀。
言辰景吃痛，揉着肚子，奇怪着自家弟子是不是该减肥了，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言仙师”的问候。
抬眼一看，是戎颖之。
这家伙，居然还找上门来了，你就不怕你被别人看出来吗？！
言辰景无奈摇头，整理好仪容，走到戎颖之身前，道：
“走。”
言辰景一侧身，低下头，刚好对上戎颖之的目光，他咳了一声，道：“戎公子，你可有什么线索？”言辰景相信，戎颖之这种人是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的，更何况与他联手，必定会事先调查一番，那这样他就刚好可以白嫖这些线索，说的好听一点，就叫借鉴。
戎颖之收回了目光，嗓音清冷但好听：“我从先前那傀儡身上抽到一丝魔气。”
言辰景一凛：“魔？你莫不是与哪个魔结了仇？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别老是惹事，这黄氏一家的账仙门迟早得跟你算，听我一句劝，退隐江湖吧你。”
若是此刻有言辰景的弟子路过，一定会感叹一句“师尊又开始说教了”。
戎颖之忽然笑了一声：“魔？言仙师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魔。”
上古魔族，自万年前血液中流淌的，便是一脉相传的恶，魔族天生灵力强盛，人丁稀少，是仙门自古以来的敌人。
而仙门的人，深深刻在骨髓里的，就是对魔的恐惧，以及与恐惧伴生的厌恶。
言辰景怔在当地。
说实话，他觉得戎颖之并不像魔。虽然戎颖之并非善类，却也绝非印象中十恶不赦的魔，他更像是那种顽皮的小孩子，做着喜欢的恶作剧。
但是若这句话是真的......言辰景没有想下去，戎颖之身上没有一丝魔气，这句话不可能是真的。
戎颖之在此期间偷偷瞥了他一眼，像是试探性的，也像是一个希望得到肯定的小孩子，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希冀交到别人身上，又迫不及待的偷偷看别人的反应。
言辰景于是笑道：“戎公子别说笑了，走吧。”
戎颖之应了声，方才那片刻希冀的目光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既然言仙师对魔族不齿，那么便不谈了吧，走吧，去你说的临水村和稻香村，若是魔做的，尸体上应当沾染了魔气。”剩下的半句话戎颖之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其实只要两处魔气一汇总，他就能知道这是哪个魔做的，他曾是魔族中的一员，却因为一个人，永远也回不去了。
而眼前的言仙师与那人何其相像，他曾与人们口中的豺狼虎豹为友，却又如何敢让他知道。
言辰景翻出一张符，往自己和戎颖之身上一拍，下一秒，眼前就从落月轩来到了一座村庄，金黄色的稻草与青蓝色的天空相映，恍惚间戎颖之感觉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熟悉而又渺远。
村中的村民看起来朴实而善良，大多数都在田埂上劳作，戎颖之一回头，看到了一个村民正在扎稻草人，稻草人的头上贴着一个奇怪的符。
戎颖之道：“言仙师，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黄金城的地方？”
言辰景莫名其妙：“什么黄金城？”
戎颖之道：“这是赤水魔族做的，你们仙门的应该听过一个故事吧？”
言辰景在大脑里搜索了一遍有关赤水的故事算来算去，大概只有一个了。
“赤水女子献？”
“黄金城的帝女，被抛弃在赤水一畔。”
“你的意思是，她成了魔？”
“不错，”戎颖之看了他一眼，“她的确是魔。”“那她是怎么成魔的？”言辰景问。戎颖之皱了下眉：“你不知道？”“当年师尊只说了赤水女子献，其他故事并未细说，怎么，你知道？”言辰景有些惊讶。
戎颖之笑笑：“身为魔族中人，不知道才奇怪吧。”
也是。言辰景点点头，便快步往村庄内走去。
“年轻人，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路过一片田地时，一个农民样子的老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站在田里问道。“是啊，老伯，”言辰景和蔼道，“请问最近村子里有无什么奇怪的人来过？“老伯皱了皱眉：”奇怪的人？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别误会，最近有个人作恶多端，听说他往你们这逃过来了，我们要追查他的踪迹。“
老伯叹了口气：”这你可问错人了，我每天在田地里耕耘，怎会注意到有无奇怪的人，不过，你们既然说要追查作恶多端之人，想必是仙师吧。“
”是......“”哪里，“戎颖之一把拽住言辰景的衣带往后一扯，”我们就是普通道士而已，这不，”他神秘兮兮地凑到那个老伯的耳边，“听说有赏金100两银子，我们便想尽办法来找他了吗？您有什么消息给我们提供，若是成了，我和我哥俩跟您四六分。”
谁和你哥俩啊。言辰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敢情好啊，我们村口有个妇人叫翠环，是个长舌妇，整个村里没有她不知道的事，谁家远房亲戚的二舅表哥是个大夫她都知道。“老伯憨厚的笑了笑，”那个，银子的事......“
”这个您放心，一定不会赖您钱的，只是天色稍晚，还请您帮我们找个住户了。“戎颖之难得笑了笑。
老伯连忙说：”天色不早了，二位在我家里歇着吧，正好我们家有个空房间。正好我们家有个空房间。二位若不嫌弃便住着可好？“
有劳您了。“言辰景点头道。
是夜，房间内。
”你刚才为何不让我说我是仙师？“言辰景摇着他的折扇，蹙紧了眉头。
戎颖之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那个老伯有古怪你没看出来？一个普通的农民家怎么会有多出来的房间？“
”难道不应该有客房吗？“言辰景莫名其妙地斜了他一眼。
戎颖之无语扶额：“正常农民家里都有四五个孩子，哪会有多余的房间？”
“哦。”言辰景点点头。
”我怀疑他和凶手可能有某种关系，而且他的言谈举止完全不像一个农民。
“按你这么说，到的确是这样……”
气氛一阵微妙的尴尬。当务之急是睡个好觉，但是！只有一间客房！鬼晓得这是不是天意弄人，两人互不相识，刚见面几天就要睡一张床上，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嗯嘛，那什么，言什么玩意儿的，今天好像只能勉强睡一起了吼……呃，就这样”
戎颖之转身就走，言辰景眉头微微皱起，瞳孔收紧，道：“你我在此地修行，必回扰人清梦，不防就睡一起……”话音刚落，耳尖便红的滴血“我……我不是说那种……就……就是单纯的一起睡……”
“啊啊啊啊矫情啥呀两个大男人有啥好别扭的。”戎颖之这么想着就突然释然了，“反正我这么好看他也吃不了亏。”
这么想着，他便大剌剌的坐到椅子上，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看向空荡荡的桌子。
嗯，果然是少了茶水。
“诶仙师，这老伯怎么……”戎颖之想找言辰景吐槽时，房间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诶？？？？？言仙师呢？！那么大一个仙师呢？
戎颖之一脸懵逼。
而此时的言辰景正想找别处住下，但是寻遍整个村子，家家大门紧闭，丝毫没有人的迹象，而方才那老伯也不知去向。
言辰景回到房间，发现戎颖之已经睡着了。
对没错这个憨批睡着了！
他只是用灵力探测了一下发现言辰景在村子中没有逃走就放心的睡下了。言辰景赞叹了句：“心真大。”
他也累了，便把戎颖之往里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小块地方后小心躺下，便闭上了眼睛。
迷糊中，他感觉到一条腿搁在了他的身上。
………戎颖之睡相真tm差。
言辰景不想吵醒他，便由着他了。
这次，他又梦见了那个小孩，为他挡箭的一幕。
他胸口闷的难受。
言辰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只大型犬。
戎颖之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
…怪不得他会胸闷。
他轻轻推开戎颖之，不一会又感受到身上多了个物件。
啧。这是逼着我来硬的。
言辰景这回是一脚踹开了他，戎颖之却是铁了心要挂在他身上，抱的愈发紧了。
言辰景感到自己的胸口湿了一片。
……哭了？
“师尊……不要离开我……呜……”
师尊？这是谁？言辰景一脸疑惑。感情这人把他当做别人了。
看他哭的这么伤心，想必是个噩梦吧。
戎颖之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言辰景在叫醒他还是不叫醒他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戎颖之刚刚踢掉的被子盖了起来。
后半夜，戎颖之安稳了一些，言辰景这才和衣睡下。
次日醒来时，戎颖之早就醒了，在床边坐着，一句话也不说，脸色有些难看，大抵是因为昨晚做噩梦的原因吧。
言辰景打了个哈欠道：“小颖儿，你昨日睡相可真差。”
听到这个称呼，戎颖之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僵硬地转过身来。
言辰景道：“你昨天晚上念叨的师尊是谁啊？”
戎颖之极其艰难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你问这个做什么？”
言辰景被他这副样子给戳到了笑点，这家伙居然这么紧张，看来这个“师尊”对他而言很重要。
“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怎么？不能说吗？小颖儿～”
戎颖之道：“无可奉告。”他背过身去：“言仙师还请不要叫的这么......”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言辰景偏偏是个不知道“脸面”两个字怎么写的，极其不要脸的火上浇油：“这么什么啊？小颖儿？”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居然没有让戎颖之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些熟悉，让言辰景想到了一个人，这两个性子完全不相同的人，却在戎颖之眼中交叠了，他忽然惊觉，然后马上撇掉这种奇怪的想法。
那人不会回来了。
言辰景欣赏着戎颖之的表情变化，感到十分欣慰，初见时的“冰块”终于有表情了。他不再追问“师尊”是谁了，披上外套进行过简单的洗漱后，带着戎颖之去和给他们提供房间的老伯道别。
毕竟在这里住了一晚，不告而别也不好意思，况且，言辰景有些话要问他。
那老伯已经早早下了田，言辰景自来熟地喊道：“喂，老头，我们要走了。”
那老伯头也不抬：“您俩请便。”
言辰景道：“您昨日说的那位..呃，那位夫人，我们就不必去找了吧，老头，有些事儿您没跟我们说实话吧？”言辰景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说出“长舌妇”这个词。
那老伯没有回话，手中的活也没有停下，像是在装作没有听到。
言辰景轻轻叹了一口气：“稻香村中人为「戎颖之」所杀，没有留下一具活口。仙门为了将这件事压下来，捏造了假的信息，欺骗百姓说只死了一两个人，这件事只有仙门高层知道，唉，本来你们也瞒的够好的。”
他做作地装出惋惜的样子：“可惜了呢，在下不才，勉勉强强是个一派掌门，仙门高层呢。”
戎颖之实在看不下去了，冷着脸向那弓着腰的老伯道：“区区一具尸体，不过是贴了傀儡符罢了。赤水如今居然狂成了这样，当真不把仙门放在眼中么？”
那老伯听到他说话，忽然冷笑了起来：“仙门？哦，原来戎公子竟是仙门的。”
言辰景也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一个大魔头，怎么会把仙门挂在嘴边，难道还把道义放在心中吗？
戎颖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立场已经不同了，那人往日所授的仙门道义，却仍旧历历在目，呼之欲出。
戎颖之打了个响指，那老伯的肉身忽然倒下，从里面飞出来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魔气，只是这魔气不是很纯，但依旧可以看出符咒主人的强大。
戎颖之伸出手，那符咒像是一对火红的蝴蝶，煽动着翅膀停在了他手上。
戎颖之道：“献原本是黄金城的帝女，尊贵无比，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被逐出去么？”
言辰景道：“当年师尊并未细说，”身为一门宗师，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当时师尊一讲仙史他就睡着这件事。
戎颖之道：“献是天帝与魔女之女，当年天帝剿灭魔族大圣，强抢了魔族的一个女子，才有了献，和她的兄弟姊妹不同，献虽是高贵的帝女，却也是...下等魔族所生，
成年后仙法中参杂着魔气，为天帝所厌恶，天帝亲手处刑了自己的女儿。”
言辰景倒吸一口凉气。
天帝在传统的仙史中都是神圣的，正义的。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戎颖之继续道：“献的肉身死了以后，天帝把她的尸体丢在荒郊野外。那个地方恰好就叫做赤水。”
言辰景道：“打住，难道现在的献已经死了？”
戎颖之道：“赤水是魔族与黄金城交战的地方，当时魔的怨气在那里汇聚，千千万万的魔用他们死后的怨气凝结成了献的肉身，这就是现在的献。”
“这样的人，灵魂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接下来的故事就如同仙史上所载，旱魃出世，赤地千里。
唯一位列为五大魔之一的混血魔族。
言辰景道：“所以接下来，咱们还是得去赤水吧？”
戎颖之没有回答，言辰景看到他指尖灵力流转，那张蝴蝶似的符咒真的化为了一只灵蝶。
像戎颖之这样的“魔头”，一般都是会些不三不四的仙术就出来欺负贫民百姓了，可是戎颖之不一样，这一点让言辰景很奇怪，戎颖之的仙术和灵力，纯正的就像是正统有名的大仙师教出来的。
言辰景开始好奇他的师尊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
戎颖之言简意赅道：“跟上。”
这只灵蝶扑闪着翅膀在前面领路，路上的景色逐渐荒凉了起来。
大地龟裂，土地赤焦。
想来便是传说中的赤地千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