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莫今宵风雨话》散羊

2、第二章 闯祸

　　苏莫看着眼前一张张的喜气盈盈的脸，男女老少，心头莫名更加烦躁，这到底是谁的大喜之日？说到底，不过是看自己爹的名头罢了。
　　说起来从刚刚就没看到老爷子人，这才惹得香的臭的人全都由自己应付。

　　小狗子看到少爷心不在焉，对面刘老爷的脸都要绿了，赶紧悄悄扯了下少爷的衣袖。
　　苏莫皱眉，自己平常也是七情六欲不上脸，怎得今儿胡思乱想。说起来这刘老爷也不是旁人，他家里面好几个瓷器铺子都和苏家有合作，前几年一直出一些半新不旧的样子，眼看在这江城就要没落。江城人谁看了不叹声可惜了，这刘家瓷器铺可是几十年的老手艺，苏莫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家里摆的还是刘家烧出来的瓶子，那时候不懂事，总想把这些瞧得上的东西搬到自个屋，那时候的老爷子也不是现在这样，总是笑呵呵哄自己，没事儿还会带自己骑马。想到这里，苏莫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苏少爷，今儿可是你的大喜日子，恭喜恭喜啊，老夫和少爷您也是老相识了，当年要不是您帮忙引荐，淘了那么多好玩意儿，只怕着老祖宗的手艺就真的是要留不下来了。”刘老爷越说越感激，到最后竟带了几分哽咽，竟要弓身作揖。

　　苏莫惊了一瞬，赶紧上前扶了刘老爷的手“伯父，客气了，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这生意上都是你来我往，不必放在心上。您这手艺可是江城宝，可不能荒废了。”
　　“不敢不敢……”刘老爷满脸愧色，“不过这老手艺可真是一般人学不来……”眼看着就要讲起生意经，身边的大管事赶紧悄声凑过去“老爷，马上就要迎亲了。”
　　“哦哦，是，瞧我这记性，差点误事儿！”刘老爷爽朗一笑“老弟，今儿是你好日子，我就不到叨扰了。”

　　这管事一看也是个机灵人，年约四旬的脸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热情，却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苏莫也不多言，告辞后便前往东小院。
　　绕过小花园，前厅的热闹喧哗声慢慢隐去，苏母跟前的大丫鬟海棠一瞧见他就嘴角就翘了起来，轻轻作揖后，边帮忙撩开珠帘，珠帘上坠的全都是食指肚儿大小的南珠，珠子圆润精致，每有人来往，必得专人小心拨开，不能磕碰一点。海棠这撩珠帘的手艺一绝，珠子碰撞的声音显得脆生生。

　　一进门，龚氏精致却带着莫名带了几分憔悴的脸带着看到儿子的欣喜，却让苏莫脚步略钝。
　　“母亲，你不去前院吗？”看着母亲就像是朵日渐枯萎的花，虽然精心呵护，却总带了几分颓败的气息。
　　“阿离，不要和你父亲置气，”龚氏避而不答，“方县令这两年政绩尚可，这人底子弱，但是能下狠心，当年费尽心力娶了吴阁老家的五姑娘，吴阁老可是现在朝上支持海禁“强项令”，这几年海禁的呼声越来越高，你娶她家的姑娘必是有好处。”
　　龚氏说完，看到儿子的脸色平淡，却知道儿子这狗脾气，越气急，越是装得面上无波。她不由叹了口气，声音冷静得有点冷酷：“方姑娘我瞧过了，是个好样貌，看起来就文文静静的，配你这脾气正好。”
　　苏莫不答。
　　龚氏也只是叹了口气，“我身体不好，去前面也是折腾，就等明儿的媳妇茶了。”说完，不待苏莫张口，就叫了婆子，“送二爷出去吧！”

　　苏莫想了想，忍住。辞别母亲，出了东小院，一股郁气冲了上来，好，好！都是为了我好，既然如此……“走，小狗子，跟爷办件好事！”
　　“啊，爷？”看着小狗子吓得都有些结巴了，本是一时兴起的荒诞念头压也压不住了。
　　说罢他撩起下摆。苏家少爷的大婚全江城都看着，这衣服也是做得用料华贵，苏莫顺势卷起袖子，拉着小狗子就直奔花园东南侧。

　　想当年这个地方还是苏父带他发现的，一墙之隔就是个小胡同，除了胡同东拐就是后街，街上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小狗子腿都抖了，看着他这怂样，苏莫斜睨一眼，“闭嘴，要不然舌头就甭要了。”吓的小狗子小脸煞白，啊啊啊啊啊！这大爷要嚯嚯啥！他有种预感，自己今日命不久矣！

　　索性今日众人都忙着婚宴，小花园里也看不见什么人。踩着小狗子的背，苏莫凭着十几岁时就练出来的花拳招式总算是翻了上去。“呼——”这身子弱了不少，苏莫暗想，正待往下跳。
　　嗯？这是个人？

　　嗯，是个美人，眉目疏朗，全身淡青色的绸子看起来并不起眼，苏莫却门清，这料子青色纯正透着股凉气，比那些贡品也差不到哪里去，江南那些大户子弟自恃身份，最喜欢这样的装扮，真装。苏莫没理，美则美矣，却是个男人，无趣，真无趣。

　　他收回视线，还是自己的事情重要，悉悉索索地拉着小狗子终于下来了。还没等呼口气，却听着一声轻笑。墙内的声音渐渐嘈杂，大概是被发现了吧，自己耽误了这么久，也是正常，只是委屈了方家姑娘，罢了，谁人不苦。

　　“小狗子，脱衣服！”苏莫说着就要扯开小狗子的衣领。
　　“爷……爷，你……我这衣服您也穿不上啊。”小狗子欲哭无泪。

　　“啊哈哈哈”笑声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
　　苏莫头都没回，“笑个屁！有衣服就脱，没衣服就出去东拐，别搁这儿闲着。”
　　“有意思，都是我叫别人滚，这江城真是人才辈出。”
　　嗯？外地人？苏莫嘴里过了圈，手里不停，继续扯小狗子的外衫，能避一点总是好的。
　　“苏少爷，你不用为难你家小小人吧，我带你走，”来人正是钱勿遮，席上无趣地紧，他也不耐烦再陪下去，借口家里急事跟苏老爷寒暄了几句也就出来了。但终究不想太不给苏家面子，就跟着婆子从侧门出来，吓得婆子诚惶诚恐，生怕得罪了贵人。

　　却不曾想，出了巷子就遇见了今日大婚的主角逃婚，可真是稀奇了。自己这么放纵终究也没有违背父母之意，这小小江城的苏小少爷竟然敢当众逃婚，而且看起来毫无准备，可真是应了姑姑的话，就是个绣花枕头，白长了一幅玲珑面貌。心里这么想着，钱勿遮面上淡笑“至于我是谁，等会儿自会告知。我瞧苏少爷还是救这燃眉之急吧。”

　　那人的戏谑之情压都压不住了，苏莫也不恼，美人嘛，看起来自有一番风味，对待美人，他的容忍度总是很高，自己的标准可不低，江城男子能被他称为美人的也就姓顾的一人，想不到今日来了个风采出众的。想了这么多也就不过一瞬功夫，苏莫道：“那就谢了。劳烦。”

　　钱勿遮招了下手，也不见从哪里忽然出来了一人。干净利落地跪下来，身形外貌都是寻常，属于那种丢人堆里面立马就消失的那种人。苏莫想不到随便遇到这人，来头还不小。
　　接过那人呈上的衣物，苏莫也没多问，快速换好，抬头换上了嬉皮笑脸：“兄弟，帮人帮到底，帮一把？”说完还贱兮兮地冲钱勿遮眨了下眼，媚俗无比。

　　钱勿遮一挑眼角，看得苏莫啧啧称奇，真是个人物。听到主子“嗯”了一声，钱五就知道了，从身后的包袱里也不知逃出一些瓶瓶罐罐，也不见多么复杂，在苏莫脸上折腾了一盏茶的一时间，苏莫也没觉得不舒服，一睁眼就看着小狗子瞪大眼睛的样子，就知道手艺不差。钱勿遮带上苏莫，提醒他跟着装作侍仆，就要走出巷子。

　　众人刚要出巷口，迎面就遇上找人的苏家家仆，也不知现在自己画成了什么样子，这些家仆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往前跑去。

　　得，遇着高人了。
　　这家伙什么来历？苏莫暗忖。
　　钱勿遮眼神斜到后头的苏莫，嘴角翘了起来，真是个妙人，碰不得碰不得。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