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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心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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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会不可能说开就开,所以何奕炜代省长的名号暂且也摘不去。但大家心知肚明,上头既然做了决定,一切就已成定局了。
听说这消息之后,除了沙瑞金之外人人都想见见这位“代”省长,李达康也不例外。虽然他没能升职,但他想瞧瞧这空降省长是否能真为人民办事,要是真能,那也不算太坏。李达康相信自己还有大把的机会,所以并不埋怨太多。
“什么?沙何配?还河沙配呢!”当然,李达康可没真说出口。他是听到人们议论沙瑞金和何奕炜代省长时,在心里悄悄这么说。不,是悄悄这么吼。
李达康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沙瑞金书记了。领导忙,李达康明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隐约有些失落。今天就能见到,这么想着,他往开会的方向去了。
这是5月12日,汉东省委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组织部副部长传达了北京方面决定,何奕炜同志任汉东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何奕炜这才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很多人心里便暗想:这真是一位老干部?
当上省长,也没因“是最年轻的省长”这事儿上新闻,年龄也至少五十了。可岁月好像对他过分宽容了。他看起来很精神,华发不显,脸庞光洁。面儿上有些皱纹,但可以忽略。而且,即便岁月有痕,也不难发现他很好看,白白净净。
他收拾的很利索,正装笔挺,色泽深邃,边角分明。他把衣服撑得很好,可见他不像李达康一般瘦弱。
温柔,李达康就突然想到这个词。是不同于高育良的那种温柔。没想到这新省长和沙瑞金差别这么大,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李达康细细想着,不觉又悄悄拨弄起手中的笔来。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名汉东人。我将把所有心思放到汉东的管理之中,把所有心血投入汉东的建设之中,把所有感情融入到汉东的人民之中……”
何奕炜不假辞色,他的声音好听又有力量。这话内容深刻,对大家都是一种鼓舞。
沙瑞金却有点头疼,方才他就注意到这位何省长了。
因今天是省委召开的大会,所以宣布的是何奕炜省委副书记等的工作。这下好了,何奕炜直接坐到沙瑞金身边来了。沙瑞金肃然正色,他没怎么看何奕炜。他看的是自己手里的笔,但他也没像李达康一样拨弄,只是顿顿看着。
何奕炜发言完后,沙瑞金才看向了他,因为沙瑞金需要发表总结意见。
沙瑞金一贯官方地微笑着。他和何奕炜已经这么久没见了,为了什么呢?他的心里波涛汹涌。而何奕炜的眼睛没离开过沙瑞金,他的唇边带着一抹弧度,眼里有灯一样。
在大家看来,他对沙书记的敬佩之情满溢,但实际不是。也许,沙何配将是一个很不错的组合。有人这么想,也有人不这么想。
沙瑞金明显感受到了何奕炜的灼灼眼神。他看似很镇定,其实悄摸看了好几回稿子,防止在重要场合失言。还好,会议是顺利的。
散会后,无人留场。大家都在匆匆往下一个会奔赶。
沙瑞金把东西收拾完,也打算往外走。何奕炜跑得倒快,直接走到了沙瑞金身边。
“沙大哥,好久不见了,不请我喝杯茶吗?”,何奕炜轻轻凑到沙瑞金的耳边,风轻云淡地来了这么一句,嘴角微微轻抿。
沙瑞金默然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半晌,沙瑞金越过了何奕炜,对着李达康喊道,“达康同志。”
不远处的李达康听见沙瑞金的声音,一惊,停下了手里收拾的动作。
“达康同志,你那高铁的项目怎么样了,怎么也没来找我汇报汇报情况?达康同志,这可就不对了。”沙瑞金镇静非常,言语里也听不出个怒气来。
“沙书记,是是是您说的是,我给忘了!不如我现在就来向您汇报!”李达康显然没想到沙瑞金会突然和他提这个事。不过汇报任务不难,而且接下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安排,李达康也安心了。
“行。”沙瑞金就径直往李达康身边走去,他们不知又说了什么,笑着并肩离开了会场。沙瑞金没有和何奕炜说一句话。
“沙,瑞,金,您这是什么意思?”何奕炜仍旧礼貌微笑着,只因人多不好发作。
“您知道,按个人意愿成功调到汉东来,这事的几率有多小吗?”何奕炜心里暗暗揪着。而沙瑞金和李达康已经走远了。这李达康,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达康同志?达康同志。”沙瑞金埋头正听得入神,声音却忽然断了。
“哎,哎,沙书记。对,大概就这么个情况,高铁那块儿,只剩一段没协调好,我打算过几天去现场走走,考察考察。咳……”又是走神又是咳嗽的,李达康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不止是高铁这桩事。汉东“一一六”风波后,京州大大小小的事务接踵而至,都推向了愿干实事的李达康。最近他拼命干活,早晚无歇。现在坐得久了,膝盖微微发酸,而且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就浑身冒汗,疲惫不堪了。李达康叹了口气。
与其标榜自己是热衷于白天黑夜连轴转的铁人,不如承认除了工作,李达康已经不知道自己其他还有什么价值了。当然他也不愿意一直后悔欧阳菁的事,欧阳菁也说了,也许他本就该一个人……沙瑞金没发话,李达康就一个人默默想着,心里生了寥落的感叹。
可他攥着的两只手却忽然被打开了。
沙瑞金拉住他的一只手,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他手间,又伸出两只手覆在他的手上,意会他将杯子握握紧。突然涌到手心的暖意让李达康的心突然剧烈跳了一下。他不知道是因为沙瑞金的手太热还是水太烫,刚刚的困意顿时消散去了。
“达康同志,你的手可真凉,最近气温变化大,保护好身体才能为人民服务。”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眼里有关切。
“谢……谢谢沙书记,也就是小毛病,你别担心。”李达康笑着,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嗯,汉东的发展离不开京州,高铁很重要。这样,过几天我和你一同去那块地看看。”沙瑞金慢条斯理道。
“哎,哎,好的沙书记。”李达康眼睛闪了闪,一排白牙露出。
简单约定好,李达康便告别了沙瑞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忙活。
而沙瑞金仍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为什么关心起李达康来了?他略有不解。沙瑞金记得自己起初就说过,他是不喜欢李达康的。可那李达康现在是做什么,弱不禁风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快陷进沙发里面去了。为了GDP不要命?
沙瑞金闭眼,又摇摇头。
他很少相信谁。之前抛出橄榄枝李达康欣然接受,他已经认定李达康有处世经验与政治智慧。那李达康对自己的这些表现和各种笑脸儿,都是对上司的讨好。说难听点,溜须拍马。
他对每个上司都这样?身为赵立春的大秘,他又“智慧”到了什么地步呢?沙瑞金暗自思忖着,他觉着讽刺。其实,身居高位却一尘不染,沙瑞金的心尖尖早已经挂着“打烊”二字了。
李达康今天也“打烊”,他突然想休息一回,所以今天出奇的没加班到太晚。甚至,他现在已经躺在被窝里了。五月的天本应该很热,但最近几场聒噪的大雨浇熄了汉东的热情,现在甚至有些变冷的趋势,所以李达康才会中招感冒。
李达康窝在被子里,用左手去碰右手。过了会,他低声地说了句“不凉啊”。他由此直接得出了结论:不是他的手冷,是沙书记的手太热。他是挺对,如果自己碰自己能感受出来冷热的话。
夜至了,四周安静至极,李达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