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 93 章 我的不作声 ...
-
我的不作声让张欣继续说:“迎蓝,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个性。和你说实话吧,我们都觉得他是因为你走了,心情不好,故意找人打架,才弄成这。”她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但偏偏是我走的那天——袁朗到上海那天。这太凑巧了。我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
大脑在飞速的运转,张欣的声音还在耳边:“迎蓝,周启鹏真是喜欢你,知道你要结婚了,愣了好长时间,然后就要给你写信,但手实在不行,才托我带口信的。”我看着她,没有应声,她终于说出来了:“就是三句话。第一句是:你让他懂了许多东西;第二句是:真心地祝你幸福;第三句是……”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能遇见你,他觉得很幸运。”
忽然间觉得很累。“张姐,你的话已经带到了。我们不再说他了,行吗?”她点了点头。
后来聊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总之,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和她的谈话,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张欣的这番话带给我太多意外。周启鹏会悔悟吗?他应该是没有必要再和我动心计了。那三句话是真心的,我能体会得到。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是我永远都无法原谅的。怎么也忘不了那晚的恐惧,即便后来有人用枪指着我,都没有那次那么害怕。而那件事,会是袁朗做的吗?袁朗到上海直至离开,不过就是两个小时。他先是遇到了于洋,知道我已经先回去了,然后就随着于洋上了火车。这中间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是空白的,难道事情就发生在这段时间内?如果真是袁朗,周启鹏会善罢甘休吗?他不会告到袁朗的部队吗?这么久了都没动静,难道真的不是袁朗?
也明白这中间的关键就在于洋,只要直接去问他,一切就清楚了。带着张欣的话去问,他会实话实说的。可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去找于洋,我想直接问袁朗——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密的人。
三天后见到了袁朗,因为要去拍婚纱照。我虽然主张婚礼从简,但婚纱照还是不排斥的,毕竟披上婚纱是每个女孩的梦想。袁朗知道我的心思,拍照的日子是很早以前就向铁路请假备案的。因为预约拍照的时间比较早,所以他前一天晚上就来了。见面后我们在外面直接吃了晚饭,然后回到屋里。
进屋后袁朗一把就搂住了我:“老婆,我想你了。”忽然觉得幸福也许就在命运那一瞬间的转念。那天晚上,如果没有幸运之神的垂青,现在这种触手可及的幸福,只怕一生都无法拥有。紧紧地抱着他,不觉轻轻颤抖。
“迎蓝,怎么了?”袁朗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劲,可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就是不抬头,直到他的手用上了力度。“脸怎么这么白?”他被我吓了一跳。
“袁朗,你在上海那一个多小时都做了什么?”不想再回避。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定是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了?”
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感觉。“真的是你动手打的他?”他点了点头。“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呢?”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手指带着感情,让我脚底发软。虽然用匕首吓退了周启鹏,虽然不想影响袁朗,可这个怀抱终究是我最渴望的有着温暖安慰的港湾。此时此刻,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在最信任的人面前终于可以不用再坚强,终于可以表达自己的委屈与脆弱。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来。
他吻我,温柔而小心翼翼。“你个傻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我说呢?如果这样的事情都不能替你出头,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我的眼泪没有停止,脸靠在他手上。“可你……”
“你不告诉我,是怕我分心。可一年来,第一天没收到你的信,你都想不到我担心成什么样。” 他紧紧抱住了我:“我们一天两次发信,你的信从来都是每天上午九点钟就到,那天中午回来没见到,我就觉得奇怪。下午出去办事也是神不守舍的,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的信,还是没有。就知道你一定是出事了。”
知道因为停信,他会猜到我出事了。但真的能猜到我是出了这样的事吗?“立刻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才觉得稍稍安了点心,看来没有什么意外事故。你的反应告诉我:你是出了没办法对我说的事。要知道,你可是从来都不瞒我的。”从认识到现在,真的从来没对他隐瞒过任何事情。他总是会让我全身心的信任。“不能对我说的,只怕就是……你被人算计了。”
早就知道袁朗有占卜人心的本事,但没料到隔着电话,那么短时间的沉默,他还能猜出这么多东西。“要真是被人算计了,占了便宜,以你的个性,只怕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你也说是差点被狗咬了,那就说明……只是差点被人算计了。没吃大亏,但吓坏了。”
我在他肩上无声的点头。“一猜到这层,我真是坐不住了。放下电话,就去请假。早就和大队长说过,会请几天假过去接你,在那之前的所有的时间都是满了。结果,假没请成,被大队长挡了回来。”知道铁路对我印象不错,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做。“铁队就问了我一句话:是迎蓝要你去上海的吗?”想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袁朗一把抱起了我:“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这个病人还是躺着听吧!”
躺在床上,靠在他怀里,我听完了袁朗这段长长的叙述。
铁路的问话让袁朗疑惑着摇头,和我一样,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关键。“迎蓝出了问题,但没让你去上海,就说明这个问题她能自己解决。”
“她自己能解决不代表着她不需要我。”袁朗当时就急了。
“如果现在是在战场上,你还要去上海吗?”铁路的锋芒,即便是熟悉他的袁朗,也愣了一下。“你选择了特种兵,就意味着长年在外,就意味着有许多问题是迎蓝必须自己面对的。这次如果赶去了上海,只怕以后你都没办法放心她,总是会提心吊胆的。迎蓝不让你去,就是想让你安心。你就给她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以后都能彼此放心的机会。”
铁路的话和先前电话中我的态度让袁朗最终还是没再坚持,沉默着走出了铁路的屋子。“袁朗,今天如果迎蓝要求你去了,那么无论是否在战场,我都会让你走的。”这句真诚的话让袁朗感动,但丝毫没能缓解他心中的沉重。
就这样,袁朗在宿舍楼外坐了一夜,抽了一夜的烟。他再次意识到:嫁给一个特种兵,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并不仅仅是担惊受怕那么简单。
第二天就是A大队大规模的集训。袁朗的状态很正常,既然决定了不去,他就会专心做好眼前的事情。集训结束,晚上十点多,他马上就给我打电话,知道我已经解决了问题,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然后他向铁路报告了我的状况,并直接上交了连夜写出来的“结婚报告”。铁路签了字,并给了他六天后的长假。临走的时候,铁路郑重地对他说:“袁朗,这么全心全意为你着想的姑娘如果这次不能娶回来,你就别回A大队了,我可不要熊包的兵。”
谁都没有想到,我和袁朗居然会擦肩而过,他会遇到于洋。
通过信件,袁朗知道我每天的生活,知道我的生活中没有新的追求者的出现,知道我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起居,知道我就算上街也是和同事一起去。他早已经分析过无数次了:我虽然有些时候心思单纯了些,但对陌生人的防范之心还是有的。所以能算计到我的,一定是我的熟人,一定是我疏于防范的人,那就只有于洋和周启鹏了。
于洋见到袁朗的时候,先是错愕,然后是惊喜,后来就是跺脚叹息:因为我们两个的错过。他的眼睛中没有闪躲和心虚,这让袁朗排除了他。那么就是周启鹏了?袁朗不能肯定,也不知道于洋是否知道,就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个月17号,你和迎蓝在一起吗?
于洋立马就呆住了。17号,就是我出事那天,我和他都不会忘记的。他看着袁朗,想看明白袁朗这一问是有心还是无意。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是于洋试探着回问了一句:“迎蓝和你说什么了吗?”
这句话让他彻底暴露在了袁朗面前,他毕竟没有一点和袁朗打交道的经验。“迎蓝她应该和我说什么呢?”
于洋有点不知所措了,想要转变话题。被袁朗一把抓住:“那天迎蓝被人算计了,是周启鹏,对吗?”于洋看着袁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迎蓝都和你说了?”
“迎蓝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猜的。”于洋发了更长时间的呆。然后嘟囔着说:“怎么可能,你怎么能能猜到这些?”
“那你告诉我怎么回事。”袁朗的单刀直入让于洋相信了他确实只是在猜测。“我答应了迎蓝,不能说的。”
于洋的表情让袁朗明白再也问不出什么了。“那帮我一件你能做到的事情:把周启鹏叫出来。”于洋早就已经知道袁朗是特种兵出身,吓坏了,拼命拦着:“迎蓝就是不想让你分心,才不告诉你的。你还找周启鹏干什么,迎蓝她……”
“如果你是我,会就这么算了吗?”于洋最终还是叫出了周启鹏。只是在袁朗见他之前,一再用我来劝他克制,怕他会闹出人命来。
周启鹏知道是袁朗找他,毫不犹豫的就来了。好奇心已经大过了他的心虚。
袁朗淡淡的看着他,随即挽起了袖子,让周启鹏看到了他左臂上因为改锥而留下的那个伤疤。“看见这个没有?M16A2,SS109子弹钻出来的,贯穿型伤口,好在没碰着骨头,卫生兵拿一块药棉从这头通到那头就消了毒。”他看着周启鹏:“这些大概你不懂。境外的黑市上M16卖得也就比□□差点。”
周启鹏有点不明就里:“现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吗?知道迎蓝为什么会为我担心了吗?因为我属于你见不到的兵种,经常会越境作战。我走到今天相当不容易。但如果为了迎蓝,别说脱了军装,就算是犯法的杀人,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袁朗的下话没说出口,但用自己的眼神和伤疤告诉了他:我曾经不犯法的杀过人。
周启鹏被彻底的镇住了,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你居然对迎蓝动了手脚。作为个男人,你说我能就这么放过你吗?”
袁朗还是动手了,结果就是周启鹏双手手骨骨折,身上有了不起眼但需要养许久才能好的外伤。整个过程,周启鹏没有回一下手。最后袁朗对他说:“今天这件事和迎蓝无关,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你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尽管冲着我来,我接招就是了。”
周启鹏看着他好半天才说:“迎蓝曾经拿匕首表示要和我同归于尽,说如果这件事影响到你的话。现在你也来和我拼命,说是为了她杀人都敢。”他绝望的苦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彻底……认输了。”
就这样,一个小时内,袁朗见到了周启鹏,教训了周启鹏,并让他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袁朗随着于洋上了火车,这一路上大多是于洋在说,说我在上海的生活,说我会经常去烈士陵园看浩波。
于洋终究还是遵守了对我的承诺,没对袁朗说17号那晚的经过。但是说了我后来的反应以及和他的谈话:不告诉袁朗,不想让他分心。袁朗看着窗外,好久都没说话。
车到站,袁朗去追我,才发现我被劫持了。好不容易救出了我,却眼看着我晕了过去,然后发现了已经被我的血浸透了的毛巾。我进了急救室,他也已经要晕倒了:因为害怕,害怕会永远失去我。
然后爸爸来了,他们两个轮流守着我。而我醒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看袁朗的伤口。“除了浩波牺牲那次,我好象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哭过了。可那天,抱着你不由自主地就掉眼泪了。当时我就在想:袁朗,你何德何能,能得到她这样的爱。”
即便现在拥着我,他的声音仍在轻轻发抖。贴在他胸前,我的鼻子也在发酸。“然后我对自己说:无论是哄是骗是抢是强,都要她做我袁朗的妻子。”
登记那天他说的原来不是笑话。“如果不结婚,真不知道你还会有什么意外,我真是怕了,怕你……再吃苦。”
怪不得他这么着急的要结婚,怪不得他们大队长也会催着我们结婚。说起铁路,真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以前总觉得他也就是个爱兵如子、外冷内热的好上级,没想到他也能这样通透的看清人心。我想了很久的结果,在他那里是已经成熟了的生活理论。
“我就是把这样的感受原原本本的对你爸爸说了,他就同意我们马上结婚了。”这也是我始终都奇怪的一点,但没想到事情的始末竟然是这样。“登记那天,”他的语气不再沉重,看着我的眼睛深情地说:“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真的,只要你肯嫁给我,就算让我去摘天上的星星,我都会去。”
自从听到这个完整的的故事,我还一句话都没有说。是说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该说的该做的他都替我想到了。袁朗始终没问17号那天晚上我到底是怎么出的事,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再回想那段记忆。在心底感激着他的体贴,那个噩梦,真的不想再提及了。
贴着他的嘴唇,我交出了自己的全部:心灵与身体。
那夜的亲密异常的缠绵。落在每一寸皮肤上的抚摸与亲吻,几乎将我融化。看着他的眼睛,我读懂了他的心:迎蓝,你是我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