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袁朗的十年爱情）》小逆儿

86、第 86 章 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很熟悉。黄色的窗帘，晕黄的台灯光，是宿舍。之前发生一切出现在眼前……一个激灵，我低头看被子中的自己——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怎么会？我已经？还是？
　　“你醒了？”吓了一大跳，床尾居然伏着一个人——于洋。

　　猛的坐了起来，头还是有点晕。很多问题想问他，但却张不开嘴，害怕那个最可怕的后果。

　　“放心，你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我把你从那个混蛋手里抢回来了。”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此时的我最关心什么。

　　我松懈了下来，然后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实在是恐惧到了极点，即使现在没事了，仍然害怕，害怕……

　　于洋拿被子想要给我围上，他手碰到我的时候，我又是一个激灵，向后缩了一下。他退了回去：“迎蓝，没事了，没事了，别这么紧张。”他温和的眼神让我慢慢镇定了下来，用被子围了围自己，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你怎么……”这句话终究哆嗦着没说完整。

　　“我找到了手链，给你打电话，先是没人接后来就是关机。怎么打都是关机。觉得很奇怪，为了袁朗，你的手机可是一天24小时开着的，尤其是刚说完等我电话，更不可能关机了。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出了单位打车就去找你，但也没想得太坏。只是去看看，想着把手链还给你，顺便把你捎回来。”自从那年送过一回喝酒的我后，一般的应酬场合都是我们两个一起回来，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结果，刚到饭店门口，就看到他把你放到了车上。”

　　他猛的打了个冷颤：“迎蓝，如果我再晚到两分钟，你……” 如果，如果真有这个如果，我不敢想。“于洋！”任何感激的话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他救的是我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他低头笑了笑：“别说，你满足了我当大侠的理想，真觉得自己很神气。就象个大英雄，横空出世。”他的调侃让我欣慰的想笑，但眼泪却开始向上涌。怕到极点之后的轻松，似乎找不到任何途径发泄自己，只有眼泪。“谢谢你，谢谢你”，我的声音开始哽咽。

　　于洋摇了摇头：“你最应该谢的是它。”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我手心里——那条手链，袁朗送我的24岁生日礼物。

　　曾经视它为护身符，随身携带，想不到它真的成了护身符。

　　周启鹏是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包括正式的着装，包括餐桌的位置——最靠门最方便走。吃饭前他问我的那个正式的问题，是他给自己也是给我的最后机会，“死心”后，他开始要走另外一条路了。饮料撒到我的身上，或许是心虚紧张，也或许是故意的，让他有机会在我杯子里放东西。但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创造出来的得到我的机会，也成了我唯一一次被救的机会。衣服脏了，去洗手，才会发现手链不见了，才会给于洋打电话。他关了我的手机，是因为我已经喝了那杯酒，他不想我与外界再有任何联系。他是不知道，但所有我亲近的人都知道：因为袁朗，我的手机整整两年都是开机状态，除了因为姐姐和袁朗发脾气那次。就因为这个，所以于洋会觉得不对劲，会过来看看。

　　救我的东西是手链和手机，这都是袁朗送的；而救我的人，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环，是于洋，而这个忠诚的朋友是袁朗为我赢来的。

　　我和于洋认识了那么久，始终纠缠着的关系因为袁朗那次信任出现了全新的转机。去年与袁朗在烈士陵园分别后，我开始学着不再封闭自己，学着即使袁朗不在身边也能生活，而朋友，是这样的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于洋成了我在上海最亲密最信任的朋友。会和他谈袁朗，谈到袁朗的工作，这个我一直对他保守的秘密。还曾经应他的请求带他去看过一次浩波。在浩波的墓碑前，看着那张从未谋面的年轻面容，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迎蓝，原来咱们能这样平安的活着就是幸福了。终于知道了，真的有最可爱的人，以前我看不到，现在感觉到了。”能感觉得到，自从那次之后，他对我多了一份纯洁的责任感，不仅仅是因为袁朗对他的信任，也不仅仅是因为袁朗这个人，更是因为对袁朗这一类职业的人的尊敬。
　　抚摸着手链上面那两个字母，我的眼泪落到了吊坠上。袁朗，这比钻石还珍贵的两个字，闪耀着灿烂光华的两个字，不在身边却救了我命的两个字。

　　周启鹏，我居然还认为他和袁朗很象。袁朗用一只胳膊就能制住我，还曾经面对过我的顺从与醉酒，可他没动过任何武力，任何阴谋。他给我的爱情，没有厮守与甜言蜜语，但却有尊重与珍惜，这最可贵的两样东西。无论世界被分成几部分，这样的袁朗，永远都只有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把头窝在被子上，我大哭了一场。因为后怕，因为发现，因为袁朗，因为于洋，因为发生的一切……

　　于洋没有劝我，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胳膊。痛哭之后，我才有了正常的反应：“于洋，你救了我的命。”一句“谢谢”已经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他救的是我一生的……幸福。

　　“没什么，这就算是拥军拥属了。以后让袁朗他们单位给我颁发个证书就行了。想还人情？那就赶快和袁朗结婚吧。我可再操不起这份心了，真养你这么个女儿，我都得少活十年。”看着我的破涕为笑，他加了一句：“现在说得轻松，昨晚我心脏病可是差点被你吓出来。你和袁朗结婚了，有人管了，我就解放了。”

　　我能笑了，精神与身体都彻底的松懈，大脑开始运转，想了很久，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于洋，能答应我个请求吗？”

　　看着他：“这件事情替我保密，别对任何人说，好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犹豫着问：“就那么便宜那小子了？可以告他的。”

　　他还有话没好意思说出来，我知道。“以为我是因为面子吗？”我摇头：“不是因为那个，他几乎毁了我，我比谁都想通过正常手段来惩罚他。可是，袁朗……”

　　“袁朗他不会介意的，你不是好好的吗？”他一脸的糊涂与不解。

　　“不是因为这个，是怕袁朗因为我而分心。出了这样的事情，忽然明白了，想做一个让特种兵无后顾之忧的妻子，真是不简单。以前总觉得只要有忠诚就可以，后来发现还需要坚强与理解，让他能放心的去工作。现在又发现了一条，那就是自我的独立与聪慧。”这几个必备条件真是我用痛苦与生命换来的。“他不在我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如果让他知道了这件事，只怕以后都没办法安心了。我呢，交了这么昂贵的学费，是为了让自己能和袁朗站在一起，绝不是让他因为我而当不了特种兵。”

　　于洋怔怔的看着我，然后说：“迎蓝，我看你就够格能当个老A了，这种状况下怎么能想的这么清楚？”

　　怎么能想不清楚，我的每一点变化都是在痛苦与绝境中完成的。“当老A？我差的可远了。袁朗只见过”，我的话停顿了，那个名字这一生都不想再提。深吸了口气，“两年前的联谊舞会，那时候袁朗就提醒过我的，后来也有过几次，说起看人，他那双眼睛是真厉害，他的话从没走空过。”于洋与周启鹏，都照着他的话来了。“以前把人想得太简单了，我终于看到了人性的另一面，我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我的世界中，无论爸爸妈妈，无论刘岳高城，无论袁朗于洋，即便是陈风，我那么鄙视的人，他的背叛也是明明白白的，没有手段与阴谋。周启鹏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人性中那个阴暗的世界。

　　于洋沉默了：“迎蓝，你绝对有资格成为袁朗的妻子了。”

　　那天于洋陪我一直呆到了上午九点多，直到我倦的眼皮直打架，他才离开。好在要回去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给亲戚朋友的礼物，医院方面基本已经不管我们了。阳光照在身上，紧紧握着那条手链，恐惧慢慢消失，我终于睡着了。

　　这件事情之后，周启鹏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反倒是于洋，与我几乎是形影不离，从早晨上班直到晚上送我回宿舍。了解他的一片良苦用心，也感激他的这份心。他自己也说：“黎明前的黑暗最可怕，这句话我是相信了。两年就剩这么几天了，你要真出点什么岔，我都得一头撞死。”然后会一脸深沉的说：“以后我一定不要女儿，这也太操心了 ”还吵吵着让袁朗付他监护费，说不能白帮他看着女朋友了。

　　我知道他是想缓解我的紧张，想让我从那种恐惧中走出来。对我而言，消除紧张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摸着手链上的字母，我会感到袁朗的力量，会在那种温度中没有噩梦的睡着。那条手链已经成了我精神上的灵符。

　　因为这件事，我的信停了。拿着笔，最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实在写不下去。许久之后和姐姐说起了这段经历，她心疼的对我说：“迎蓝，你是不是太委屈自己了？这样报喜不报忧的，有他没他一个样，你干嘛还非得跟着他，还可以有其它选择的。袁朗不也给你机会让你想清楚了吗？”我摇头。这种委屈和失去袁朗的痛苦相比较，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还能在那片晴朗的天空下自由的呼吸，那么任何困难我都有勇气去面对。

　　这件事情过去后的第四天晚上，已经十一点多了，开着台灯我看着手链发呆。这时电话响了。那个号码很熟悉，是袁朗驻地的电话。按下了接听键，“迎蓝？”熟悉的声音让我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就算看不到我，他也能感觉得到。“你那边出事了，对吧？”

　　擦去眼泪：“没什么事。就是……不小心，险些被狗咬了一口。吓坏了，就没写信。”云南与上海的通信需要四天，这应该是一年中，他第一天没有接到我的信。我也知道很难瞒过他的。

　　袁朗好半天没说话，声音温柔起来：“现在还害怕吗？”

　　“还有点。袁朗，害怕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害怕？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不回来了。”这是一年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不知所措的时候，只有一次，就是那次被改锥扎了。”被改锥扎了之后，袁朗曾经对我说过：善一旦遇上恶，总是善良先受伤。所以他学着做一个恶的善良人。本以为这是战场上的理论，现在忽然发现这对我也很实用。谁说生活中就没有明显的善恶之分呢？谁说生活就不是战场呢？许多时候，生活中的善恶之战比战场上的还要残酷复杂，因为生活中的善恶没有明显的标志，那是要用心去分辨的。

　　我说不出话来，心结在这刻解开了。“迎蓝，你的进修也快结束了，我想请两天假过去接你。”

　　这话吓了我一跳。真希望能扑到他怀里好好哭一场，只要有那双臂膀，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可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来。难道以后他上战场了，还要他叫回来帮我解决问题吗？“袁朗，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这一年的时间你只是我的朋友，让我自己想清楚，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要的。现在，一年的时间还没满，问题我会自己解决。所以，如果想听到我最真实的答复，想知道以后咱们是否能在一起生活，你就……不要来。”
　　他不再说话。“真的，袁朗，你这个电话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很久之后，听到他低沉轻柔的声音：“迎蓝，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我等着你，记得……我爱你。”

　　我忍不住笑了，五天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这话违规了啊。你现在只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当久了，才能成为男朋友啊！”他的语气随着我的轻笑也变得随意起来。

　　这种情况下还能让我笑出来的，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袁朗了。

　　第二天晚上于洋送我到门口，进屋连外衣还没来得及脱，就又有敲门声。一定是于洋又想起什么要嘱咐我了。漫不经心的拉开门，门外的人让我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周启鹏。太可怕的一段记忆了，那么斯文的一个人怎么会转瞬间变成魔鬼，几乎……毁了我。本能的想关门，他挡住了：“我想和你说两句话。”他嗫嚅着开了口。我看到了他脸上还没有消失的瘀青，应该是那晚于洋留下的。这个于洋可没对我说。无论袁朗还是于洋，谁都不可能全天守在我身边，有的问题，终究是要自己面对的，任何人不帮不了我的。何况不是早就已经想好了吗？深吸了口气，镇定了下来，我让开了门。

　　他带上了房门，我没反对。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一切，那么该来的就让它来好了。

　　“我来是告诉你……这样费尽心思，还是没有机会，看来你是真不属于我。我终于认命了，这世界上有无论怎样费尽心力也无法得到的东西。”我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任何的表情。这种镇定大概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神情中慢慢带上了犹豫与探究：“这几天我都在等着，等着你来找我算帐，或者是警察来找我。”

　　我不说话，这件事情看来真的不会就这么算了。即使我想，他也不会。善遇上恶，受伤的的确都是善良。而且恶会试探着再向前欺负你。沉默中，我不能忘记那晚，平生最黑暗的那晚，几乎毁了我的那晚。“我知道你恨透了我，可是，我只是喜欢你，这总没有错吧。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抓住最后的机会，还是会——那样做。”

　　我，看着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厉害了。执着的周启鹏，痴情的周启鹏，掀开那层“喜欢”的面纱，一切都真实的如此直白，如此丑陋。他真是给我上了最重要最深刻的一堂课。

　　从上衣口袋中我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自从那晚之后，它就没离开过身，这连于洋都不知道。只不过在和袁朗通电话之前我还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去使用它。

　　拔掉了匕首的护鞘，灯光映射出了刀刃的锋利。周启鹏后退了一步，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

　　原来他也会害怕。以为我要杀人吗？我鄙夷的看着他，那个噩梦与恐惧在这一刻是真的消失掉了。“如果你还要机会的话，那我告诉你，这就是我们俩的结局。”

　　“你，”我的样子大概与那晚反差太大，他连声音都在发抖：“都什么年代了，我不信……还有人为了这个动刀子。”

　　“那天晚上如果于洋没出现的话，我这辈子就算被你彻底给毁了，再也回不到袁朗身边了。而这件事，瞒不了他。”纵使不再见他，袁朗还是会知道我离开他的原因，我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一旦袁朗知道了，他会怎么做，我想都不敢想。这也是我不让他来的主要原因。“你也会毁掉他的。这件事情我没声张，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只是为了他。你也应该庆幸那天于洋出现了，否则就算为了袁朗，我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周启鹏的神情变得紧张与茫然：“我不信你真……”

　　他不信，的确不信，所以那天才会那样做。“为了我自己，大概我不敢，但如果为了袁朗，我敢。”

　　我平静的看着他。不是恐吓，不是危言耸听，是最真实的那层想法，对于洋都没说的一层想法。爱情对女人的意义，不同于男人。它可以让人变得懦弱，但也可以给人无尽的勇气。既然选择了袁朗，那么这条路这样的生活就是我必须面对的——不让他担心，大多数时候独自面对生活。这条路虽然辛苦，但因为有袁朗，我认了。

　　看着我，他一步步的后退到了门口，直至撞到门上，似乎才反应过来，声音低了下来：“我那么做是因为不服气，就是不服气。袁朗有什么好的，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我居然听到自己清楚的不带感情的声音：“感情没有比较，这句话我说错了。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袁朗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爱情是尊重与珍惜，而你所谓的喜欢，是掠夺与占有。哪怕让我痛苦一辈子，哪怕毁了我。”走到他面前，举起的手还是放了下来，碰他一下我都会觉得脏了自己的手：“滚！为了自己的命，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再见到我。”

　　他看着我，震惊，迷惘还有绝望。但终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拿起那把匕首，我才发觉手有点抖，还有点冷——后背和头发根都已经汗湿了。

　　看着窗外，袁朗——这个名字在我心上一遍遍熨过。原谅我，你用尊重与珍惜构筑的爱情，原谅年轻无知的我，现在才完全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