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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chap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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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知书走丢了。
在这片不算浓密的小树林里。
不过身边跟着随行的摄影师,也不算孤独,只是苦于没人讲话。
他随心所欲闲散,偶尔自己讲点小笑话维持一下直播间的人气。
好在这次一出来就做好了在外待一天的准备,大家的背包里都放了一些方便食物和饮用水。
谈知书打开一包压缩饼干,像仓鼠一样“咯吱咯吱”的啃着,脚下踩着被阳光晒得干脆的落叶,喀嚓喀嚓作响。
一时玩得尽兴,他索性跳起舞来。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新发的绿叶,倘在他的脸颊。
谈知书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的那间孤儿院,后山有一片桦叶林、有一位和蔼的嬷嬷。
——
“跳起来吧,跳起来吧,让所有人看到你,让所有人欣赏你”,那个孤儿院的嬷嬷拉着他的手,指向太阳的方法,
“你值得他们的爱。”
泪水流了下来,身体飞快旋转着,落叶在空中飞腾。
“你要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里多姿多彩——也许你会见识有人心怀叵测、口蜜腹剑,也会遇到有人赤子之心、怀瑾握瑜......
对于未知不必恐惧,往前走,往前看,我的孩子,去接受,用你最大的包容去接受这个残酷的世界;去爱,用你平生的毅力去爱你渴望的那个人......”
脚步不停,他向前方奔去,远方不再迷茫,那里有蓝蓝的天和海,那里白云悠悠,那里有人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能听见他的声音,看到他的笑。
嬷嬷啊,我想......我遇到了那个想要去爱的人了。
……
阳光暖烘烘的,卫然额前的发被风吹起,发尖与肌肤轻触,带着几分痒意,看着少年逆着光从远处跑来,朦朦胧胧像起了一身黄晕。
卫然心里突然一动,突然想起那大学街角趴着的猫,毛茸茸,洁白而美好,纯真得不谙世事。
他下意识叫住他的名字:“谈知书。”
……
凳子只有一条,谁坐都不太好。
于是一只小班凳孤单站在阳光下,看着旁边两个坐在地上闲聊的人类发呆。
谈知书真的像猫一样,卫然的手不由得放在他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谈知书顺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在做什么?
直到卫然听见摄影师发出一声猥琐的笑声后,这才恍然回觉,不动声色的把手收了回来。
“陈老师。”
“嗯?”他细不可闻地发出一声鼻音。
“我可以叫您——陈哥吗?”
“嗯……”
“那......您叫我知白就可以了。”
卫然沉默片刻,有些迟疑的出声:“......知白?”
“欸,”谈知书笑了起来。
卫然的手心没由来的突然痒了起来,好像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顺着他的手动脉一只挠到心里。
卫然微微低头,能闻见身边这个人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味道。
谈知书喷了点淡香水,混合着柠檬、柑橘......又带着土壤的气味,干净、纯洁、有些人畜无害。
“陈哥。”
“怎么了?”
“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谈知书小猫一样凑了上来,在他的肩膀处嗅了嗅。
“嗯......草药的味道——乌木、香根草、麝香,”谈知书在阳光下有些睁不开眼,他蹙起眉,语气有点怀疑又奇怪的有些低落:“我猜不出来,是什么香水?”
看得出他对香水有一些研究,卫然回答:“找人特调的香水。”
“啊......这样呀,我也想......”谈知白还想说什么,卫然打断了他。
就见卫然半俯身,结实的宽肩倚在他面前,挡住了前面刺眼的阳光。
卫然转过头来看他:“劳驾,帮我拿一下旁边的水桶——有鱼上钩了。”
谈知白于是跑去手忙脚乱地把那桶装满鱼的水桶挪过来。
上钩的是一条半米多长的带鱼,这可怜的小东西没挣扎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谈知书蹲在一旁,拿了一根小树枝戳了戳带鱼露出的尖锐的牙齿,感觉颇为新鲜:“我从来没有见过活的带鱼耶,原来带鱼也可以这样钓上来呀。”
卫然换了个新的鱼饵,听了他的话,有些啼笑皆非:“不然呢——
不过现在能钓到带鱼确实有些奇怪,一般来说四到六月才是它们的产卵期。”
谈知白这边戳完带鱼又跑去戳别的鱼,几条本来已经在水桶里‘安居乐业’的海洋生物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
两人一直待到了黄昏。
海面泛起了金黄的光波,几只海鸥从远处飞来,顷刻又消失在天际。
谈知白喃喃道:“要是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就好了。”
“你喜欢海?”卫然问。
“嗯......”
我喜欢——
和你在一起。
回程路上。
谈知白拿着钓竿和背包走在前面,脸颊发红;卫然提着水桶慢悠悠走在后面,神情平淡。
走在前面的男孩走的摇摇晃晃,由于长期节食,他的身形有些过于纤细,而背包又过于沉重,看上去越发显得瘦小。
卫然沉默跟在后面,不经意地闻了闻手腕的气味,除了带着一股咸腥味,其他与谈知书形容的一般无二。
——不过不是什么特调的香水,只不过是安眠药、镇定剂、香烟......再加一些浓郁男香的混合体罢了。
这样也觉得好闻吗。
……
晚餐流程依然不变,几人在餐桌上闹哄哄地解决了这并不丰富的一餐,交流了一下今天的进程,如此算是汇报工作,然后又是餐后消食必备的游戏时间。
卫然果断的拒绝了,无视大家苦巴巴的眼神,他头也不回地朝房间走去。
门一关上,勉强维持了一天的微笑立刻溃散。
他烦闷地捂住头,靠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
卫然的手指有些颤抖,他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仿佛是整个人的存在都被否认了一般。
是的,在和谈知书相处的这个下午,陈惬的感情不断涌现了上来。
之前他一直拒绝接受陈惬完整的记忆、完整的感情经历,虽然这份记忆很美好、温暖,让他很渴望。
可是——接受了这份记忆后,他到底是卫然还是陈惬呢?他按照陈惬的方式生活下去,然后再与陈惬的亲友相处......
那卫然算什么?异世界的孤魂吗。
可是陈惬的情绪又深入骨髓,又不断涌现,他根本无法抵抗。
因为陈惬喜欢谈知书这样干净纯真的少年,所以这具身体根本无法拒绝谈知书的靠近,这份渴望就像是瘾君子无法拒绝毒药一样。
可是卫然不一样,对他来说,谈知书的这份干净纯真太过于脆弱,涉世而不入世,谁来保护这样的少年?
就是因为如此谈知书这般的干净柔和,他的上一世才是这样悲惨啊......
而卫然唯一的温柔就是掐断这段苗头,尽管与他没有多大关系,这也只是卫然能帮助的所有了。
但是现在这叫什么?
谈知书比原著还要依赖这具身体,然后呢,再叫他爬到更高的位置,更早的与女主相遇,更深的陷入那段关系......然后叫他更悲惨的死去吗?
……
“叩叩。”
“陈哥?”
“我是谈知书,可以开一下门吗?”
身体叫嚣着,器官嘶吼着,根本无法拒绝。
卫然上前去开了门,谈知书捧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
“大家切了水果,叫我拿一些上来,”谈知书说,“那我下去了,您要好好休息呀。”
谈知书没有多打搅他,这个男孩颇有一番小心机,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却不会过多亲密使人厌烦。
“......”
卫然不得不承认,谈知白确实有叫人喜欢的资本,不仅是他的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而是能在相处过程中给人带来舒适放松的感觉。
手指叩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
卫然慢慢放松下去,他有时想法崎岖,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比起沉迷于深渊,他更擅长解决问题。
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他当即就要去执行。
——
于是跑到导演组,问导演借了手机。
挑战人生开机后将所有嘉宾的通讯设施都没收了,但是通达人性地允许嘉宾们偶尔打个电话处理一下事情。
卫然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像助理要了一个电话。
“喂,我是陈惬,听说你们剧组有一部戏要开机了是吗。”
“对,就是那部戏,女主是阮欣吧?”
“她不适合,不如考虑一下Aryan,她经验更丰富不是吗,还拥有更加庞大的后援团。”
“当然,我准备入股。”
“你的下一部戏我会安排助理来接。”
......
“好的,谢谢你。”
——无法阻止谈知书的接近他,既然没什么后路,那就干脆把女主的前路断掉好了。
卫然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傻白甜的女主虽然也没有什么错,导致谈知书入魔的是他自己。
但那又如何……卫然心里有恨,不散发出来难受。
就好比看着自己细心培养出来的孩子,看不上门当户对的公主,偏偏喜欢一个不知书不达理的丑小鸭,这只丑小鸭不把你的珍宝放在眼里,反而把他狠狠摔进泥里,末了还要踩上两脚。
老母亲们能不气吗,甩支票都算是有礼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