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逆水寒]天上盛月，心尖崖余》妤长安

8、烟火人间

　　我从未见过他许愿。
　　他好像只做运筹帷幄的事情，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春帐。
　　所以我看到祈愿牌的时候，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但翻了许多他撰写的册子，又细细对比了几处笔锋有力的字迹，最后不得不肯定我的惊讶。
　　我扪心自问，确实不是有意看到的。难得闲暇，又无端有了些学心，想去他的小阁楼找些书读，好巧不巧，恰好碰落了盛这木牌的盒子。
　　那时的我攥着这木牌，站在书架前，倒显的有几分无措。
　　我见他写：“若能守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就离了这尘世，寻一居所，找一处只与她共享的天地星河，余生每夜都能与她共枕好眠。”
　　怎么看，都是只能偷偷写来，一旦说出去，就会使人面红耳赤的话。
　　明明身侧只有微风相伴，我却分明感到侧脸烧的厉害，还忙不迭朝着四周张望了几下，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儿。我缓了缓气儿，手忙脚乱把那牌放回原处，又悄悄退出去，只当是个不曾知晓的秘密。

　　如此又过了些天。
　　圣上开恩，说大宋开朝已久，当趁着这星象大好、运势呈祥之际，大赦天下，庆祝一番。
　　宫里圣上的私人盛宴请了他去，我一个人在府上闲不住，便上了街，游走在熙攘的人群里。
　　看那民间的杂技团舞狮子，锣鼓冲天的，街头巷尾还有官府发小吃食的摊子，好不热闹。
　　我被会耍戏法的猴子迷了眼，干脆寻了个草垫子，盘腿坐在那摊子的前头，看它朝着人群变出各式各样的花，香味四溢的，一瞬间仿佛身过四季。
　　我呆在那儿盯的久了，好像就要顺着那猴子手里的破绽看出个名堂来，大捕头的侍从倒是先一步找到了我。
　　比他说的散宴的时候还早了几乎一个多时辰，他却跟圣上请求提早出来了，还要我去城边的楼上去。

　　是个赏月的好去处。
　　我登上城楼，第一反应便是惊叹连连，许久不出门，想不到这城中还有这样别致的美景。
　　我望的入了迷。
　　“月色确实很美，但今夜，还会有更美的。”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侧，自然的伸手抓住我的一只手，他的指尖冰凉凉的，常年握着暗器的手又生了许多的新茧，抓在手心里微痒，却很舒服。
　　他说今日的星象甚佳，宫里观天象的官员们，都说是个大吉之象。
　　他说趁着这难得的机会，他要许愿。
　　我有点想笑，但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我用力眨了眨眼，又生生将那笑忍了回去。
　　“你在笑什么？”他盯着我问。
　　看来没能藏住，笑意还是悄悄从眼角溢出了。
　　我腼腆的咧了嘴：“没有。就是觉得……新奇。”
　　他眉边一挑，紧紧抿了下唇，一脸要看透我的模样，却最终没能在我这个笑眼盈盈的犯人脸上捉出个什么毛病。
　　只好作罢。
　　“你啊……我开始许愿了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目光淡淡投向城外无尽的旷野和连绵的远山。
　　“我跟你一起许。”我莞尔，内心却悄悄舒了口气，反手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一愿国泰民安。”
　　他望了望天，说的虔诚。恰好处在这一轮圆满的明月下，空中竟没有一片云，耀眼的星辉，毫不保留的落了他满身。
　　“嗯，国泰民安。”
　　我扬了扬嘴角，伸手捻去额前的碎发，跟着念了声。
　　“二愿风调雨顺。”
　　他微垂了头，好像刚刚在向皇天祈愿，此刻又服从古老的仪式，而望向后土。
　　“风调雨顺。”
　　我狠狠点了下头，笑意更盛，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又跟着念道。
　　“三愿……”
　　他忽的抬起头，撞上我满是花火的眼睛，他的目光虽温柔，倒是一如月色般清冷，与我如水火相撞，又相克相生，瞬间将我击的心跳难抑，缴械投降。
　　就在这一瞬间，大片的烟花在头顶肆意的绽放开来，我忍不住抬头去望，刹那失了那温柔的声线，耳畔尽是焰火在空中狂野爆裂的巨响。
　　“哎？第三个是什么啊？我没有听见！”
　　漫天霓虹里，我放声大喊。
　　“愿望不能许第二遍了！”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声音有些颤抖，像是随时要笑出声的模样。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我瞧见他的脸悄悄染了一丝烟霞的颜色，那颜色把他晕染的不像平常的他，眉眼之处倒是多了几分柔和与旖旎。
　　“这是什么个道理？！”
　　就算这样，我还是有点生气，尽管我想起祈愿牌的事情，大概也能猜到这第三个愿望的七八分。
　　但我想听他亲口说，很想很想。
　　他看我气急败坏的跺脚，只轻轻把我拉到怀里，抬头想在我鬓边留下一吻。
　　我侧了侧头，躲开他的动作，干脆半耍赖似的倒在他怀里。
　　初秋的晚风吹的衣袖处处都是冰凉的，他的胸膛因此显的格外滚烫，那颗热烈且虔诚的心如同我的一般，此刻相距不过寸许，似乎无形之中有了种心灵感应，在与对方紧紧相贴的时候，疯狂的跳动起来。
　　“你说不说？”
　　我仰起头，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垂，肌肤相碰的一瞬，我明显感觉到他浑身一震，好像连头发丝儿都紧张了起来。
　　我使坏似的又在他耳蜗子处哼哼了两下。
　　他受不住的往一旁缩了缩，透过他微醺的眼眸，我瞧见了那个同样面红耳赤的自己。
　　“你是不是喝酒了？”他虽熏着脸，却努力带着满满怀疑的望着我。
　　“嗯？”我一愣，下意识抬起袖子闻了闻，想许是方才在街上不小心蹭到了酒仙。
　　“怎么今天胆子这么大。”
　　我一听，刚想出言反驳，一抬眼，他已经欺身而上，一手托着我的腰，另一只手熟练的从我的发顶，顺着耳廓的那条弧线滑下来，最后停在了脸颊处，来不及反应，一个吻已经落了下来。
　　烟花声好像在他眉眼靠近的一瞬间消失了。
　　他绝对是有预谋的，轻车熟路撬开我的唇，舌尖肆虐的在我的嘴里打了几个转儿，似乎在检查我有没有趁他不注意吃太多了冰糖糕，最后又回到了唇上，轻轻点了几下，见我欲拒还迎的，满足我般的薄唇一碰，又给生生分开了。
　　唇上被风吹的一凉，我方睁了眼，像是刚品尝完一件特别喜欢的甜点，忍不住抿唇回味了下。
　　被他的目光盯的直发憷，我想张口说点什么，心跳却比烟花更盛，震的我满腹的机灵都荡然无存。
　　“算啦算啦！”抓着他的衣角好一会，我才抬起头，故作大方的摆摆手，“那我要许第三个愿啊！”
　　“你说。”
　　我发现他仍看着我，好像一生都看不完一样。
　　“我想这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哪处的天地星河，都可以。”

　　此刻烟花真的停了，又只剩苍穹的那轮月，月色依旧壮美，但我已经无暇欣赏了。
　　满轮的月色都不及他眼底的一束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