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逆水寒]君无归期》妤长安

3、山中无别事 山中无事，

　　“无归！”
　　他回过头，望着身后笑眼盈盈的姑娘。
　　她一蹦一跳跑到他面前站定，踮起脚，他眉眼便近在咫尺，微微发红的脸便落入她的眸中。
　　“我算了算日子，在我的家乡，今天是个很有趣的节日。”
　　“你想家了？”
　　姑娘愣了一下，抬眼望向他认真的眼睛，怕他担心，于是摇了摇头，又接着道。
　　“在我们那边，今天叫愚人节，在这一天呢，人们都会把真话反着说。”
　　“就是说谎？”燕无归皱眉。
　　姑娘笑笑：“对！”
　　“所以你想家了。”
　　姑娘身形一顿，复又勾起嘴角：“是。”
　　燕无归站起身，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姑娘忽的打断他：“天气好像不太好，那我就不想吃桂花糕了。”
　　他抬头看看午后阳光明媚的春景，低头，突然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在掌心。
　　姑娘笑意更胜，他眸中好像也多了些许暖意。
　　“现在就去市集买桂花糕。”

　　市集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两人牵着手，穿行于熙攘的人群，眼尖小贩的小贩凑上来，捧着商品，似蜜的夸耀着。
　　“这姑娘眉眼真是好看，我家新制的胭脂和这小眼很般配呢……”
　　“看公子这身段是习武之人吧，您瞧瞧这短刀，可是前朝宫里给将军做兵器的刘氏后人亲手打制的……”
　　“那边两位，不如来我这酒楼小酌一场？”
　　……
　　喧闹中，姑娘余光扫见燕无归，铁面下棱角温柔，似是带笑。
　　“你怎么啦？”姑娘问道。
　　他再次点头拒绝一位迎上的小贩，侧头说：“他们……都夸你好看。”
　　这话倒是把姑娘逗笑了:“是啊，他们夸我好看，那你笑什么呀？”
　　燕无归悄悄别过脸，没有回答她，迎着烈日，光落在他的侧颜，姑娘微微抬眼，分明看到他耳根通红。
　　鼻尖突然嗅到一丝清甜，姑娘眸中一亮：“在那！桂花糕！”
　　蒸笼被打开，水雾裹挟着桂花特有的香气弥散开，游人纷纷侧首，沉醉于此刻桂花的清甜。
　　“都来看一看呐，都是去年酿制的桂花酱做的，滋味可和新鲜桂花一点不差咯！”老头摆手招呼着，姑娘拉着燕无归便迎上去。
　　燕无归掏出钱袋便要递过去，老头伸手拦住他：“哎，先尝尝再决定买不买，公子看着脸生，是头一次来买吧，保准这味道啊，你吃过就忘不掉！”
　　燕无归接过老头托来的一小块桂花糕，顺势送到姑娘嘴边：“张口。”
　　“啊——”
　　“那个……”眼前的人突然一顿，小心翼翼开口。
　　姑娘嘟囔着嘴，抬眼看向他。
　　燕无归嘴角好像弯了弯，弯下腰，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吃到我的手了。”
　　姑娘一惊，舌尖小心打了个转儿，顺过他清瘦的指尖，把桂花糕含入口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嘴里头那一小块桂花糕甜的快要发齁，身体似乎也变得轻飘飘的，只觉着心跳声似在耳畔，敲打个不停。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我没有咬疼你吧……”
　　燕无归刚要摇头，只听一旁老头撺掇起来：“哎呦，姑娘这就多心了，情郎估计心里偷着乐呢！”
　　“疼。”
　　他突然改了主意。
　　姑娘方抬起垂下的头，一把抓住喂她桂花糕的那只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刚才一定咬的很轻，这会儿连牙印痕都看不到了。
　　这又怎么会疼？
　　姑娘放下他的手，抬起脸，燕无归正认真的盯着她：“今天，真话不是要反着说么？”
　　她这才想起来，仰了仰头，假装气哄哄的来了句：“那也不能拿受伤开玩笑啊，我得……多担心啊。”
　　燕无归抬起那只手，呆呆的又前后翻看了一遍。
　　“二位不如会屋子里再腻歪走前不如再带点桂花糕回去？”老头弯着眼角，乐呵呵大笑了几声。
　　两人这才回神，方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炽热的目光，正艳羡的盯着他们俩。
　　燕无归掏了钱，接过打包好的桂花糕，刚出炉的桂花糕有些烫手，他在手中抛了几下，去适应灼热的温度。
　　此时，老头正偷偷给姑娘塞了一小包东西，趁着那边燕无归没看过来，低声道：“姑娘，这包桂花酱送给你了，我看你情郎不像是喜欢吃甜食的，找机会给他尝尝，保准好吃不腻。”
　　“谢谢啦。”姑娘笑着，把桂花酱藏进袖子里。

　　“你居然买了这么多回来了！”
　　燕无归把还留有余温的桂花糕摆上桌，不知从哪里还弄来了两杯小酒。
　　“因为你喜欢。”他一如既往，淡淡道。
　　姑娘在一旁坐下，望着那两杯清澈的醇酒，不觉失笑：“今天可是愚人节，要是喝了酒，醉后那不就都说成真话了？”
　　“为什么要把说假话当成一个节日的习俗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在日暮里熠熠生辉，明明滴酒未沾，看的久了，看的人和被看的人却好像都有些醉了。
　　“问的好！”姑娘拉着燕无归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因为啊，有很多真话，怕说出口，会被拒绝，如果有一天可以肆无忌惮的说谎，就算被拒绝了，也可以说一声，‘我骗你的’啊。”
　　“真心藏在谎言底下。”燕无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们肩靠着肩坐着，看着云端那一点深橙渐渐变暗，一轮圆月慢慢爬上云间，明亮的像心上人那一双清澈而不染尘埃的眼睛。
　　“你好像醉了。”燕无归侧头看着歪在他肩膀的姑娘，伸出手，拿下她手中的空酒杯。
　　姑娘手一空，像是立刻清醒了不少，抬手便要去夺那酒杯。
　　“不能再喝了。”他把酒杯推的远远的，她怎么也够不着。
　　她猛地收回手，似是有些埋怨的看着他，嘟着嘴道：“那你哄我。”
　　“怎么哄？”
　　“嗯……说点好听的！”
　　她摇摇晃晃似要仰倒，燕无归伸出手搂住她，轻声道：“我喜欢你。”
　　“不对！”姑娘立刻坐直，眸中倒影成双，眼角居然有一丝微红，看上去一半清醒一半沉醉，“你是不是在说反话？”
　　“真话。”
　　燕无归扳过她的身子，迫使她正视自己，她明显的抗拒，生气的伸手要推开他。
　　他却握的越发紧。
　　“我就骗过你一次。”
　　“嗯？什么时候。”
　　“我骗你，说我疼。”他正色道。
　　姑娘又好气又好笑：“那算什么呀……”
　　“所以我以后，再不想骗你了。我只想对你说真话。”
　　姑娘不再反抗，只是温顺的看着他的眼睛，还是那般清冷，却不再似初遇时那般孤寂。
　　她很开心。

　　“你……闭眼，不准睁开！”
　　燕无归轻轻皱眉，却还是应允了她，缓缓合上眼。
　　月色太盛，就算隔着那一帘黑暗，还是能感觉到光的存在，尽管整个人都身处阴影里，冥冥中，月色还是缓缓移动，不由分说的把他笼罩。
　　像有一个明媚如白昼的人，兀自闯入黑夜，把他从无边无际的深渊中带离。
　　带向温柔，带向尘世，带向他从未感受过的人间喜乐。
　　有一团温热覆上他的唇，他忍不住微微张嘴，桂花的清甜好像顺着齿缝，越过喉咙，直接闯到心尖上去了，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有些痒，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舌尖舔过每一寸温软的唇，和着桂花香和酒味缠绵在一起，他忍不住回应，木木的伸出舌，去试探她的唇齿。
　　月下一片旖旎。

　　直到她离开他的唇，他才缓缓睁眼。
　　眼前的姑娘发丝凌乱，脸颊绯红，只甜甜的道了句：
　　“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