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案牍》卡哇音

1、第 1 章仇杀案（1） 得仁三年

　　得仁三年，仁宗治下，华中地域，疑案密布。
　　河南省开封府陈留县。
　　二月的大节，龙抬头过去的第一天，霜寒歇，雨露至，连连豆大，天乌沉，声沙，风阴。
　　陈留县衙一些应景的鞭炮碎都不必处理，节日氛围还得在这个衙门内保留三日不消散呢，这是清廉县令特许的县衙破清矩。
　　一年一次，一次三天，清贫衙门各项经费只有在这几日才会放宽松，县令才会从县民手中接过感谢他的民脂民膏。
　　陈留治下，民泰家安，断案清明，上任三宰，无一民怨，县令在民众眼里就是活菩萨。
　　宋朝有皇帝黄袍加身，今时今日有县令被民众逼着吃香喝辣，三日的物资全是民众匿名自发送来，分寸各留一线。
　　柳县令的声望如日中天，年22，寒门状元郎，貌清秀，性清和。
　　接任师业，与其共事，谢椿芽之幸。
　　谢椿芽年十九，时任县仵作，不是本地人，对外称作是前任仵作好容易收下的高徒。
　　在这座府衙从事了三年的仵作，自从出现起，就是天才一样的人物，职业验尸，兼职断案，耍的溜溜的。
　　验尸数从前两年的年均50例，到去年的个例，闲的都快失业了。
　　也幸好县衙是政府编制，天天管她吃管她住，清闲下来柳县令还能把万卷图书借阅，小日子美哉悠哉。
　　最近又租了一家医馆铺子，就在衙门后门对面街道，百米不到，权当悠闲的仵作工作是兼职，凭着精湛的医术，现在也是小富有余。
　　正午饭点，谢椿芽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番青衫，在镜子前扶正玉冠，镜中人不施粉黛的面颊儒雅文秀，操着万年不变的笑容。
　　披起黑色狐皮风帽斗篷，整个人罩住，头颅微微低下，广额一遮，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显得突然有些惊悚，再配上笑容，平白让儒雅的人，多出几分诡谲的神秘。
　　医馆不大，便是打扫都是谢椿芽亲力亲为，这会利落的给医馆落了锁，便转身。
　　隔着一条长街，谢椿芽耸了耸灵敏的鼻子，嗅了嗅大街小巷杂七杂八的菜香，随即一手缩在袖子中，拢着一顶精美的八角形铜胎珐琅手炉，小指勾着适才包好的药物，一手打着油纸伞，循着有屋檐，地无水的道道，慢悠悠从县衙后门溜进了厨院。
　　心里想着，为了药膳火锅，自己还是早点去给县太爷老娘送材料吧，也就是兼任厨娘只为节省经费的柳大娘。
　　跨过院子门槛，远远的就听见厨房内传来烟火气息十足的其乐融融。
　　院子虽然不小，但是靠墙一圈，围起来的草棚子里圈养了不少动物，鸡窝，狗窝，猪羊各七，八头，有的身上还绑着喜庆的红绸的，堂堂县衙门清贫的得靠老百姓孝敬的食用牲口，用饲养的方式周转经费，也是富有限制了清贫的想象。
　　信步到了厨房，谢椿芽被扑面而来的暖意，抖了一个激灵，蹭了蹭脚下沾的水，立刻关了门。
　　这才抬眼，入目就是右边地上菜篮子一堆，那边灶台上整整齐齐的摆了好几排青菜，土豆，胡萝卜，萝卜，芹菜，里脊肉，豆腐，豆角，莲藕，五花肉，羊肉，鸡肉，等等食材，琳琅满目。
　　角落里放置鸡蛋的竹筐子里起码得有一筐了。
　　屋里人不少，有的人风尘仆仆，青衣戴便利的蓑衣箬笠，一看就是刚从外间归来。
　　香暖之间，谈笑风生，空气里都散发着亲如一家的闲适。
　　只见那鲤鱼从鲜活欢脱到刮鳞，手法利落。
　　只见那虾线被一青衫清秀男子利索的一挑一个准。
　　谢椿芽一手把着手炉，一手把包好的药材放在厨台上，这是她配的药膳汤底，用做火锅，这是第四年了，柳大娘处理药膳已经手法娴熟了，这就是天赋，反正谢椿芽是不会做。
　　等谢椿芽转过头一看，气氛里隐隐约约有了冷场的意思。
　　大家面面相觑，不自觉的就放轻了手脚。
　　谢椿芽也算习惯大家的态度，没做出什么表示，只是自觉接过菜刀，切着豆腐，刀功精湛，一点也不像不会做饭的人。
　　本来张嘴准备搭话的某位捕快，看见这屠猪一样精细利落的刀工，抽了口气，咽了口水，眼神一虚，嘴巴要张不张，脚下一个拐，拍了拍小心肝，觉得头都有点铮铮作响，有点被噎住的尴尬，脸颊默默一热，怂怂退后。
　　看见这一幕的众人，更没人想和她讲话，除了和她一起上任，看上去关系就很亲密的师爷，都愫她。
　　你能想象得到吗，她可是三年内独立承包县衙杀猪宰羊的人。
　　看那一脸笑眯眯的眼和表情，永远生不了气的谦和气质，看上去特别好相处吧。
　　那再想想，杀猪也是那么表情，宰羊也是那个表情，验尸也是那个表情，啧啧，相处的久了，左看右看都是阴诡狠辣，她要是泼辣剽悍到表面也就是那么回事，可是她爱笑还有些温和寡言，给人的感觉就是她把你卖了，你都会给她数钱，当一个人笑的能让你放下戒备，并且将笑容形成肌肉记忆的习惯，那么和她共事久了，不免觉着有些她危险又渗人，虽然她很好，很年轻有为，但是她整个人的气质初见让人很有安全感，但是仔细品品她这个人，那么那份安全感就荡然无存了。
　　一句话，人心归附是微笑，人心畏惧也是微笑，当然畏惧不代表人心涣散，只是久而久之形成的威仪一般人招架不住罢了。
　　师爷今天也在，看着谢椿芽边耍菜刀，边东西瞅瞅，笑靥无波的脸，他就知道，这是饿了，所以才会看哪里要她上手帮忙，一手洗着青菜，一嘴亲切的说：“椿芽来了啊，再等等，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鲤鱼焙面。”
　　谢椿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恩，不急，我有闻到甜香。”
　　熟悉的香味，看着配菜，想着过往得菜色，觉得，师爷说的全是废话。
　　如果所料没错，菜单应是：狮子头，锅贴豆腐，鲤鱼焙面，红烧肉，黄焖鸡，炒凉粉，大虾，菌汤药膳火锅。
　　等到上了餐桌之后，大家被依旧披着斗篷的谢椿芽那阴阳不楚诡笑的有些拘谨，谢椿芽只能将暖和的斗篷卸了。
　　这下气氛稍微好了些，毕竟美食当前，谢椿芽那点不细细琢么也不诡异的笑容，也就没那么值得在意了。
　　再者她存在感并不高，就说这么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饭，也不能轻易被什么影响。
　　更何况她也就笑的诡了点？气质阴了点？好吧这都是臆测。
　　嘴角的笑容虽说官派又虚伪，但是不加那些附加的个人揣测，不了解她，那么谢椿芽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在座的哪个初见她，不觉得如沐春风，温良无害呢，谢椿芽话虽少，但有礼有节，声线绵和，讲起道理来，让你服服气气的，行事利落，面貌儒雅，书卷气息很重，身形消瘦高挑，一米七五身高，久而久之做男装打扮，也是俊秀清贵，雌雄不辩，不卑不亢，不娘不刚，准确一点就是，人狠话不多，深受倚重，君子如玉。
　　众人一阵吃喝，谢椿芽就可着鲤鱼吃，每一个姿态都是极致清雅，表情享受，细嚼慢咽，整条鱼吃的又稳又缓，吃到大家摸着肚子喊饱，这才用帕子矜贵的擦了擦嘴。
　　当然餐桌上的气氛还是非常其乐融融的，这里也不图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吃完饭别人忙着帮柳大娘收拾，谢椿芽也因为品到颇喜欢的鱼肉，心情愉悦，帮着收拾起来。
　　众人倒是不稀奇谢椿芽突如其来的碰触人间烟火，往常只要吃过鲜美的鱼，她就会这样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