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文白

9、练习

　　距离上次排演已经过去四天了。这四天里，关于“练习”的话题，两位主角谁都没有提过，就仿佛根本没这回事儿似的。楼上楼下的人见了面，依旧像以往一样打招呼，看不出有什么回避话题的地方，让人不能不怀疑话题已经被无意识的遗忘了；学生公寓也仍旧一如从前，有时熙熙攘攘，有时又冷冷清清，像人的心情一样变幻无常。

　　周四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林放和唐维在人潮涌动的食堂里吃午饭，边吃边聊着什么。唐维这段时间总抱着一些法律书籍，甚至上课的时候也是如此，大有取专业而代之的意味。食堂里喧嚣的声响截断了谈话的内容，只在近旁的空间里才能听清楚：
　　“哎，我说你们那个‘练习’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唐维忍不住笑的问道。
　　对方摸了摸脑袋，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大愿意提起这个话题，而且看样子，她还在后悔把这件事告诉了某个以此来取笑的人。
　　“别，对死党都不透露，太不够意思了吧！”
　　“什么死党？——我是无党派自由主义人士！”林放扬了扬头，故作得意的样子。
　　“得了吧你！”唐维一摆手，差点儿将饭碗打翻。“哎——”
　　林放终于可以报复似的笑了。“可惜啊，只差一点儿就翻了。”
　　“翻了不要紧，关键是这些书可不能打湿了。到时还要还给同学呢！”

　　这时，林放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饭碗旁的几本书上。近段时间她似乎看到过几次，对它们很眼熟，但剧社的事情搅得她没有心思去留意。那是几本从法学院的同学那里借来的书，本科阶段的基础课程教材，不知是突然来了兴趣还是怎么的，唐维最近对它们特别眷顾。
　　“你这架势，怎么好像要转专业似的？”
　　“诶，对了一半，”唐维神秘的笑道，“不是转专业。转专业的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我打算跨专业考研。”
　　“考研？”林放惊讶道。“现在考虑这个也太早了吧？”
　　“不早不早。凡事预则立，多一份准备就多一份把握嘛！再说了，我不是跨专业嘛？”
　　“这么说，你是打算考法律系的研究生了？”林放满脑子疑惑。其实她还想问，怎么突然想换专业了？换专业的话，怎么又决定选择法律的？等等等等。

　　“是法硕，与法律专业的研究生不同。我打听过了，法硕招生的时候不限本科专业，不是不限，而是要求本科阶段不能是学法律的。我想这样的话，录取的概率总要高一些吧？而且我觉得学法律挺好的，父母也都支持。”
　　林放第一次听说，法硕还不要法律专业的本科生。天知道现在的大学都怎么了。
　　不过她似乎突然来了劲：“学法律好，我支持你。将来说不定大有前途！”她拍了拍唐维的肩膀。其实她也说不清所谓的“前途”到底是什么，但当她听到“法律”这个词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触动。
　　她翻了翻唐维借的几本书，补充了一句：“你看过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没？我觉得学法律的人都应该看看。”
　　唐维睁大了眼睛：“我看你应该和我一起去考法硕才对——那本书说的是什么？”
　　林放吐了吐舌头：“其实我也没看过，只是听说过而已。好像是阐述他的著名的‘三权分立’思想。”

　　食堂里的人似乎更多了，喧嚣声也更大。两个聊着法律的人聊得正起劲儿的时候，旁边的一群男生哄的一声叫开了，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响亮的掌声——那是食堂的电视里在播放NBA球赛，大概打了一个漂亮的配合或者是个人的精彩表演。林放下意识的向鼓掌的地方瞥了一眼，不料迎面走来的人随即映入眼帘。清清朝她笑了笑，鉴于眼下吵闹的环境，没有说话。她也笑笑表示应答。

　　“我好像成电灯泡了啊？”清清走后，唐维开玩笑道。“可是这里好像很暗的样子……”
　　“那是因为只有灯泡而没有电。”
　　林放说完，两人都笑了。
　　“我看啊，我们不该谈论什么《论法的精神》，而应该首先研究研究‘论表白的方式’更为实用些。”唐维继续调侃。
　　“不说了，”林放拿起书包，“下午还有课呢，现在去教室吧。”

　　下午的课都是专业课，老师在黑板上自我陶醉的讲述着三极管，还有与之相关的令人头疼的电路，下面的学生则几乎大半都在会周公，或者在找寻周公的途中。很显然，周公比三极管更能吸引人。
　　渐渐的，在林放眼中，三极管那奇怪的电路开始模糊了，它们变成了空洞的毫无意义的线条，为某种即将发生的事情做着铺垫。林放开始回想着进入大学之后的种种，包括发生的事和自己各种各样的、颇有些混乱的思考。那种回忆很不连贯，就像看一部意识流小说，不知什么时候就跳转了，跳转的毫无缘由，毫无征兆。
　　因此，思考也是杂乱无章而没有头绪的。有时，林放觉得那根本就不能算作思考，而只能说是无边的漫想，想到哪儿算哪儿，权当满足自己精神上的畅游。但另一些时候，当她这样整理思绪的时候，她又会对曾经看到过的一些特别的字句或者观念产生敏感，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
　　那时的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更不用说刻意去形成什么体系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次下课——中间有次休息时间被老师合并了——林放打断了唐维的睡眠，摇了摇她的胳膊：“放学后帮我把书包带回寝室，我先走了。”
　　“唔。”唐维在半梦半醒之间答了一句。待她意识到林放是在跷课时，赶忙叫到：“喂……”可是跷课的人早就有预谋的走掉了。她只好摇摇头，继续翻着那些法律教材。

　　由于同寝室的人都是一个专业，所以林放回到寝室时，里面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她在寝室里走来走去，想着清清这时是否有课。她曾在还书的时候看过清清的课表，隐隐约约记得，清清周四下午是没课的，但又不敢确定；想上去看看吧，又觉得迈不开步。
　　“什么‘论表白的方式’？还是先想想‘练习的方式’比较紧迫。”
　　她在宿舍里一个人踱着步，构思着可能的练习方式，如同她构思剧本一样。“不，不对……”“不行，这样不行！”她抓抓脑袋，一边想一边否定。

　　这时，寝室的门突然间开了，简直同她之前思绪的跳转一样毫无征兆，把她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当她看清楚走进来的人之时，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刚才的烦躁和困扰也随之得到了安慰。她知道，清清是来还书的。她们一直保持着互相推荐书的习惯。
　　“我记得你下午是有课的，还以为宿舍里没人，所以只试着推了推门，竟然推开了。”清清边说边放下书，微笑道：“看来我记错了。”
　　她说着朝门背后的课表看去，显然曾经在还书的时候留意过那里，就像林放曾在她的寝室里做得一样。“有课？”她略带惊讶的转过身询问道。刚转身，林放就快步上前，半推着将她抵到了门上，不等她有所反应，便径直吻了下去。
　　窗外的叶子微微摇晃了两下，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耀眼的光。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过的鸟儿停在了正对着窗口的枝头上，欢快的叫了一声，又轻盈的飞走了。

　　室内的空气却逐渐凝固起来，像被抽风机一点点抽去了似的。两片火红热烈地抖动着，不过并没有深入。林放的冷静控制着她的激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另一个人似乎一直没有动静，热烈的火红也没能影响到她，仿佛整个人都在凝固的空气中僵化了。差不多过了深呼吸憋气的时间后，林放才松开唇，拉开一段距离望着清清：清清疑惑的目光中微带着惶恐。林放于是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借以抚平自己狂跳的心脏，然后故作随意地微笑道：“练习初步成功！”
　　寝室里的空气终于从紧张和热烈中透过气来。抽风机抽过之后，外面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清清的神色也渐渐缓和过来。“我、我刚才、太紧张了……”
　　“是吗？”林放的笑容中带了一点儿痞气。曾有过的紧张感和恐惧感在这一时刻都被她丢到爪哇国去了。她微微偏头看着眼前的人，笑了笑，再次凑到清清唇边，然而却停在那里不动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清清犹豫了一下，接着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亲吻并不热切，但是柔和了许多。这当头，林放顺势将手搭在了清清的肩上，清清也慢慢地用手抱过林放的腰。与前几次相比，这次的整套动作都自然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练习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