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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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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伴夏打着哈欠从木桌上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了一眼床上的那人,依然昏迷不醒。而老爹也一动不动的伏在木桌上,伴夏拿了件衣服轻轻的披在了他的身上,带了柄斧子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山间清晨的空气清新至极,溪边,沾着露水儿的野花开得绚烂如霞。伴夏哼着歌,卖力的挥舞着斧子,有了柴火就有了钱,有了钱就能给爹爹和自己买好吃的,一想到香喷喷的包子,伴夏的斧子挥得更是虎虎生风。
一个多时辰后,太阳已经当空照起,温度一点一点的升上来了,伴夏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满意的背着一大捆柴向家的方向走去。柴火枝上插着几株娇艳的小黄花,随着伴夏的脚步一起一伏,煞是动人。
“爹,你看这些花美不美?”伴夏兴冲冲的推开小厨房的门,却无人应答。不应该啊,平时这个时候爹爹应该在做早饭了,莫非还在照顾那个人?
伴夏掀开了卧房的帘子,爹爹居然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趴在桌上沉睡。轻推了推爹爹,没有反应,手触之处,冰凉且僵硬。
“爹,你快醒醒啊!”伴夏焦急起来,力气使的大了些,爹爹被推到了地上,没有睁眼,没有呵斥,没有像往常一样笑骂,“夏儿,你这个淘气鬼啊!”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了冰凉的地上。
伴夏颤抖的手伸向了爹爹的鼻子,已然没有了呼吸。脑海中浮现了昨晚爹爹说的话。
“夏儿。”
“嗯?”
“等他好了,你便跟着他走吧!”
“为什么?”
“夏儿长大了,应该去外面看看!”
“那爹去那里?”
“爹要去该去的地方……”
爹爹,你真的去了该去的地方了吗?不要夏儿了吗?
抱着爹爹已然僵硬的躯体,伴夏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葬了爹爹之后,伴夏抹了抹眼泪,对着坟头磕了九个响头,“爹爹,你放心,伴夏会照顾好自己的,爹爹在另一个地方也要开心。”
伴夏想起来床上还躺着一个人,脸色已经明显好转,只是依然昏迷。爹爹因为帮他吸毒而死,原本濒临死亡的他却有了生的希望,世上的事都是一命换一命的么?如果当时替他吸毒的不是爹爹,是不是现在死的就是自己了?爹爹拿自己的死换来两个人的生,伴夏的喉咙一阵发紧,禁不住又要失声痛哭。
那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伴夏依稀听见是他要喝水,忙取了水一点一点的往他嘴里蘸。
男子感到嘴里一股清凉,遭受了坠崖和蛇毒的身体虽然还是麻木,但是脑袋已经微微的恢复了些清明。他动了动眼睛,渐渐看清面前的人。
一个十四五的少年,破旧干净的衣服,清秀明朗的五官,雌雄莫辨的长相。
“你醒了?”伴夏微微惊喜,继而想到已经离自己而去的爹爹,眸里神色又黯淡了下去,我该恨你吗?若不是你的出现,我跟爹爹可以永远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我不该恨你吗?汝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汝而死。
男子并未答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小小的房间,简朴的桌椅,依稀能听见外面传来的鸟叫声,原来是被山里人家救了么?
他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很好,等我家丁寻来,会给你一笔银子。”
“我们不是为了你的银子。”伴夏耐心的说道。
男子轻蔑的笑了一下,“这个世上有人蠢到不计报酬救人么?”
伴夏甫一听见这句话,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爹爹心心念念救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伴夏为爹爹感到分外不值,怒极反笑,“这个世上就是有这么蠢的人,还蠢到为你送了命!”
男子豁然睁开眼,“为我送了命?”
伴夏忍不住就带了点哭腔,“我爹爹为了帮你吸出七步青的毒,已经……已经过世了……他就葬在那里。”
男子顺着伴夏手指的方向费力的向窗外看去,一座新的坟头,无碑无名,坟头上插着几支小黄花,随风摇曳。
“小鬼,不要随便死了个人,就说是为了救我而死。”
伴夏气结,想不出要说些什么话,胸口一起一伏,情绪很是激动。
男子瞟了他一眼,“好吧,就算你——你爹是吧,为了救本公子而死,多给你点银子就是,不就是银子吗?本公子多的是。”
伴夏现在后悔的想撞墙。爹爹常说,山外面,世道艰险,人心难测,果真是遇上一个白眼儿狼了吗?
他忿忿然的对那人说,“你先养好伤吧,好了之后再拿银子砸我。”
伴夏嘴上不服,对那人照顾的还是无微不至,在七步青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了些草药给他敷上,还找了两块木板固定他的左腿。伴夏小时候淘气从树上摔下来,依稀记得爹爹就是这么治的。
那人还发过一次热,全身烫的吓人,嘴里不停的说些胡话。伴夏整天整晚的守着他,换冷帕子覆着额头,终于从鬼门关挺过来了。
救了他的五天后,家里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彪形大汉自称齐非,要找一名受伤的公子。还从来没看过这么多人,好奇的伴夏定了定神,指了指里屋,淡淡的说道,“是那个人吗?”
齐非一脸激动的冲进里屋,随后就听见那人的咆哮,“一群蠢货!现在才找来!安家养的都是废物!”
伴夏摇了摇头,伤还没好呢,这个吼法伤口不裂才怪。
果然,听见那人疼得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就是齐非唯唯诺诺的声音。过了不多时,齐非出屋向伴夏抱了抱拳,“多谢这位小哥儿相救我家公子。”
伴夏眯了眯眼睛,还是这人说的话受用,比他家那什么公子强多了。他没跟陌生人打过交道,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客套话,索性低头不语。
“我们要接少爷回去养伤,就不多留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齐非拿了几锭银子搁在桌上。
伴夏这辈子只见过铜钱,从没见过银子,更没见过这么大的,一时有些惶恐,他把银子推到齐非面前,“我不是为了银子。”
轮到齐非惶恐了,长这么大没见过把银子往外推的,刚想说点什么,躺在担架上的安家少爷又发话了,“穷苦人家,志气能当饭吃吗?这么多银子够你花一辈子的!”
伴夏低着头想了想,“你可以答应我另外一个条件吗?”
安少爷愣了愣,旋即用一种了然的口气嘲笑道,“不出我所料,不是银子便是另有所图了,说来听听。”
伴夏鼓足了勇气,“带我走,这是我爹临终前唯一的遗愿。”
安少爷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伴夏,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少年,图的究竟是什么呢?
“安家多养一个人也不是不行,你就做个小厮吧。叫什么名字?”
“伴夏。”
“记住,你家少爷叫安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