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旋转木马》白明轩

4、四

　　诗雨，我终于到了阿波的家，三室一厅的小标间，收拾的特别干净。不像那家伙可以做的出来的。
　　我本来是准备就近租个房的,可是最后还是拗不过阿波和他同住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晒在身上偏又冷的受不了,不得不穿上你显得扎眼的黑皮大衣.
　　这个地方走几步亦会很累,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如同那些太过强烈,无法可施,走投无路,灼人心痛的爱意。
　　我和阿波收留了一条狗,黑色,孤独,郁郁不欢,怕生人,我知道,他不是怕人,他只是怕他自己,他只是克服不了自身的恐惧才会恐惧,他有一双很圆的眼睛,那里面的一些东西让我心疼。
　　我在布达拉宫脚下一家小店发现他的,当时他偷吃了一条小鱼,店主将他倒吊起来,用小细条子抽。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时候,因调皮被院长打过,那种火辣辣的痛将伴我一生。
　　可是,也许你不会知道,那种疼,因它太过真实。它不是你家的那只京叭,它要坚强得多,它也不是你家的"小胖' 就是那只并不胖却被你叫做小胖的所谓最乖的狗。因为它对自己的残酷不是你家那只无所事事,成天只知道讨好主人的胖胖可以比得上的。
　　我只花了五块钱就买下了它。只是因为那细铁条抽在它身上,当肉与铁条的相撞的声音清晰可闻,它没有叫,也没有咬,它一概就是那样的文静。我想店主那时是相当兴奋的,那种因为折磨一只可怜的小狗而得到的变态的快感让他咬牙切齿不知所谓。那种激奋很吓人.就不细说了，总之是面目可憎。
　　我说：“我要这狗。”
　　于是,阿波就上去讨价还价,确切的说也并没有还价,只刚说要,那店主立马换了一个人,催着我们给钱。他说只要五块钱。也许他为从此再也不会有狗偷东西而高兴,也许是因为那五块针而高兴！
　　原来,生命也不过只是五块钱,原来生命也是这样的不值钱。譬如地震,譬如雪崩,那一条条活灵灵的生命是一点代价也收不到的,便只是化作一缕烟尘了。
　　生命有时也不过五块钱有时甚至还要倒付,那从前说过的爱情呢?
　　记得以前说永远,永远,永远,永远的永远。可是即使走到天涯,什么会是永远?
　　太阳会永远发光那永远也不过只是五十亿年了,我们无法改变过去,我们处在现在,也无法把握未来,何况永远。也许那时的我们还太小,还不知道永远所谓的含义就是永远没有永远 。
　　我把它放在毛衣里,它才开始颤抖,它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容许它软弱。就像你知道,我会容许你的大大咧咧,它知道什么样的人会真正对它好.可是你知道吗？
　　回来的路上，它将头靠在我的衣服上。感觉对我特别信赖。原来小家伙也知道，我是它的救命恩人哩！
　　到家之后，阿波找了个纸盒垫了一件破衣服，便给它做了一个漂亮的小窝。将它放在纸盒里。
　　我忽然感觉，刚刚下车之后十来分钟的路程像是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阿波给我倒了一碗酥油茶。我吃下一口，忽然忍不住地想要立刻吐出来，可是知道那是抵消高原反应的良药，便又狠狠地喝了两口，难受的感觉消失，忽然感觉那怪异的味道之中还有着异忽寻常的香味。感觉就像是从心里面一点点地有着热量混着酥油奇特的檀骚味传遍全身。阿波将我放下的碗里再次加满，然后给昏晕也倒了一小碗。
　　看着它摇头摆尾的欢叫着。我感觉到一种平平淡淡地快乐。

　　我用盐水给替它洗澡.它乖乖的站在半尺深的水中,不停的发抖,我知道我对它的好,让它受不了,就像小孩,摔痛了,如果没有人在,它就会马上爬起来,可是.一旦有人安慰,他就会大声的哭泣.他要将这一世的泪水痛痛快快的流个够!然后抹抹脸,微笑的去看夕阳,因为至少忆有了一颗完整的心,而终年被泪水泡着的心,不见阳光,一天一天的吸胀.终有一天会裂开.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清洗它的伤口,用电吹风吹干,最后洒上了碘酒,波的家中有一个纸箱,我就用它给它做了一个家.
　　阿波出去了,他要工作。我由于不适应所谓的高原反应而暂时休息着。哪天适应了便哪天开始工作。有时候,觉得领工资就像是领救济,去了的就有没去的就没有。
　　昏晕的新家就放在书桌旁边我叫它昏晕,不希望它明白太多,明白太多了往往就会伤到自己。
　　我喂给它一碗奶茶,它不吃,我便又喂了它一碗加了白菜的白米饭。它还是看也没有看,我拿出村上的书,看到九十五页中间的时候偷瞄脚下。它还蜷在角落,身体成了一个孤单的C字,小碗里的菜和饭却丁点也没动。我由于高原反应虚弱的很,便去床铺上躺下,感觉床铺硬得像是砖块但我一躺下就睡着了,睡着就开始做梦。

　　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沙漠中迷失了方向,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头上是一个火红的大烧饼,散发着引诱人的清香,我就在攀登软的沙中奔跑,像是踏着遗忘许久的回忆。插进去抽出来,狼一样的奔跑,停不下来,身后是一排孤寂的脚印。带出的沙像蝴蝶一样的飞起,又像失事飞机一样的落下"咚咚"地砸着记忆的大门。
　　很想停下来想一想那遗忘许久的记忆深处是什么,却无法停下。只有狂奔,在没有水没有风没有气体,也没有仙人掌的沙漠中狂奔。快的让记忆追不上来.也许又不是记忆,只是双脚机械的起落,潜意识里却知道停下来就会死去。于是,前面有一个火红的大饼,后面是一串歪歪斜斜的记忆。脚印是否是为了追寻记忆,脚印还是记忆?我忽然发现我被记忆遗忘了.
　　于是更加惶恐,不知道往哪里跑,反正哪里都是一样。无论走到哪里,脚印都在。我被控制了！我看到远处的地平线,地平线的那边是否还是沙?也许会是海,对，应该是海！我听到海的嘶吼,听到了浪花的低泣。

　　我醒了过来。
　　昏晕在纸盒里呜咽,我想它一定是以为我睡着了,不然它不会如此脆弱的低泣。我发现它和我惊人的相似。受伤以后跑到没有人的地方舔伤口.鲜血的滋味,清晰的让人觉出希望。可是如果伤口在心中,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那怎么办？
　　它发现我醒了,便眯眯眼睡下,转过头去静静地睡下来，再也没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