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旋转木马》白明轩

17、十七

　　“没有人会给予你恩赐，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争取。”这是你惯常挂在嘴边的话。
　　然而，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里，每逢庙会，你总是要拉着我去，买上许许多多的香烛纸钱。也总是逢庙必进。如果按照你的信条，应该是对菩萨闭眼，甩给他一个高傲的背影才对。
　　我想，这是你总表现的过于儿戏的原因。不过，佛家倒也讲究心诚则灵，并不太在意形式，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在Ｆ城的庙门口手中拿着馒头喂镇庙石狮的照片，还被我摆在床头柜。
　　你看这张照片的时候总说特别漂亮。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当时的动作和表情到底有多憨？小心翼翼地似乎怕被它咬到手。厚实的衣服让你弯腰有些困难，努力弯下裹进圆柱的身体，把手中半个馒头递到它的嘴角，长长的头发垂在脸侧，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让你看起来像只南极流浪到这儿的小企鹅。左边乳白色的包和你很衬。圆圆的脸上有着太多的纯真和慌乱。
　　你说，那是一头真正的狮子，你的表现也让人觉得确实如此。
　　有时候，你的表演天赋让我惊叹不已。瞬间可以变化的脸色也让我总感觉难以捉摸。
　　其实你应该去学艺术而不是管理。
　　我们都在朝圣，只是行进的路线不同。有人用身体丈量功德，有人在心里艰难拔足……我不知道这条道路给我的终点又是什么？
　　会是那八只蓝色的木马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做那个梦，不管开始是个怎么样的梦，快乐，悲伤，灰暗还是充满阳光，在最后的最后，总是我一个人坐在A城那座灰色石头桥上。远远的看着那八只蓝色的小木马一圈圈的旋转，光与暗之间，它们明明就在眼前，却不知道到底隔了多远。我坚信，它们就是我的救渎，可是这种救渎却过于遥远。连期望都显得有点力所未及。
　　我学不来他们的坚定，无法面对太多回忆，无法过于认真的面对现实。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离最终的真相和目标那么远。

　　阿波白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我一声不响的搬走，太不给他面子，说要惩罚我，要我再做一桌子菜。
　　下午我去过他的那家杂货店，他那儿生意看起来非常冷清。茜歪着坐在柜台旁，面色有些苍白，厚厚的毛衣外面还套着波的皮衣。她比我上次见到她时还要憔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精神总是不好。看着波心痛的眼神，感觉她真的好幸福。波是爱上了就不放手的那种男人，现在这种男人，已经快没了。
　　相比于他的这种专一和长久，他的那点点小小的占有欲显得微不足道。我是女生一定会珍惜这样的男人。可惜，我不是女生。
　　你别给我开玩笑说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他可不会做饭，也不太懂得注意细节。
　　阿波不在店子里面，茜让我等他，我等了十一分钟，便看见那穷酸，他提了好大的几口袋菜，像是A城我们每个星期的采购。
　　“明轩，你今天下午就把这些全给做好，我们放冰箱里，有时间就拿出来热热。”
　　这家伙算盘打得可真响，不过，帮他多做几样菜也可以，但，绝对不会做得太长时间都没法吃完。那样对身体不好。他大概也知道一旦我正式上班，能够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时间就会变少了。所以借我工作这一借口一起聚聚。
　　坐在他的车里面，看着茜歪躺在车后座。我欲言又止，他对我的事情并不过于的关注，凡事只要我开口，他总会尽全力帮我做好。但作为一名医生，我完全看得出来，茜患着病，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一定能够看得出来。波没理由不知道，他那么紧张她的，我在这儿瞎搅和什么啊。反正他有了没法解决的事，也总会告诉我的。
　　我在厨房忙碌，波本来想过来帮忙，我不想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便坚决不同意。争执了一番，他也就去房间陪茜了。
　　真难为阿波能在这儿买到如此新鲜的菜。这家伙为了吃这顿饭，看来是跑了不少地方呢。

　　我上第一个菜的时候，茜已经等在桌子边上了，阿波在她身旁脸色有些阴沉。不去想他们怎么回事，我只是一盘盘把做好的菜放到桌上。
　　茜的脸色已经和常人无异，也跟着站起来，一蹦一跳的去厨房端菜。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身体在这么短的时间又变好了，和半个小时前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明轩，你在医院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波抬头问我，脸上有了笑意。
　　“还行吧，院长人很不错，比较谈得来，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布德拉巴扎拉，可长得却并不像金钢。居然对汉语言了解的还比较深入”
　　茜只是抿着嘴笑，感觉受到了她在店里表情的影响，总感觉她的笑容有些妖异。
　　是不是我的到来让她想到了有关于小Ａ花内裤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故事，我的故事有阳光的，有阴暗的。阿波的故事里，除了我们不知道的，其它有关于爱情的一切，大约都只是冰冻到骨子里守望的绝望吧！
　　当时的他也无所谓绝望，只是在一个她不注意的地方，默默的祝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也忘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漫长而无休止的等待，没了回应。忘记守望的意义，却还是站在远远的地方默默地用一只小小的墨笔在本子上刻画内心的思念。
　　忽然很想问问他，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有联系？虽然明知道爱上了茜，他也便是另一个他，不再是那个呆呆看着木棉的小男生了。
　　爱上了茜，他的眼中便只剩下她一个人。我却总也想知道当年小小的单纯的爱恋。到底最终的最终，谁成了谁的守望者，谁又是谁的救渎？
　　“明轩，你还有没有小时候的挫事，说出来，让我也听听。”茜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真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觉得那些事情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