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纫烛》兼季

3、往事两茫茫 所谓世间情

　　沉苕心道：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儿怎么对这个怎么清楚？

　　但是话不能这样讲，刚想摸摸这上面的宝珠，指尖处传来一阵麻意，同时耳畔传来一句惊呼“别……”

　　沉苕：！！！

　　沉苕诧异的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两颗黑色的冥石，熠熠的散发着光芒。只见对面那人一手搭在他的手腕处，一手无奈的摸着额头，白色的长袖几乎挡住了半张脸，叫人看不出神色……

　　沉苕：“我滴个娘！这是个什么鬼东西？”说着就一乍一跳，作势要摔掉手中的物什。

　　“等等。”白色的长袖随着那双白皙且修长的手在空中轻轻泛了起来，一层，两层……

　　直到终于碰到半空中的镜子，顾重缊微微叹了一口气，那束目光紧紧地盯着看，片刻才放下心来。

　　“刚才就想问你来着。”沉苕看了看顾重缊，伸手却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退却接着问道：“你怎么会这么熟悉这天迟镜？”

　　“……”顾重缊看了看正随着手颤抖的天迟镜，道：“曾有幸拥有过一段日子。”

　　正因为每一次都会这样重复，所以悲剧会一次次重演。这句话顾重缊没说出口，即使说出来，沉苕也不会听懂。

　　“这就是唤小步丁让我来看的宝物？”
　　“嗯。”
　　“谢谢。”
　　“你知道不用这样的。”
　　“谢谢……多亏有你。”
　　“……”

　　沉苕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对方，道：“罢了，你快回去琢磨去吧，这么，这么慢吞吞的！”

　　“重缊告辞。”说着弯下身子，一头墨发松松的散下，转身离去。

　　那身影，和那个人一样的落寞。

　　回去的路途，过往如烟，只有顾重缊自己知道，从拿起那天迟镜开始身子就一直颤个不停。

　　天迟镜，传闻打破平衡，方可追溯至过去。其实不然，追至哪个过去，什么时间，都是不可控制的。世间，哪有什么可以“改变”之说？

　　眉间微蹙，一双修长的手随着雕刻而出的花纹上下起伏，终是弹了口气道：“罢了，再陪你一次。”

　　指尖往镶嵌在上面的绿宝珠一触，竟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在共鸣，须臾一束白光划过。天迟镜被安置于桌上，那人趴在茶几上，一只手松松的悬在空中漏出半截藏在袖口的一串红豆珠子。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镜中闪过一刻晶莹，那雾霁明月般的人儿只留下一片沉沉。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少君，不可啊。”一小童尽力阻挡着晏溪的步伐，急着说：“上神大人说要离行数日，吩咐我们不必给任何人开门，尤其是水仙少君您。”

　　骤然，那抹紫色的身影停顿了一下，只瞧见那人嘴角上扬着，竟是诡异至极。吓得旁边的小童一个激灵。

　　“好，好得很。”晏溪愤愤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哼，我说今天传话也没个动静。”然后甩了甩衣袖，头都不回的往反方向行去……

　　那小童望着晏溪离去的身影，拍着自己缓了口气道：“不可貌相啊，一关于上神大人的事，怎么一向温润的少君这么暴躁。幸亏小命还在。”说着捡起方才仍在地上的扫帚继续清理起来。

　　顾重缊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沌，周遭一片漆黑，和之前几次似乎不同。他蜷起身子，下面似乎深不见底，只是感觉有不断的风在吹啸着。

　　下面会有什么，发生什么，顾重缊一概不知，在心里默默念道：拜托不要让我重返那糟糕的过去了……

　　风似乎停了，顾重缊正要睁开眼却感觉一个有力的臂弯里，那人一手揽着他，一双覆在他的双眸处。睫毛微颤，划过掌心泛起阵阵痒意。那人身上飘逸着淡淡的墨香，好不熟悉，顾重缊作势挣扎着身子，想脱离这怀抱。

　　怎知，那人忽然贴近他的耳垂，呼吸出的热气惹得顾重缊一个激灵，须臾才缓缓道：“如果你再动，我说不定会做些过分的事哦？”

　　声音冷冷的，和记忆中那个人约摸七八分相似。顾重缊却觉得此刻如此炙热，分明风很刺骨，那人也冷冰冰的。

　　顾重缊：“那，这位公子可否容在下喘口气？”

　　“……”须臾那人松开挡在顾重缊眼上的手，弯下身子轻轻放下他。

　　那时一双深邃斜长的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过来许久才渐渐低垂下来。那对剑眉微蹙着，余下的，都被半边的银色面色掩盖住，红江绿水，明眸如醉，叫人看不清神色。

　　那人衣着竹青色，中间尚系着一条青与白相交的绳子。这是这一切都被对方被漆黑的斗篷遮住了，被贴在怀里的顾重缊看了个正着。

　　“公子？”顾重缊仰起头，盯着低着头笑着看他的人。

　　“萧南卿，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