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青青子衿 ...
-
惜衣回来的时候,脸蛋依旧红扑扑的。
蓝子衿了然的笑了笑,故意问道:“怎么空着手回来了?我的茶呢?”
惜衣支支吾吾的回答:“我…哦,对!玄璜说…说玉少爷累了,在休息!对!玉少爷在休息!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蓝子衿眉毛轻挑:“哦~所以你只是去见了玄璜啊!”
惜衣有些羞恼,她急道:“才不是!玉少爷真的在休息!”
蓝子衿噗嗤一笑,也不再逗她,轻笑道:“好啦,不逗你了,既然玉师弟在休息,那你晚点再去一趟就是了。”
惜衣暗暗松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后,便想起在后山小河边见到的事,便对蓝子衿说道:“对了,小姐,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枫院的那个莹衣正在河边洗衣服呢!这天气,可有得她受了!”
蓝子衿皱眉:“莹衣?”
惜衣点了点头:“对呀!就是枫少爷带回来的那个莹衣。”
蓝子衿觉得有些奇怪,这莹衣不是专门负责贴身伺候战枫的吗?怎么会去做这等重活?
战枫不是挺护着她的吗?
蓝子衿想了想,扭头对惜衣说:“走,我们去看看。”
惜衣有些不明白,但既然小姐去了,她跟着便是了。
小河边。
一个纤弱的女子正在吃力地洗濯着身边木盆里小山般高的衣裳。
纤白的手指艰难地举起沉重的木槌,一下一下敲打着石头上的脏衣,每一下敲打似乎都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伴着孱弱的低喘,细碎的汗珠缀在她苍白的额上,她虚弱劳累得仿佛是荷叶上的一滴露珠,随时会蒸腾幻化掉。让看到此景的每个人都不由怜惜。
但这并不包括蓝子衿。
蓝子衿和惜衣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莹衣纤瘦的背影。但她们并未过去,只在隐在暗处默默看着。
水面映着烈阳,粼粼的波光荡着层层的涟漪,刺得人睁不开眼。
莹衣“哎呀”一声,想要端起笨重的木盆,却突然一阵眩晕,眼瞅着就要一头栽进河里。
一抹红色的身影扶住了她。
“坐下来歇一歇,”声音清甜温暖,像盛日中的一道凉风,“你定是热着了。”
待眩晕过去,莹衣睁开眼睛,见到眼前的人,心中一震——
烈如歌!
蓝子衿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来定是歌儿的两个好姐妹为了替她们小姐出气而想出来的法子。而歌儿知道这事后,便连忙赶了过来。
红色轻衫的烈如歌扶住了莹衣的身体,清亮的双眼担忧地望着她,满是关切。
莹衣却惊慌地后退行礼:“奴婢莹衣参见小姐!”
烈如歌见她满头的汗水,便轻声说道:“洗了一天的衣服也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
莹衣闻言却并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烈如歌,便转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烈如歌见此,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她并不想依靠身份为难她,低头看了眼边上那满盆的脏衣,连忙道:“这些东西太重了,来,我帮你。”
说着,便接过了莹衣手中的木盆。
薰衣和蝶衣都满脸不赞同,蝶衣上前要去接过烈如歌手中的木盆,却被烈如歌躲开了:“小姐!你怎么能…”
烈如歌笑着打断她:“你们三个人统统加起来,都比不上我有力气,别争了。”
而此时,一直没说话的莹衣却突然跑到烈如歌面前跪下,凄楚的哀求道:““小姐,我求求你,不要抢走我的衣服,好不好。”
惜衣见此气愤不已,眼见就要冲过去,却被蓝子衿拉住。
惜衣有些不甘心的看着蓝子衿道:“小姐!大小姐明明好心帮她,她却在这儿装得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惜衣实在看不下去了!”
蓝子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有些冷:“再看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惜衣只得作罢,但仍旧气鼓鼓的看着不远处的莹衣。
烈如歌见此也是吃了一惊,停下脚步,低头看莹衣一副好像受到欺凌的模样,奇怪道:“莹衣?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想帮你……”
跪在地上的莹衣泣不成声:“小姐,我知道枫少爷喜欢我,让你对我有怨恨……可是,如果没有在傍晚前将这些衣服洗完,我会被赶出去的……小姐,我求求你……不要抢我的衣裳……”
蝶衣实在忍不住,指着莹衣怒骂道:“你这个贱人!小姐好心好意要帮你……”
蝶衣还要说什么却被薰衣拦下了,薰衣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莹衣,冷声说:“小姐,不要相信她,她是故意的!”
蓝子衿眼底飞快的闪过一阵暗光,转头向不远处的桥上看去——
子涵?
不对,莹衣不会为了子涵在这儿浪费时间演这么一出戏。
除非……
蓝子衿向另一边的竹林看去,果然……
战枫!
明白了莹衣的用意,蓝子衿就准备现身说些什么,却见被烈如歌扶起来的莹衣,不知怎的突然向后倒了下去,撞在一个大石块上,昏了过去。
战枫见状立马冲了过去,低头查看莹衣的情况。
烈如歌静静站在一旁,霎时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冰冷将她全身揪紧。
蝶衣气愤的说:“枫少爷,她是自己摔的,和小姐无关!她肯定是装的,我去弄醒她!”
蝶衣一边说一边想要去拉战枫怀里的莹衣。
蓝子衿见战枫状态不对,立马飞身冲了过去,推开蝶衣,拦下了冲向蝶衣胸口的一掌。
烈如歌和薰衣赶忙扶住蝶衣。
“蝶衣,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伤到?”烈如歌担心的问道。
蝶衣有些后怕的捂住不停起伏的胸口,缓了缓,才对烈如歌说道:“小姐,我没事,还好有子衿小姐。”
烈如歌看向蓝子衿,感激道:“师姐,谢谢你。”
蓝子衿摇头,看向见到她有一瞬惊讶后,便低头沉默不语的战枫,语气有些不善“不知蝶衣做错了何事,竟要枫少爷下如此重手!”
惜衣赶过来,站在蓝子衿身后,见此场景,也不敢多说什么。
战枫听到蓝子衿对自己的称呼时,顿了顿,沉默许久,抬起头,冰冷的视线直射向烈如歌:“她打伤了我的人,如此,才算公平。”
烈如歌心中突然一片凄凉,她望着抱起莹衣,准备起身离开的战枫,连忙出声:“人不是我推得!是突然有一股内力冲向了我的穴道,我才……”往日清亮的声音却有些哑。
战枫冷笑:“作为烈火山庄的大小姐,拥有一套烈火拳深得师傅真传,竟会如此轻易被人点中穴道?”
说完,也不顾烈如歌怎么想,转身决然而去,幽蓝色的背影像是闪着无情的光泽。
烈如歌的心脏仿佛突然被割了一刀,疼的她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胸口,似是想要借此缓解那凶猛的疼痛。
蓝子衿担忧的看着她,想要上前安慰,却又生生顿住了。
眼泪从烈如歌紧闭着的眼里像断了线般汹涌而出!
烈如歌捂着胸口,最后的倔强让她死死的咬着牙,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蝶衣和薰衣在一旁焦急的看着,却也同样不知该说些。
蓝子衿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惜衣说道:“走吧!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蓝子衿心里想着事,走路也极慢,待她走到桥上时,便看到玉自寒正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蓝子衿回过神,笑了笑,走到玉自寒身边,接过玄璜手中的轮椅,对惜衣说:“我想和玉师弟去走走,你自己先回去吧。”
玉自寒也对玄璜点了下头。
玄璜明白,退在一旁,和惜衣一起留在原地看着蓝子衿他们慢慢走远。
惜衣和玄璜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蓝子衿一路都没说话,推着玉自寒慢慢走着,竟走到了战枫专门为小师妹种荷花的地方。
荷塘边。
蓝子衿沉默地望着这片荒芜已久的池塘,眼里有些伤感,有些感慨,也有些迷茫。
玉自寒坐在轮椅中,静静地陪着她。
接近傍晚。
夕阳将池面映成一片血红,蓝子衿回过神,慢慢走到玉自寒面前蹲下,琉璃似的眼睛看向玉自寒,声音有些发紧:“子涵,如果有一天,你亲眼看到我做了错事,你……你还会信我吗?”
玉自寒却笑了,唇角轻扬,浓黑的眉毛下,如月光一般温柔的眼里满是蓝子衿的身影:
“师姐,你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子涵……都会在你后。”
蓝子衿倏地笑了,像是一朵刚刚绽放开来的白兰花,突然间温润了青山绿水的等待;又似那误落凡尘的仙子,扬起的嘴角沾染了丝丝尘缘:“那我们说好,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依旧要相信彼此……爱护彼此。”
玉自寒望着蓝子衿的笑容,有些呆愣,他的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拼命的往他胸口砸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玉自寒突然间想把这些年埋藏在心底的话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说出来:“师姐,我……”
一声呼喊打断了他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子衿小姐!”
蝶衣从远处跑来,看向蓝子衿和玉自寒,面上满是急色:“玉少爷,子衿小姐!我家小姐不见了!”
蓝子衿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的看向蝶衣:“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玉自寒也有些疑惑。
作为烈火山庄的大小姐,却在烈火山庄失踪?
蝶衣有些慌乱:“我,我也不知道。小姐说她想一个人待会儿,就让我和薰衣先回去了。后来,我和薰衣见天色有些暗了,担心小姐着凉,便出来寻她,结果却找不到她了!山庄上上下下都找遍了,都没看到小姐的身影。”
蓝子衿皱眉:“你先别慌,这里是烈火山庄,歌儿应该不会出事的。你们都找了哪些地方?师傅那儿去过了吗?”
蝶衣点头,听着蓝子衿的话,也慢慢冷静了些:“嗯,都找过了,庄主还让弟子们跟着一起找,我们连枫院都去了,都没有!子衿小姐,你说小姐会去哪啊!”
蓝子衿也有些困惑了,歌儿能去哪?居然让山庄的人无处可寻?
玉自寒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他看向蝶衣,问道:“梨园呢?梨园找过了吗?”
蝶衣似大梦初醒,她急忙答道:“还没!梨园是山庄的禁地,我们不敢轻易进去,也没想过小姐会去那处!我这就去看看!”说完转身便跑了。
蓝子衿和玉自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又是银雪。
蓝子衿推着玉自寒往梨园走去。
路上玉自寒却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师姐,从明天开始,师姐可要记得喝药。”
蓝子衿猛的顿住,不敢置信的看向玉自寒,想要再垂死挣扎一下,却被玉自寒温润的声音打断:
“子涵记得师姐在信中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蓝子衿一噎,只得认命。
玉自寒背对着蓝子衿,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