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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狗头变杨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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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大雨。
温热又苦涩的液体被灌进早已干裂的嘴巴,像困在沙漠里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绿洲的渴求,他不自觉贪婪地想要索求更多,却呛得阵阵咳嗽。
“你醒了吗?”
赵牧寒挣扎着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敦厚质朴的妇人。她圆圆黝黑的脸上爬满了皱纹,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健硕的双臂无不昭示着她是一个乡下人。他想翻身而起,全身却软塌塌地使不上劲。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郝郎中说你再不醒就该去见阎王咧。瞧你这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怕不是遭了那群马贼抢掠了?”妇人说道,用残烂的麻布细致擦净他脖子上的汤药,“那天我出门看到你倒在泥泊里,可吓坏我了。附近马贼可厉害了,你得小心点。”
他记得他在飞崖山上被李白渚一枪穿透了身体了,他死透了吧!
那他怎么流落到这里来了?难道这里就是阴曹地府吗?那刚才他喝下的是孟婆汤?
都说孟婆汤是地府美味,怎么如此难以下咽!
这孟婆怎么长得如此丑!
他这边满手鲜血的鬼应该要下十八层地狱受罪的吧!
“咳咳咳……”满腹疑惑的他刚想开口,却有一股冷风灌进喉咙。
妇人从桌上把药碗端过来,送到他面前,“嗬哟,快趁热把这碗药喝了吧!”
污黑黑的汤汁苦涩又泛着酸臭,他最厌恶喝药了,那残留在他唇齿间药渣味已经让他脆弱的脾胃忍不住在翻腾了。
见赵牧寒犹豫犯难的模样,迟迟不肯喝药,妇人劝道:“全靠这药汤才从鬼门关把你拉回来咧。你这孩子不要怕药苦,苦口良药利于病。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喊痛,这药汤你还怕什么苦!要是落下病根,你爹娘该心疼咧!”
要是落下病根,你爹娘该心疼咧……
一句话就触动了赵牧寒心底紧绷的弦,他突然就想起以前在玄阳宫有探亲假的时候,阿爹每回都盼着他早点回到,想起每次回去总是为了他忙碌在厨房的身影,想起阿爹在他面前总是乐呵呵的样子。他鼻子一酸,一层水雾毫无征兆就蒙住了视线。阿爹……
阿爹早在他当年被赶出玄阳宫时就离世了。
等等……
这妇人说是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难道这不是地府?他晕乎乎地抬起头,谨慎地望了一周。
土泥堆起来的屋子里,简陋极了,一张跛脚的木桌用石头垫着一个脚才勉勉强强平稳,他身上盖着黑污的麻被散发着一股霉味。
屋外雨势不小,混着阵阵雷声。
眼前的妇人有着均匀的呼吸声,长茧的粗手,温热的体温。
莫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冒出——
他激动又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自己的手心是有一道痕的,而如今他的手光滑得很。那痕是进师门的第二年,他带着小师弟陈宝宝去闯后山禁地——墓林,被师父发现之后,元贞子抽出紫武尺狠狠地在他手心抽打,此后手心便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疤。
经过和闫婶的交流,赵牧寒已经确认了,他重生了。
这时是纵合三十六年。
是他刚进玄阳宫的第一年。一股莫大的喜悦像海浪在心底翻滚着,这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他的新生。
阿爹、师尊、师姐、小师弟和大师兄大家都还好好的。
他咸涩的泪水不由地流下,混合着药汤大口大口冲进口腔,抵达胃。暖暖的。
“闫婶,这火我刚生起又灭了,你过来看看吧!”
一个短发少年郎在敞开的门外露了个头,头发是抓人眼球的灰黑色,脸干干净净的,眼睛纯洁干净得像一只小犬,不同于妇人。他看到醒来的赵牧寒十分的惊讶,不小心地吐露了心声:“呀,我还以为活不长了呢。”
“嗬呀,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妇人觉得少年郎的话十分的失礼,对着赵牧寒赔笑道:“啊,你可命长着呢!阎王爷可不敢乱收人咧!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牧寒看着妇人,他思量后才迟疑地报了个假名,“杨伟。”
“哈哈哈哈哈!”灰黑短发少年郎捧腹大笑,笑声爽朗清脆,“杨伟?这名字太有才了!兄弟,我很同情你!”
啊?
雨后的天空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皎白的流云追随着风的踪迹,一下变幻成狗一下变幻成牛,偶尔阳光会从云层间迸出。
空气中满是青草尘土的芳香,瓦檐砸落的雨水一倏尔钻进土里就消失了。
“你叫什么?”
累得瘫坐在地上的灰黑短发少年郎微微吃惊,看着前两日被闫婶捡回来的小公子竟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十分意外,还以为小公子不屑于他这个粗人交谈。毕竟这几日他都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的模样。少年郎捡起身旁的干枯小树枝,迅疾地写下名字,想让这位小公子自己看。
赵牧寒踱步向前,低头一看,没有疑虑地念出三个字:“陈三皮。”
短发少年腾地就从地上弹跳起来,一把摔下树枝,气鼓鼓地喊:“陈波!这是两个字,陈波!我看你的眼睛也要请郝郎中治一治了!”
“啊……”赵牧寒假装苦恼,摸搓着下巴,缓缓说道:“你这样说的话,确实也像是两个字。”
得知自己重生后自是愉悦了许多,他更不介意少年的打趣。
名为陈波的少年看着赵牧寒垂肩而落的长发掩着如玉颈脖上的喉结,恣意的容颜就像卷上的美人。陈波叹气,当初他也是盯了喉结半天才确认这位确实是个男的,明明这般貌美,怎是个男的呢?
听到吵闹声的闫婶收拾着杂物,探出头来,喊道:“等下我收拾下东西,我们就出发赶去清水县吧。”
“好咧,闫婶!”陈波白净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立马将刚才不愉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闫婶邀赵牧寒也一起前去清水县,赵牧寒想着活动身子也便应允了。他们是去投奔亲戚的,听说亲戚家开的酒馆生意很好,正缺人他们就去了。一路上他揣测地看着陈波和闫婶,觉得他们关系十分奇怪,明明是婶侄却有点陌生,往往是闫婶走在最前头,陈波总拉着距离她3尺左右。而且相对于闫婶,陈波更爱跟赵牧寒这个陌生人走在一道上。明明在村子里的时候看着他们婶侄之间还是挺亲热的。
带着这样的狐疑,风尘仆仆地走了两日的脚程,总算抵达了清水县。
一辆辆滚轴的马车来来回回,街边摆着卖各式物件的小摊子,争吵声、叫卖声、孩童哭泣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一入到县里,陈波就忍不住地东瞄西看,欢脱得像出了笼的黄雀。赵牧寒本想就此别过的,却架不住闫婶的热情,一同吃过午饭他再继续上路。坐在酒馆的大堂里,勤快的小二奔忙于各个饭桌间,像极了高速运转的陀螺。
柜台后,一个身着深蓝衣衫的中年人幽幽地走了出来,瘦长的脸上一双像猎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笑眯眯地朝着闫婶走来,寒暄了几句后便要回到账房里。
闫婶略有所思,不多会便抬头带着笑意说:“哟嗬,多年不见,这舅爷可真是富贵了咧。小波你们先吃着,我去跟舅爷唠唠,可得多谢他关照我们咧。”闫婶放下筷子,轻车熟路地就往账房里钻去。
陈波一边应和着,一边把饭菜大口大口往嘴巴里塞,活像个饿死鬼。
赵牧寒疑惑地看着闫婶离桌的背影,隐隐约约能感觉这个舅爷和闫婶似乎有某种不寻常的关系。闫婶嘴上说着是第一次来,却能把这酒馆的账房位置记得如此清楚。不安的他开口问道:“三皮,这个舅爷是什么来路?”
陈波一路上已经习惯赵牧寒叫他三皮了,不急不躁地回应:“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家亲戚。我不是村里人,也跟你一样是闫婶不久前捡回来的,她说给我介绍个工,我就跟着来了。我想着工作几个月存够钱再去稽城。”
听后赵牧寒脸色微微一变,环顾酒馆,某些思绪逐渐清晰,浮现出脑海。
“三皮,别吃了,赶紧走!这里不是酒馆,是人贩子窝,赶紧走!”他焦灼地低声喊道。
陈波先是一脸疑惑茫然,而后一惊,最后笑道:“杨伟,你瞎说什么呢。这不就是酒馆嘛,闫婶对我们这么好,她不会的……”
“我记得清水县好几年前也有过这种伪装成酒馆的人贩子窝,想不到他们会故技重施!不信你看看这里的小二和客人,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来喝酒的吧!”
一言惊醒梦中人,陈波留意起周围人,小二总时不时往他们身上瞄,衣衫华丽的客人杯酒交错,眼眸中有溢出来的精光,像极了要一口把绵羊吞进肚里的饿狼。听说,富商贵胄专门供养男子取乐,更有甚者是取乐后把杀戮当作乐趣的。人命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草芥二字。他惊得一身冷汗直流。
等陈波回过神来时,赵牧寒已经扯着他胳膊逃出了酒馆,身后追喊叫骂声不绝。
十几虎彪彪的大汉赤身追来,最气愤激动的就属带头的闫婶,她张罗着那二人的食行,做了许多功夫,如今可不能落个卵覆鸟飞的结果。
赵牧寒和陈波在街上左拐右拐,却拐进了个死胡同里,前有高墙后有追兵,他们已进退两难。赵牧寒摇头叹息,若是放在以前,这群恶人他定会打他们个哭爹喊娘再押送官府的。这群人贩子才是最世间的毒瘤!
有手有脚的却做这等缺德勾当!
“小波、杨伟,你们快乖乖跟我回去,我可是给你们俩都介绍了好差事咧。”转眼间,闫婶和大汉们就气喘吁吁地将胡同的出口给堵住了。在清水县可没人能逃出他们的手掌。
“呸!你干的勾当小爷我都知道了!小爷可不是畜生,你想买卖就买卖的!”陈波啐了一口,鄙夷地看着闫婶。
“哟嗬,这可轮不到你教训我咧。”闫婶使了个眼神,喊道:“给我拿下他们!”
“谁敢!”
赵牧寒大喝一声,催动体内的灵力,似乎停滞的空气中一颗颗透明的水珠在凝聚。
他面色涨红,随着一声“破!”,水珠受到指引,纷纷砸向闫婶和那群大汉!水珠虽小,但其威力可不容小觑,以肉眼无法观测到的速度砸去,在触碰到他们身体后又绽开了花状,砸得他们立即昏死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闫婶和大汉们齐齐倒下。
前路一片光明。
赵牧寒全身颤栗,因为身体灵力不足支撑使用这样的术法而虚弱地颤栗。
“杨伟!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仙人吗?”
“你一定是仙人!你教教我吧!”
“聒噪!”耳边如同飞了只烦人的苍蝇,赵牧寒大骂。他一瞪陈波,陈波立马识趣地双手捂住嘴巴,像只受伤的小犬。
赵牧寒看着一地昏厥的人,思索着。豪气一喊:“走!我们去诉冤!”